陰謀
關燈
小
中
大
陰謀
秋分這一天，沐冬帶著冰梵來到了北宮。
冰玥記得那天一早，南瑤頭發沒梳好就興高采烈地跑到冰玥的房間宣布這個好消息。冰玥只是笑了笑，說：“太好了。”
“城主一定是來接冰妃的！有城主護駕，冰妃大可不必擔心北帝了！而且經過冰妃的多日暗查，已經弄清楚了《暗碟名單》的具體位置，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南瑤滿臉憧憬，“我終於可以回白城了。”
“城主在北宮留幾日？”
“後日一早離開。據南瑤對城主的了解，明晚是動手的最佳時期！城主一定會選擇明晚動手，冰妃需要南瑤做什麽準備嗎？”
冰玥怔了一秒，說：“不用了。”
“這樣吧，南瑤幫冰妃查查城主的日程，然後給你們約個時間，偷東西之前先見一面，以保萬無一失嘛。”
“恩，你去安排吧。”冰玥擠出一絲微笑。打發走南瑤，她的臉上卻遲遲露不出笑容，反而透著一絲蒼白之氣。
也就是說，我後日就要離開北宮，再也見不到北冰天了。
細數我在北宮待的這大半年，沒有給城主提供過實質性幫助。我始終夾在母親與北冰天之間，他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重的負擔，為了平衡每分每秒圍繞在我身邊的負罪感，我將我的生活扔進了絞肉機，活得一塌糊塗，亂七八糟。既辜負了城主的信任，又沒能與北冰天在一起，更對不起黃泉的母親與小梵。
走了也好，了結這一段孽緣。冰玥強迫自己坐下來，平心靜氣。突然，她擡起明亮堅定的雙眼——
有件事，在我離開前一定要解決。
北宮大門緩緩關閉，恒火眉目焦躁，大步快走，身後跟著兩個A級魔靈師，都行色匆匆。他剛準備過一個轉角，迎面而來一個熟悉女人的面孔。
來人是後宮帝妃薄信月。
薄信月一臉驚喜，“恒大人？這麽著急去哪呢？”
“去見北帝。”恒火心中著急，隨便敷衍了就想離開。薄信月伸手將他攔了下來，“恒大人別急啊，信月有要緊事要拜托恒大人。”
恒火不耐煩地擺擺手，“等我回來再說！”說完他就大步離去。
薄信月一臉泰然，不急不慢道：“恒大人手中可是新發現的毒草艷華。”
恒火猛地停下腳步，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口袋裏裝著的正是艷華。可這艷華是新發現的毒草，連北帝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薄信月是如何得知的？他一臉警惕地回頭，皺著粗厚的眉毛質問道：“敢問薄妃如何得知此毒草？”
薄信月的嘴角彎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她繞到恒火身邊，輕聲道：“恒大人想知道的，信月都會告訴你，只要恒大人幫信月一個忙，待信月完成夢想，下一屆火刑執法官就是您的兒子。”
恒火眉目動了動，手一揮，身後兩個A級魔靈師就退下了。他轉而不屑地笑，“憑薄妃如今的地位，自保都困難，如何能夠幫助恒某？”
“事在人為，只要恒大人有心，與信月聯手，信月保證，一定做到我承諾的所有。”薄信月微微仰頭，“恒大人可別看錯了，我可不是那個傻呆呆的婼姮，且不說我信月在後宮的位置無人可替，我們薄氏在北宮、甚至整個北瞳大陸的地位也是有目共睹、無可爭議的。恒大人信不過信月，總信得過我們薄氏家族吧？”
恒火沈默了，似乎在思考。
薄信月露出志在必成的神情，心中暗諷：早知道恒火這個老狐貍貪名愛利，易被利用，沒想到如此簡單，難怪連婼姮那種蠢女人都能利用。
深藍見恒火遲遲不下決定，幫著添油加火，“恒大人，我們薄妃可是誰都沒找，第一個就來找恒大人合作，可見我們薄妃對恒大人的能力那是非常信任的。深藍可必須提醒恒大人，機會可就一次，如果恒大人不合作，薄妃去找對火刑執法官這個職位感興趣的其他人，事成之後，薄妃將別人推上了這個位置，恒大人可別怪我們了。”
深藍稍一煽動，恒火心便急了三分，他從鼻子喘了口粗氣，說：“恒某暫且聽聽薄妃的合作。”
深藍連忙招呼，“恒大人這邊請。”
“慢著，我得先把艷華的事報告給北帝，此毒草無色無味，萬一被有心人用到，後患無窮啊！”
“恒大人別急，信月要與恒大人商議的正是艷華一事。”
恒火一臉疑惑，薄信月進一步道，“信月對此毒草研究已久，它的‘功效’甚得我心。具體原因還請恒大人去信月的言暄宮詳議。”
恒火帶著警戒的心情與薄信月去了言暄宮。
冰妃：
首先，我必須要向冰妃表達謝意，多虧了冰妃的鼎力相助，才讓我和沫森有了一次與黑羽單獨談話的機會。黑羽向我們闡述了那天的種種，大意就是雪兒的死與他沒有直接的關聯。我和沫森不信他的話，去了雪村做了一次徹底的調查。我們又看見了上次遇到的路人，路人說他看見的那名女子前不久已經回家了，那名女子住得不遠，我和沫森特地去看了一眼，很失望，也很慶幸，她不是沫雪。
調查一直沒有中斷，關於那天的事我們並沒有得到多大的線索，倒是問出了很多你們年少時的故事。有一位花甲爺爺告訴我們，冰妃與雪兒是被賣到這個村子來的，買主人很好，走時甚至給你們留了房子，留了金銀。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沫森也是個不稱職的父親，這一輩子，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給雪兒一個完整的家。所以，我必須再次感謝冰妃對沫雪的關愛，讓這傻孩子生前活得快樂。
我與沫森在雪村的調查基本結束了，調查結果與黑羽的描述基本一致。沫森笑我接受不了事實，還非要來撞釘子，我無法反駁，也心疼雪兒他爸心存與我一樣的幻想，最終破滅。寫這封信，主要是想告知冰妃雪兒已故的事實，望冰妃不再掛念。我們夫妻倆與霄大人請了半月長假，打算出去放松放松，我們回宮再敘。
望平安。
綠川
冰玥合上薄薄的信紙，她的眼神沒有流露出一絲的悲傷，晶瑩如水的眼眸裏是深夜的海，暗浪洶湧。
“冰妃，今晚北帝與沐城主在日食宮用餐。”
“只有北帝與沐城主兩人？”
“是。”
停了數秒。
“我知道了。南瑤，今晚我有點事，約好沐城主後你就直接回宮吧。特別要問清楚城主有什麽辦法將我名正言順地帶出宮。”
“這怎麽行？怎麽可以放冰妃一人在這危機四處的宮內？”
“你忘了嗎，沒有人可以傷害我。”冰玥給了南瑤一個放心的微笑。
日食宮。北冰天與沐冬正邊吃飯邊閑聊。
沐冬感慨道：“上次與北帝這樣面對面聊天，還是在雪村的時候。”
“是啊。”北冰天不自覺地看向不遠處櫃子上擺放的一盒雪花茶，意味深長道，“雪村令人印象深刻。”
沐冬一驚。北冰天緩了緩神色，繼續說：“特別是雪花茶，每年我都會找人去采摘一二存著，就是喝不膩。沐城主可有雅興來一杯？”
沐冬這才松了口氣，有些慌忙道：“有有，沐冬也很懷念口感獨特的雪花茶。”
客套完了，北冰天進入正題，“沐城主此次前來，可有什麽要緊事？”
沐冬放下筷子，恭恭敬敬道：“沒什麽要緊事，主要是想念妹妹了，明日是她生辰，特地前來陪她過個生日。不知道家妹在後宮過得怎麽樣？”
“沐城主放心，沐妃在後宮一切安好。”
“那我作為哥哥的就放心了。北帝有所不知，自從聽說從白城過來北宮的帝妃中途被三大高手攔截，沐冬就一直擔憂家妹的安危。”
北冰天的聲音很穩，“冰妃只是運氣不好。”
“啊，說起冰妃，沐冬有一事相求。”
繞了一大圈，終於說到點子上了。北冰天不慌不忙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雪花茶，靜靜問道：“何事？”
“冰妃的母親前日去世了，急需冰妃回家辦喪禮，沐冬想請求北帝同意冰妃後日一早隨沐冬一起回白城，待處理完家事，再親自送回。”
北冰天神色微動。不得不說，沐冬的理由找的令人無法拒絕。先將冰玥帶出北宮，再以意外等緣由將她永遠帶離北冰天的身旁。
“冰妃的母親還在世？”
北冰天稍一試探，沐冬慌了神，他後悔自己沒與冰玥商量好再提，鬼知道冰玥與北帝說了什麽。沐冬只有憑感覺摸索下去，“不在世了，是冰妃的養母，待冰妃如自己的親生女兒。”
“冰妃的養母是不是收養了冰妃與沫雪兩個人？”
“啊……是的吧，沐冬也不清楚，畢竟當初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侍女，也沒太關註。”
“沐城主會上心一個小侍女的家事，也是愛民如子。”
“不是……不是，也算是，畢竟她的女兒當初以白城宮的名義嫁到北宮，總該會多關註一點。”
先前還說沒太關註，如今又說總該會多關註，沐冬的思緒已被北冰天的兩個問句攪亂，大腦如一團火燃燒。
“沐城主別緊張，這是誇讚。”
沐冬笑了笑，懸著的心始終放不下來。
“冰妃是個孝子，養母的喪禮自然不能缺席。”北冰天又倒了一杯茶，白皙的手指滑過杯沿，淡淡道，“回程就不勞煩沐城主了，我會派人。”
“是，多謝北帝。”
“今夜天色已晚，明日我再派人安排沐城主與沐妃的見面，意下如何？”
“沐冬也正有此意。”說完，沐冬端起茶杯，喝了口雪花茶壓壓驚。
品完茶，沐冬與冰梵回到自己的寢宮，北冰天則在黑羽的陪同下回北殿。
寂靜冷清的秋夜裏，北冰天沈聲道：“後日你與冰玥一起出宮，務必將她帶回來。”
“黑羽明白。”
話音剛落幾秒，路的前方突然冒出來一個女人，再仔細看，那是冰玥，她孤身一人站在寒冷的秋夜中。北冰天放慢了腳步，又神色泰然地走過去。
“北帝。”冰玥走到北冰天面前，說，“冰玥有些問題想請教黑大人，不知可否將黑大人借給冰玥一會？”
北冰天以為冰玥是在等他，以為臨走前幾日她對他也有不舍之情，結果是他被澆了一頭冷水。他冷冰冰地雙眼直視前方，用近乎零度聲音說：“問吧。”說完，他便如一陣寒風般大步離開。
黑羽擔心，“還沒到北殿……”
“無妨。”北冰天如一塊冰塊，堅硬冰冷，毫不回頭地前進。
冰玥看了一眼黑羽，開口道：“請黑大人隨冰玥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聊。”
黑羽面露不解之情，但潛意識裏，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冰玥將要說的事與沫雪有關。近日沫家夫婦的多次詢問使黑羽亂了神，他連夜趕去雪村消滅了所有證據，買通了所有知情者，也創造了很多“知情者”去說服沫家夫婦。他專註於騙過沫家夫婦，差點忘了沫雪還有一個冰雪聰明的朋友——面前眼裏帶著光的冰玥。
北冰天走了幾步路，突然感到大腦一陣莫名的暈厥，雖不強烈，但出現得奇怪。
不一會，一個侍衛驚慌失措地出現在北冰天面前。
“北帝，不好了！薄妃給黑衣人抓走了！”
北冰天皺了皺眉，正當他有些頭暈的時候，眼前模模糊糊出現一個黑衣人，背上扛著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
侍衛朝著黑衣人大叫，“就是那個黑衣人！”
“北帝，救救薄妃吧！”
一排排侍衛追了上去，但是黑衣人的腳步極快，連B級魔靈師也追不上。北冰天憑借腦海中殘留的理性，飛上屋檐，追了上去……
稀松的樹林，陰森的冷風。
冰玥走到樹林中間就停下了腳步。黑羽也跟著停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急促的焦躁感與恐懼感。
“這裏不陌生吧？”冰玥回頭，正視黑羽。
黑羽故作鎮定，“冰妃什麽意思？”
冰玥看了看周圍，評價了一番，“這裏很安靜，也偏僻，尤其是晚上更不會有人來，是個談話的絕佳地點。特別是，見不得人的話題。”
“冰妃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冰玥不再兜圈子，再次直視他的雙眼，一字一頓，“你把沫雪怎麽樣了？”
黑羽的心猛地一沈，他怔了幾秒，隨即開口問：“冰妃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以為是我害死了沫雪？”
“不是以為，是確定。”冰玥觀察了幾秒黑羽的眼神變化，繼續說，“微星是你表姐。前不久她隨艾城主進了北宮，這裏，就是你與她私下見面的地方。你們談論的話題就是沫雪之死。從微星的語氣不難聽出，你們家與沫家有恩怨。你帶著目的接近沫雪，直到最後將她害死，也是你早就想好的結局。”
事已至此。
黑羽換了一副冷漠的面孔，“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何必向我求證？”
“我有兩個問題。”冰玥向前走了一步，“你到底對沫雪做了什麽？她是不是還活著？”
沈默了一會，黑羽似輕蔑地輕笑了一聲。
“你早就有答案了吧。”
“我不確定……”
“你確定，你的猜想幾乎都是對的，而你對你自己向來自信。”黑羽尖銳的目光滑向冰玥的明眸，“就算你知道真相了又能怎樣？告訴綠川沫森？去找沫雪？還是向我覆仇？”
她怔了怔。
“冰玥，多知道一件事，就要多承擔一份重擔。如果沫雪還活著，她不去找你們，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不想見到你們，如果你們非要找到她，撕開她的傷疤，對她就一定是好的嗎？”
……
她似乎被黑羽的情緒帶過去了。
“別把歪理說得那麽冠冕堂皇，讓她受傷，讓她痛不欲生的人是你！”冰玥沈了沈心，道：“至少讓我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黑羽垂下眼眸，他轉過身，緩緩道：“她過得很好，有了新的父母，還有了貼身侍女。”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她嫁人了，對方是名門貴族，對她也很好。”
“真的假的？”
黑羽微微低下頭，頭發蓋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巴發出低沈的聲音，“真的。”
冰玥露出了微笑，這是這幾日以來她第一次真心地笑。欣喜之餘，她看到前方冷漠的背影，竟顯得淒涼。
“黑羽，你對沫雪有過感情嗎？”
黑暗中，黑羽的身影如一匹孤狼，夜風吹起他的衣服，帶來一絲寒氣。
“不論有沒有，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換個問法，你有後悔過嗎？”
又是一陣沈默。捫心自問，他後悔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後悔，曾經的回憶已經融進他的血肉裏，日以繼日地翻湧，折磨著他。
“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了。”
冰玥已經知道答案了，她不再繼續問下去，點到為止。知道沫雪現在很好，並且會越來越好，那就足夠了。
黑羽突然轉身，註視著冰玥，“冰妃如此聰明，應該能明白，轉移覆仇對象這條路是死路。”
“轉移覆仇對象？什麽意思？”
“暫且告訴你一件事。沫森與綠川殺了我和我表姐全家，這就是我覆仇的原因。由於北宮內部覆雜的政治原因，我沒能像向沫森和綠川直接覆仇，於是對沫雪下了手……”他停頓了一會，“我承認，覆仇並沒有給我帶來快感，反而讓我的心愈發沈重。我沒料到，覆仇之後過得生不如死的不是沫雪，是我。”
冰玥微微訝異，她訝異她與黑羽的境遇是如此的相似，同是家仇，同是覆仇對象為下一代。黑羽在動了感情後仍選擇狠心覆仇，如今在後悔與遺憾中度過。那麽她呢……冰玥反思自己，自己是否也要像他一樣，割舍深愛？明明他不是傷害自己家人的人，他只是剛好是那些人的孩子，為此就要懲罰他，這對他公平嗎？
“沫雪的事，冰妃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黑羽有些私人問題想問問冰妃。”
“但說無妨。”
“如果冰妃不介意，能否告訴黑羽，冰妃對北帝有沒有感情？”
冰玥只猶豫了一秒，“有。北帝真的很優秀，但凡一個正常的女人都無法拒絕他。我也是其中之一。”
“那就請冰妃對北帝好一點吧，北帝也很需要你。”
冰玥怔了怔。
北冰天需要她？這是她從來不敢想、不敢奢望的事，如果不是從黑羽嘴裏聽到，冰玥一丁點也不會信。
她強拉出一點微笑，“冰玥沒有那麽大魅力。”更何況，她就要走了。
“有時你過於自信，有時你也很不自信。在對待北帝這件事上，你完全可以再自信一點，北帝比你想象得更喜歡、更離不開你。”
冰玥露出一絲微笑，“謝謝。”
“傳遞事實，無需感謝。”
冰玥話鋒一轉，“黑羽，沫雪現在既然過得很好，你也不再打擾，我就不追究以前的事了。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也不會刻意去找沫雪，我知道她未必想見我。我以為今天的談話會很沈重，但很意外結果我並不難受，反而有些欣慰。我與你有很多相似之處，謝謝你的‘事實’，不管未來怎樣都要謝謝你。”
“相似的命運……那我希望你不要與我做相似的選擇。”黑羽面朝前方，說，“我擔心北帝，先回宮了。”
“黑大人慢走。”
黑羽剛離開兩步，又停下腳步，對冰玥說：“黑羽還是先把冰妃送回去。”
冰玥也不推脫，點了點頭。
秋夜的風有些寒冷，樹林靜謐，也陰冷，回宮的路上黑暗卻平坦，金黃的月光灑下來。還算看得清。
沐冬突然一陣頭暈，他手扶大門才支撐自己沒有摔倒。
“城主！你怎麽了？”冰梵擡起沐冬的胳膊，環到自己的脖子上，扶著他上床。幸好到了房間門口了。
沐冬面色通紅，頭暈目眩。他閉著眼睛，努力調整呼吸。
“好像被下毒了。”
“下毒？”冰梵的臉一下失去了血色，“難道是北帝……北帝想殺城主？”
“不……”混亂中，沐冬虛弱地吐出幾個字，“他若真想殺我，不會用這種方法。”
“城主，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沐冬努力調整跳得越來越快的心臟，卻無法壓抑心中的燥火。他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耳邊不停有人叫他“城主”……
他揉了揉眼，想看清眼前的人，卻始終無法看清。
冰梵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她睜開藍色的右眼，急切地環顧四周，尋找隨行的醫瞳綾千籽。
慌亂中，她的藍瞳看見了意外的一幕……
冰梵皺了皺眉，仔細確認。
言暄宮，一個妙齡女子脫下外衣，滿臉幸福地看著床上的人，而床上躺著的是北冰天，他的癥狀與沐冬極為相似，他的赤瞳逐漸弱化，大腦正在形成幻象……
他的嘴巴在動，他在說什麽？
“冰玥……”冰梵怔了怔，她在模仿北冰天，而北冰天在叫的名字正是冰玥。
冰梵不知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繼續尋找綾千籽。一轉眼，終於在不遠的花園找到了！
綾千籽正朝這邊走來，冰梵松了口氣，關了藍瞳後就沖出大門，急急忙忙將綾千籽帶到房間。
……
綾千籽閉了閉眼，醫瞳轉為正常的瞳孔。她欲言又止，最後有些難為情的開口，“城主的確中毒了，至於毒源……我不太確定，但應該是傳說中的艷華，此毒草目前還未被發現，我只在老舊版本的《淩氏醫書》上見過。它對身體沒什麽實質性傷害，不過……”
“不過什麽？”
“這種毒會讓中毒人產生幻象，將周圍的某個人幻想為自己最愛的人，並且需要那個人與他進行一次……男女之事，方可解毒。千籽慚愧，由於對此毒草了解並不深，除此之外，暫時沒有其他解決辦法了。”
“男……男女之事？”冰梵皺眉，“如果不解毒會怎樣？”
“□□焚身而亡。”
沐冬再次睜眼，看見“冰玥”正在床邊，周圍都幻化成夢境一般的景色，仿佛身處雲端之上。如此良辰美景，佳人相伴，使他有了想要強烈占有她的欲望。
冰梵楞住了，她與綾千籽兩兩相望，目光透著連自己也不明其意的燭光。
“玥……”
沐冬突然抓住冰梵的手，她一驚，整張臉都失去了血色。
果然，城主心裏的人是姐姐。
冰梵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她鎮定地反握著他的手，眼睛直直地註視著半夢半醒的沐冬，嚴肅冰冷地對綾千籽說：“出去把門關上，此事不準告訴任何人，包括城主。”
綾千籽驚訝地看向冰梵，冰梵一如既往地帶著股“女俠氣”。她鄭重地點頭，“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說完她便關上了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沐冬的手越握越緊，冰梵的右眼落下一顆晶瑩的淚。
她緩緩地解開衣帶……
秋夜，北宮院子裏的一顆梧桐樹悄無聲息地雕落一朵淡紫色的梧桐花，它優雅地搖曳、飄蕩、落地。一陣風吹過，它同地上的其他枯萎的梧桐花一起被吹到了黑暗的角落裏。
“你最近見過沫雪了嗎？”
夜已深，這條路很安靜，只有風吹樹發出的“沙沙”聲。
黑羽“恩”了一聲，後又補充道：“沒有直接見面，只是……路過。”
冰玥笑了出來，“你覺得我現在還會相信你的碰巧路過嗎？”
他也不狡辯，抿了抿嘴，不再言語。
“沫森和綠川，你是怎麽騙過的？”
“他們兩個和沫雪一樣，雖然具備瞳術血統，但心性單純，很容易相信別人。”說到這，他蔑笑了一聲，“我絕不是誇他們。”
“我知道。下次你再去偷偷見沫雪，記得帶我一個。”
“我不會再去了。”
“你能忍住不見嗎？”
“她現在很幸福，我不會再冒險見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安心吧，我已經安插了人手保護她。”
“那就好。”冰玥的心裏得到了不少安慰，她剛想擡頭說什麽，目光被一列列侍衛隊奪去了。她皺眉問，“後宮怎麽會有這麽多侍衛？”
黑羽也心覺不對，抓住一個離得最近的侍衛就問起。“發生什麽事了？”
“是黑大人啊，沒事，剛剛有事，現在沒事了。”
“剛剛什麽事？”
“剛剛薄妃突然被綁架了，劫匪輕功了得，大家夥都追不上，後來還是北帝追上了，救了薄妃，將人送去了言暄宮，這不……”侍衛壞壞地笑了，“就沒出來了。”
冰玥眸子一擡，心猛地一涼，像一塊巨石砸到心口，痛感來得又快又兇。
“難得啊，北帝終於寵幸帝妃了！這次沒進門就忍不住往人家薄妃懷裏撞，真心急啊。”另一侍衛也露出八卦臉，嘿嘿地笑著。
黑羽微蹙眉，沈聲問。“北帝往薄妃懷裏撞？”
“可不是嗎？我們都不好意思擡頭的……”
“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
“是。”侍衛們成群結隊地離開了。
黑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冰妃知道言暄宮的具體位置嗎？”
“知道。”
“意念告訴我，北帝很可能中了毒或某種瞳術。”黑羽伸出手。
冰玥一驚，她點了點頭，將手放到黑羽手上，閉上眼默想言暄宮的具體位置。
“魔靈術·瞬間轉移。”
一陣奇妙的暈眩，冰玥與黑羽就出現在了薄信月的寢宮裏。冰玥第一次體驗瞬間轉移，尚未反應過來，先感受到了黑羽僵硬的身體。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緩緩擡頭。眼前的一幕讓她天崩地裂——
北冰天與薄信月躺在床上，薄信月露出了雪白的背影，她□□。
冰玥的大腦如被狠狠地撞擊了一般，一片空白，她的身體也不受控制般僵硬無比。她不知不覺就後退了一步，發出了聲響。
聽到聲音的薄信月猛地回頭，看見黑羽一個男人在外面，她驚慌大叫，連忙拿著被子遮擋自己的身子，“你們怎麽進來的！”
黑羽面無表情地說：“薄妃，北帝不太舒服，黑羽先將他帶回去了。”
“什麽……不行！”
“請薄妃自重！”
……
周圍人在說什麽，在做什麽，冰玥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床上那人的的確確是北冰天，而她的心碎也是真實得不能再真實。她仿佛能聽見心口的某處在滴血，仿佛能感受到刀子割肉般的痛楚。她不停地後退，不停地搖頭，不停地抗拒現實。
我一定在做夢，不可能，北冰天那麽聰明的人，他怎麽會被薄信月的小把戲打倒，這是他自願的，他喜歡薄信月，他愛她，我已經徹底地被他移出他的心了，他放棄我了，不要我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冰玥並不清楚，她隱約聽到淩千舟的聲音，聽到“幻象”“房事”之類的字眼。黑羽和她說了一些話，接著她就和北冰天一起出現在北殿的寢宮裏。
一瞬間就只有他們兩人了。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冰玥冷靜了一會，終於恢覆了些理智。她看向床上躺著的北冰天，他額頭冒汗，臉色蒼白。這是中毒的征兆。
她感知了一下周圍，確認沒有人之後開啟了藍瞳。
“北帝，你中毒了。”原來是真的中毒了！
“冰玥……冰玥……”北冰天睜開眼，突然拉起冰玥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裏。他掌心十分溫暖，甚至有些灼人。
冰玥瞬間明白北冰天的意思，明白了這個毒的毒性，也明白了黑羽為什麽要將他們二人單獨送到北殿。
她正恍然大悟，北冰天將她一拉，壓在身下，開始親吻她。
他的強勢讓她聯想到剛剛的畫面，對待薄信月，他也是這樣的嗎？
她用盡力氣推開他，“放開我，不要這樣！”
北冰天沒有聽她的話，在他的幻象裏，她是美麗優雅的，是一直帶著微笑的。他繼續強勢地親吻著她，她的臉頰，她的脖頸……
“放開我！”
他的雙手禁錮住她的雙手，她像只待宰的羔羊無法動彈。
“北冰天，如果你繼續下去，我會恨你一輩子。”
他的動作瞬地停住，他的大腦如被切開般疼痛，腦海裏是不斷回旋的那句“我會恨你一輩子，恨你一輩子，一輩子……”。
宛如幻象裏被插了一根針，他瞬間得到一絲清醒的意味。
“離我遠點……”北冰天逼著自己艱難地翻過身，離開她的身體，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強迫她，更不能讓她恨他。
冰玥拉了拉上衣，正準備離開床，突然看見身旁的北冰天顫抖的胳膊正伸向床頭櫃上的剪刀。
“你要做什麽？”冰玥的心頭湧上恐怖的畫面。
北冰天的右手迅速抓到剪刀，毫不猶豫地往左胳膊上深深地刺了下去。血濺濕染紅了衣裳，他悶哼了一聲，強烈的疼痛感讓他無比痛苦，痛苦交雜著燥火，大腦一片混亂。
“北帝！”
身上的灼熱感漸漸消退，他的額頭依舊密布著細汗。他平靜地躺著，大口喘著氣。他的臉無比蒼白，毫無血色的唇微動著，“趁現在……快走。”
冰玥仿佛被雷擊中。
她一時矯情不肯從，他就刺傷自己，迫使片刻的理性，來給她離開的空隙，在一人承受肆虐的劇毒……
她的淚不可抑制地流下來，“我不走了，我走了你怎麽辦？”
“我沒事，放點毒血會讓我更清醒。”北冰天深情的雙眼看向冰玥，似帶著一絲痛苦，“我不想讓你討厭我。”
“我不會討厭你，我怎麽會討厭你？”明明我是那麽喜歡你、那麽珍視你，所以在看到你與薄信月同躺一張床才會嫉妒得喪失理智，變得不像我自己。
北冰天見冰玥通紅的雙眼擔心地望著自己，他閉上眼，竟有些開心。至少這證明了，她對他不是毫無感覺的。
下一秒，他閃現赤紅的雙瞳，命令冰玥：“現在，馬上離開。”
冰玥被突如其來的赤瞳控制，心猛地一沈。很快，她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北帝！我不要走……”
她無絲毫力氣反抗赤瞳，就這麽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北殿。
大門“啪”地一聲關上。
冰冷的大床，寧靜的北殿。
北冰天呼出一口氣，勉強坐了起來。他調整了呼吸，強大的赤瞳在夜裏閃著赤紅之光，體內的毒血與正常血液分離開來，匯集到左胳膊的傷口處，全部流了出來。
他的臉更煞白了。
櫃子上的醫藥箱“跑”到北冰天面前，赤紅的瞳孔默默地下命令，醫藥箱自己打開，紗布、止血布都“出來”幫北冰天包紮傷口，包紮完之後則自己歸位。
處理完畢，他正打算休息，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又立起了身子。
“北帝。”是黑羽。
“不用擔心，毒已經處理好了，冰玥安全回宮了嗎？”
“黑羽親自送到宮門口。”
“那就好，你也回去休息吧。”
“北帝真的沒事了嗎？”
“沒事，毒血已經全部放出來了。”
“太好了，北帝早點休息。”黑羽的心總算放下，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了腳步，心有餘悸地回頭，又走到房門口，吞吞吐吐地開口，“北帝……”
“還有什麽事？”
“黑羽擅自把北帝和冰妃帶來北殿，給北帝造成困擾了，很抱歉。”
“無妨。”北冰天頓了頓，神色顯得不自然，“黑羽，你知道我在言暄宮……到哪一步了嗎？”
黑羽楞了楞，他尷尬地低了低頭，“黑羽只看到北帝與薄妃躺在一張床上，薄妃□□，北帝則被薄妃擋住了。”
北冰天的赤瞳冷了下來，如一把寒冰劍銳利冰冷，閃出嚴肅的赤紅寒光。他冷冷地宣告，“消息不可傳出去，此事我親自查。”
“是！”
秋風瑟瑟，北冰天的寒眸一閃，恢覆成黑曜石般的深邃瞳孔。
言暄宮。薄信月如一只落水的鳳凰，衰敗無神地攤在床上。
她不甘心，就差一點，差一點……
深藍端來一盆熱水，“薄妃，洗把臉吧。”
“拿下去。”
深藍嘆了口氣，將水盆放到桌上，走到床邊對薄信月說：“薄妃，事情還沒到絕望的地步。”
薄信月呆滯的雙眼微動，她向深藍投出帶有期望的眼神，微微激動地問，“什麽意思？你有什麽辦法嗎？”
“有是有，不過可能需要薄妃做出一點犧牲。”
“快說！只要能把北帝的心搶回來，不管什麽犧牲我都願意。”薄信月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深藍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放低了音量，“薄妃現在只要懷孕了，就能把這個孩子歸結到北帝的身上，反正北帝意識也不清楚，怎麽說還不是我們的事？深藍就不信，薄妃作為唯一一個後宮懷孕的帝妃，北帝能置之不理？就算北帝可以，五大執法官也絕不同意！到那時候，薄妃的地位別說在後宮了，整個北瞳大陸都要對您尊尊敬敬的。”
懷孕……
薄信月眉頭一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北帝離開時仍不清醒，他肯定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只要我懷孕了，一切就都由不得他的性子了。”一抹陰笑浮上面孔，“這樣，帝後的位置就指日可待了！”
“恒大人那邊也可以有個交代了！”
薄信月臉上的笑越來越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秋分這一天，沐冬帶著冰梵來到了北宮。
冰玥記得那天一早，南瑤頭發沒梳好就興高采烈地跑到冰玥的房間宣布這個好消息。冰玥只是笑了笑，說：“太好了。”
“城主一定是來接冰妃的！有城主護駕，冰妃大可不必擔心北帝了！而且經過冰妃的多日暗查，已經弄清楚了《暗碟名單》的具體位置，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南瑤滿臉憧憬，“我終於可以回白城了。”
“城主在北宮留幾日？”
“後日一早離開。據南瑤對城主的了解，明晚是動手的最佳時期！城主一定會選擇明晚動手，冰妃需要南瑤做什麽準備嗎？”
冰玥怔了一秒，說：“不用了。”
“這樣吧，南瑤幫冰妃查查城主的日程，然後給你們約個時間，偷東西之前先見一面，以保萬無一失嘛。”
“恩，你去安排吧。”冰玥擠出一絲微笑。打發走南瑤，她的臉上卻遲遲露不出笑容，反而透著一絲蒼白之氣。
也就是說，我後日就要離開北宮，再也見不到北冰天了。
細數我在北宮待的這大半年，沒有給城主提供過實質性幫助。我始終夾在母親與北冰天之間，他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重的負擔，為了平衡每分每秒圍繞在我身邊的負罪感，我將我的生活扔進了絞肉機，活得一塌糊塗，亂七八糟。既辜負了城主的信任，又沒能與北冰天在一起，更對不起黃泉的母親與小梵。
走了也好，了結這一段孽緣。冰玥強迫自己坐下來，平心靜氣。突然，她擡起明亮堅定的雙眼——
有件事，在我離開前一定要解決。
北宮大門緩緩關閉，恒火眉目焦躁，大步快走，身後跟著兩個A級魔靈師，都行色匆匆。他剛準備過一個轉角，迎面而來一個熟悉女人的面孔。
來人是後宮帝妃薄信月。
薄信月一臉驚喜，“恒大人？這麽著急去哪呢？”
“去見北帝。”恒火心中著急，隨便敷衍了就想離開。薄信月伸手將他攔了下來，“恒大人別急啊，信月有要緊事要拜托恒大人。”
恒火不耐煩地擺擺手，“等我回來再說！”說完他就大步離去。
薄信月一臉泰然，不急不慢道：“恒大人手中可是新發現的毒草艷華。”
恒火猛地停下腳步，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口袋裏裝著的正是艷華。可這艷華是新發現的毒草，連北帝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薄信月是如何得知的？他一臉警惕地回頭，皺著粗厚的眉毛質問道：“敢問薄妃如何得知此毒草？”
薄信月的嘴角彎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她繞到恒火身邊，輕聲道：“恒大人想知道的，信月都會告訴你，只要恒大人幫信月一個忙，待信月完成夢想，下一屆火刑執法官就是您的兒子。”
恒火眉目動了動，手一揮，身後兩個A級魔靈師就退下了。他轉而不屑地笑，“憑薄妃如今的地位，自保都困難，如何能夠幫助恒某？”
“事在人為，只要恒大人有心，與信月聯手，信月保證，一定做到我承諾的所有。”薄信月微微仰頭，“恒大人可別看錯了，我可不是那個傻呆呆的婼姮，且不說我信月在後宮的位置無人可替，我們薄氏在北宮、甚至整個北瞳大陸的地位也是有目共睹、無可爭議的。恒大人信不過信月，總信得過我們薄氏家族吧？”
恒火沈默了，似乎在思考。
薄信月露出志在必成的神情，心中暗諷：早知道恒火這個老狐貍貪名愛利，易被利用，沒想到如此簡單，難怪連婼姮那種蠢女人都能利用。
深藍見恒火遲遲不下決定，幫著添油加火，“恒大人，我們薄妃可是誰都沒找，第一個就來找恒大人合作，可見我們薄妃對恒大人的能力那是非常信任的。深藍可必須提醒恒大人，機會可就一次，如果恒大人不合作，薄妃去找對火刑執法官這個職位感興趣的其他人，事成之後，薄妃將別人推上了這個位置，恒大人可別怪我們了。”
深藍稍一煽動，恒火心便急了三分，他從鼻子喘了口粗氣，說：“恒某暫且聽聽薄妃的合作。”
深藍連忙招呼，“恒大人這邊請。”
“慢著，我得先把艷華的事報告給北帝，此毒草無色無味，萬一被有心人用到，後患無窮啊！”
“恒大人別急，信月要與恒大人商議的正是艷華一事。”
恒火一臉疑惑，薄信月進一步道，“信月對此毒草研究已久，它的‘功效’甚得我心。具體原因還請恒大人去信月的言暄宮詳議。”
恒火帶著警戒的心情與薄信月去了言暄宮。
冰妃：
首先，我必須要向冰妃表達謝意，多虧了冰妃的鼎力相助，才讓我和沫森有了一次與黑羽單獨談話的機會。黑羽向我們闡述了那天的種種，大意就是雪兒的死與他沒有直接的關聯。我和沫森不信他的話，去了雪村做了一次徹底的調查。我們又看見了上次遇到的路人，路人說他看見的那名女子前不久已經回家了，那名女子住得不遠，我和沫森特地去看了一眼，很失望，也很慶幸，她不是沫雪。
調查一直沒有中斷，關於那天的事我們並沒有得到多大的線索，倒是問出了很多你們年少時的故事。有一位花甲爺爺告訴我們，冰妃與雪兒是被賣到這個村子來的，買主人很好，走時甚至給你們留了房子，留了金銀。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沫森也是個不稱職的父親，這一輩子，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給雪兒一個完整的家。所以，我必須再次感謝冰妃對沫雪的關愛，讓這傻孩子生前活得快樂。
我與沫森在雪村的調查基本結束了，調查結果與黑羽的描述基本一致。沫森笑我接受不了事實，還非要來撞釘子，我無法反駁，也心疼雪兒他爸心存與我一樣的幻想，最終破滅。寫這封信，主要是想告知冰妃雪兒已故的事實，望冰妃不再掛念。我們夫妻倆與霄大人請了半月長假，打算出去放松放松，我們回宮再敘。
望平安。
綠川
冰玥合上薄薄的信紙，她的眼神沒有流露出一絲的悲傷，晶瑩如水的眼眸裏是深夜的海，暗浪洶湧。
“冰妃，今晚北帝與沐城主在日食宮用餐。”
“只有北帝與沐城主兩人？”
“是。”
停了數秒。
“我知道了。南瑤，今晚我有點事，約好沐城主後你就直接回宮吧。特別要問清楚城主有什麽辦法將我名正言順地帶出宮。”
“這怎麽行？怎麽可以放冰妃一人在這危機四處的宮內？”
“你忘了嗎，沒有人可以傷害我。”冰玥給了南瑤一個放心的微笑。
日食宮。北冰天與沐冬正邊吃飯邊閑聊。
沐冬感慨道：“上次與北帝這樣面對面聊天，還是在雪村的時候。”
“是啊。”北冰天不自覺地看向不遠處櫃子上擺放的一盒雪花茶，意味深長道，“雪村令人印象深刻。”
沐冬一驚。北冰天緩了緩神色，繼續說：“特別是雪花茶，每年我都會找人去采摘一二存著，就是喝不膩。沐城主可有雅興來一杯？”
沐冬這才松了口氣，有些慌忙道：“有有，沐冬也很懷念口感獨特的雪花茶。”
客套完了，北冰天進入正題，“沐城主此次前來，可有什麽要緊事？”
沐冬放下筷子，恭恭敬敬道：“沒什麽要緊事，主要是想念妹妹了，明日是她生辰，特地前來陪她過個生日。不知道家妹在後宮過得怎麽樣？”
“沐城主放心，沐妃在後宮一切安好。”
“那我作為哥哥的就放心了。北帝有所不知，自從聽說從白城過來北宮的帝妃中途被三大高手攔截，沐冬就一直擔憂家妹的安危。”
北冰天的聲音很穩，“冰妃只是運氣不好。”
“啊，說起冰妃，沐冬有一事相求。”
繞了一大圈，終於說到點子上了。北冰天不慌不忙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雪花茶，靜靜問道：“何事？”
“冰妃的母親前日去世了，急需冰妃回家辦喪禮，沐冬想請求北帝同意冰妃後日一早隨沐冬一起回白城，待處理完家事，再親自送回。”
北冰天神色微動。不得不說，沐冬的理由找的令人無法拒絕。先將冰玥帶出北宮，再以意外等緣由將她永遠帶離北冰天的身旁。
“冰妃的母親還在世？”
北冰天稍一試探，沐冬慌了神，他後悔自己沒與冰玥商量好再提，鬼知道冰玥與北帝說了什麽。沐冬只有憑感覺摸索下去，“不在世了，是冰妃的養母，待冰妃如自己的親生女兒。”
“冰妃的養母是不是收養了冰妃與沫雪兩個人？”
“啊……是的吧，沐冬也不清楚，畢竟當初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侍女，也沒太關註。”
“沐城主會上心一個小侍女的家事，也是愛民如子。”
“不是……不是，也算是，畢竟她的女兒當初以白城宮的名義嫁到北宮，總該會多關註一點。”
先前還說沒太關註，如今又說總該會多關註，沐冬的思緒已被北冰天的兩個問句攪亂，大腦如一團火燃燒。
“沐城主別緊張，這是誇讚。”
沐冬笑了笑，懸著的心始終放不下來。
“冰妃是個孝子，養母的喪禮自然不能缺席。”北冰天又倒了一杯茶，白皙的手指滑過杯沿，淡淡道，“回程就不勞煩沐城主了，我會派人。”
“是，多謝北帝。”
“今夜天色已晚，明日我再派人安排沐城主與沐妃的見面，意下如何？”
“沐冬也正有此意。”說完，沐冬端起茶杯，喝了口雪花茶壓壓驚。
品完茶，沐冬與冰梵回到自己的寢宮，北冰天則在黑羽的陪同下回北殿。
寂靜冷清的秋夜裏，北冰天沈聲道：“後日你與冰玥一起出宮，務必將她帶回來。”
“黑羽明白。”
話音剛落幾秒，路的前方突然冒出來一個女人，再仔細看，那是冰玥，她孤身一人站在寒冷的秋夜中。北冰天放慢了腳步，又神色泰然地走過去。
“北帝。”冰玥走到北冰天面前，說，“冰玥有些問題想請教黑大人，不知可否將黑大人借給冰玥一會？”
北冰天以為冰玥是在等他，以為臨走前幾日她對他也有不舍之情，結果是他被澆了一頭冷水。他冷冰冰地雙眼直視前方，用近乎零度聲音說：“問吧。”說完，他便如一陣寒風般大步離開。
黑羽擔心，“還沒到北殿……”
“無妨。”北冰天如一塊冰塊，堅硬冰冷，毫不回頭地前進。
冰玥看了一眼黑羽，開口道：“請黑大人隨冰玥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聊。”
黑羽面露不解之情，但潛意識裏，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冰玥將要說的事與沫雪有關。近日沫家夫婦的多次詢問使黑羽亂了神，他連夜趕去雪村消滅了所有證據，買通了所有知情者，也創造了很多“知情者”去說服沫家夫婦。他專註於騙過沫家夫婦，差點忘了沫雪還有一個冰雪聰明的朋友——面前眼裏帶著光的冰玥。
北冰天走了幾步路，突然感到大腦一陣莫名的暈厥，雖不強烈，但出現得奇怪。
不一會，一個侍衛驚慌失措地出現在北冰天面前。
“北帝，不好了！薄妃給黑衣人抓走了！”
北冰天皺了皺眉，正當他有些頭暈的時候，眼前模模糊糊出現一個黑衣人，背上扛著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
侍衛朝著黑衣人大叫，“就是那個黑衣人！”
“北帝，救救薄妃吧！”
一排排侍衛追了上去，但是黑衣人的腳步極快，連B級魔靈師也追不上。北冰天憑借腦海中殘留的理性，飛上屋檐，追了上去……
稀松的樹林，陰森的冷風。
冰玥走到樹林中間就停下了腳步。黑羽也跟著停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急促的焦躁感與恐懼感。
“這裏不陌生吧？”冰玥回頭，正視黑羽。
黑羽故作鎮定，“冰妃什麽意思？”
冰玥看了看周圍，評價了一番，“這裏很安靜，也偏僻，尤其是晚上更不會有人來，是個談話的絕佳地點。特別是，見不得人的話題。”
“冰妃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冰玥不再兜圈子，再次直視他的雙眼，一字一頓，“你把沫雪怎麽樣了？”
黑羽的心猛地一沈，他怔了幾秒，隨即開口問：“冰妃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以為是我害死了沫雪？”
“不是以為，是確定。”冰玥觀察了幾秒黑羽的眼神變化，繼續說，“微星是你表姐。前不久她隨艾城主進了北宮，這裏，就是你與她私下見面的地方。你們談論的話題就是沫雪之死。從微星的語氣不難聽出，你們家與沫家有恩怨。你帶著目的接近沫雪，直到最後將她害死，也是你早就想好的結局。”
事已至此。
黑羽換了一副冷漠的面孔，“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何必向我求證？”
“我有兩個問題。”冰玥向前走了一步，“你到底對沫雪做了什麽？她是不是還活著？”
沈默了一會，黑羽似輕蔑地輕笑了一聲。
“你早就有答案了吧。”
“我不確定……”
“你確定，你的猜想幾乎都是對的，而你對你自己向來自信。”黑羽尖銳的目光滑向冰玥的明眸，“就算你知道真相了又能怎樣？告訴綠川沫森？去找沫雪？還是向我覆仇？”
她怔了怔。
“冰玥，多知道一件事，就要多承擔一份重擔。如果沫雪還活著，她不去找你們，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不想見到你們，如果你們非要找到她，撕開她的傷疤，對她就一定是好的嗎？”
……
她似乎被黑羽的情緒帶過去了。
“別把歪理說得那麽冠冕堂皇，讓她受傷，讓她痛不欲生的人是你！”冰玥沈了沈心，道：“至少讓我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黑羽垂下眼眸，他轉過身，緩緩道：“她過得很好，有了新的父母，還有了貼身侍女。”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她嫁人了，對方是名門貴族，對她也很好。”
“真的假的？”
黑羽微微低下頭，頭發蓋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巴發出低沈的聲音，“真的。”
冰玥露出了微笑，這是這幾日以來她第一次真心地笑。欣喜之餘，她看到前方冷漠的背影，竟顯得淒涼。
“黑羽，你對沫雪有過感情嗎？”
黑暗中，黑羽的身影如一匹孤狼，夜風吹起他的衣服，帶來一絲寒氣。
“不論有沒有，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換個問法，你有後悔過嗎？”
又是一陣沈默。捫心自問，他後悔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後悔，曾經的回憶已經融進他的血肉裏，日以繼日地翻湧，折磨著他。
“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了。”
冰玥已經知道答案了，她不再繼續問下去，點到為止。知道沫雪現在很好，並且會越來越好，那就足夠了。
黑羽突然轉身，註視著冰玥，“冰妃如此聰明，應該能明白，轉移覆仇對象這條路是死路。”
“轉移覆仇對象？什麽意思？”
“暫且告訴你一件事。沫森與綠川殺了我和我表姐全家，這就是我覆仇的原因。由於北宮內部覆雜的政治原因，我沒能像向沫森和綠川直接覆仇，於是對沫雪下了手……”他停頓了一會，“我承認，覆仇並沒有給我帶來快感，反而讓我的心愈發沈重。我沒料到，覆仇之後過得生不如死的不是沫雪，是我。”
冰玥微微訝異，她訝異她與黑羽的境遇是如此的相似，同是家仇，同是覆仇對象為下一代。黑羽在動了感情後仍選擇狠心覆仇，如今在後悔與遺憾中度過。那麽她呢……冰玥反思自己，自己是否也要像他一樣，割舍深愛？明明他不是傷害自己家人的人，他只是剛好是那些人的孩子，為此就要懲罰他，這對他公平嗎？
“沫雪的事，冰妃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黑羽有些私人問題想問問冰妃。”
“但說無妨。”
“如果冰妃不介意，能否告訴黑羽，冰妃對北帝有沒有感情？”
冰玥只猶豫了一秒，“有。北帝真的很優秀，但凡一個正常的女人都無法拒絕他。我也是其中之一。”
“那就請冰妃對北帝好一點吧，北帝也很需要你。”
冰玥怔了怔。
北冰天需要她？這是她從來不敢想、不敢奢望的事，如果不是從黑羽嘴裏聽到，冰玥一丁點也不會信。
她強拉出一點微笑，“冰玥沒有那麽大魅力。”更何況，她就要走了。
“有時你過於自信，有時你也很不自信。在對待北帝這件事上，你完全可以再自信一點，北帝比你想象得更喜歡、更離不開你。”
冰玥露出一絲微笑，“謝謝。”
“傳遞事實，無需感謝。”
冰玥話鋒一轉，“黑羽，沫雪現在既然過得很好，你也不再打擾，我就不追究以前的事了。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也不會刻意去找沫雪，我知道她未必想見我。我以為今天的談話會很沈重，但很意外結果我並不難受，反而有些欣慰。我與你有很多相似之處，謝謝你的‘事實’，不管未來怎樣都要謝謝你。”
“相似的命運……那我希望你不要與我做相似的選擇。”黑羽面朝前方，說，“我擔心北帝，先回宮了。”
“黑大人慢走。”
黑羽剛離開兩步，又停下腳步，對冰玥說：“黑羽還是先把冰妃送回去。”
冰玥也不推脫，點了點頭。
秋夜的風有些寒冷，樹林靜謐，也陰冷，回宮的路上黑暗卻平坦，金黃的月光灑下來。還算看得清。
沐冬突然一陣頭暈，他手扶大門才支撐自己沒有摔倒。
“城主！你怎麽了？”冰梵擡起沐冬的胳膊，環到自己的脖子上，扶著他上床。幸好到了房間門口了。
沐冬面色通紅，頭暈目眩。他閉著眼睛，努力調整呼吸。
“好像被下毒了。”
“下毒？”冰梵的臉一下失去了血色，“難道是北帝……北帝想殺城主？”
“不……”混亂中，沐冬虛弱地吐出幾個字，“他若真想殺我，不會用這種方法。”
“城主，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沐冬努力調整跳得越來越快的心臟，卻無法壓抑心中的燥火。他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耳邊不停有人叫他“城主”……
他揉了揉眼，想看清眼前的人，卻始終無法看清。
冰梵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她睜開藍色的右眼，急切地環顧四周，尋找隨行的醫瞳綾千籽。
慌亂中，她的藍瞳看見了意外的一幕……
冰梵皺了皺眉，仔細確認。
言暄宮，一個妙齡女子脫下外衣，滿臉幸福地看著床上的人，而床上躺著的是北冰天，他的癥狀與沐冬極為相似，他的赤瞳逐漸弱化，大腦正在形成幻象……
他的嘴巴在動，他在說什麽？
“冰玥……”冰梵怔了怔，她在模仿北冰天，而北冰天在叫的名字正是冰玥。
冰梵不知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繼續尋找綾千籽。一轉眼，終於在不遠的花園找到了！
綾千籽正朝這邊走來，冰梵松了口氣，關了藍瞳後就沖出大門，急急忙忙將綾千籽帶到房間。
……
綾千籽閉了閉眼，醫瞳轉為正常的瞳孔。她欲言又止，最後有些難為情的開口，“城主的確中毒了，至於毒源……我不太確定，但應該是傳說中的艷華，此毒草目前還未被發現，我只在老舊版本的《淩氏醫書》上見過。它對身體沒什麽實質性傷害，不過……”
“不過什麽？”
“這種毒會讓中毒人產生幻象，將周圍的某個人幻想為自己最愛的人，並且需要那個人與他進行一次……男女之事，方可解毒。千籽慚愧，由於對此毒草了解並不深，除此之外，暫時沒有其他解決辦法了。”
“男……男女之事？”冰梵皺眉，“如果不解毒會怎樣？”
“□□焚身而亡。”
沐冬再次睜眼，看見“冰玥”正在床邊，周圍都幻化成夢境一般的景色，仿佛身處雲端之上。如此良辰美景，佳人相伴，使他有了想要強烈占有她的欲望。
冰梵楞住了，她與綾千籽兩兩相望，目光透著連自己也不明其意的燭光。
“玥……”
沐冬突然抓住冰梵的手，她一驚，整張臉都失去了血色。
果然，城主心裏的人是姐姐。
冰梵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她鎮定地反握著他的手，眼睛直直地註視著半夢半醒的沐冬，嚴肅冰冷地對綾千籽說：“出去把門關上，此事不準告訴任何人，包括城主。”
綾千籽驚訝地看向冰梵，冰梵一如既往地帶著股“女俠氣”。她鄭重地點頭，“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說完她便關上了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沐冬的手越握越緊，冰梵的右眼落下一顆晶瑩的淚。
她緩緩地解開衣帶……
秋夜，北宮院子裏的一顆梧桐樹悄無聲息地雕落一朵淡紫色的梧桐花，它優雅地搖曳、飄蕩、落地。一陣風吹過，它同地上的其他枯萎的梧桐花一起被吹到了黑暗的角落裏。
“你最近見過沫雪了嗎？”
夜已深，這條路很安靜，只有風吹樹發出的“沙沙”聲。
黑羽“恩”了一聲，後又補充道：“沒有直接見面，只是……路過。”
冰玥笑了出來，“你覺得我現在還會相信你的碰巧路過嗎？”
他也不狡辯，抿了抿嘴，不再言語。
“沫森和綠川，你是怎麽騙過的？”
“他們兩個和沫雪一樣，雖然具備瞳術血統，但心性單純，很容易相信別人。”說到這，他蔑笑了一聲，“我絕不是誇他們。”
“我知道。下次你再去偷偷見沫雪，記得帶我一個。”
“我不會再去了。”
“你能忍住不見嗎？”
“她現在很幸福，我不會再冒險見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安心吧，我已經安插了人手保護她。”
“那就好。”冰玥的心裏得到了不少安慰，她剛想擡頭說什麽，目光被一列列侍衛隊奪去了。她皺眉問，“後宮怎麽會有這麽多侍衛？”
黑羽也心覺不對，抓住一個離得最近的侍衛就問起。“發生什麽事了？”
“是黑大人啊，沒事，剛剛有事，現在沒事了。”
“剛剛什麽事？”
“剛剛薄妃突然被綁架了，劫匪輕功了得，大家夥都追不上，後來還是北帝追上了，救了薄妃，將人送去了言暄宮，這不……”侍衛壞壞地笑了，“就沒出來了。”
冰玥眸子一擡，心猛地一涼，像一塊巨石砸到心口，痛感來得又快又兇。
“難得啊，北帝終於寵幸帝妃了！這次沒進門就忍不住往人家薄妃懷裏撞，真心急啊。”另一侍衛也露出八卦臉，嘿嘿地笑著。
黑羽微蹙眉，沈聲問。“北帝往薄妃懷裏撞？”
“可不是嗎？我們都不好意思擡頭的……”
“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
“是。”侍衛們成群結隊地離開了。
黑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冰妃知道言暄宮的具體位置嗎？”
“知道。”
“意念告訴我，北帝很可能中了毒或某種瞳術。”黑羽伸出手。
冰玥一驚，她點了點頭，將手放到黑羽手上，閉上眼默想言暄宮的具體位置。
“魔靈術·瞬間轉移。”
一陣奇妙的暈眩，冰玥與黑羽就出現在了薄信月的寢宮裏。冰玥第一次體驗瞬間轉移，尚未反應過來，先感受到了黑羽僵硬的身體。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緩緩擡頭。眼前的一幕讓她天崩地裂——
北冰天與薄信月躺在床上，薄信月露出了雪白的背影，她□□。
冰玥的大腦如被狠狠地撞擊了一般，一片空白，她的身體也不受控制般僵硬無比。她不知不覺就後退了一步，發出了聲響。
聽到聲音的薄信月猛地回頭，看見黑羽一個男人在外面，她驚慌大叫，連忙拿著被子遮擋自己的身子，“你們怎麽進來的！”
黑羽面無表情地說：“薄妃，北帝不太舒服，黑羽先將他帶回去了。”
“什麽……不行！”
“請薄妃自重！”
……
周圍人在說什麽，在做什麽，冰玥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床上那人的的確確是北冰天，而她的心碎也是真實得不能再真實。她仿佛能聽見心口的某處在滴血，仿佛能感受到刀子割肉般的痛楚。她不停地後退，不停地搖頭，不停地抗拒現實。
我一定在做夢，不可能，北冰天那麽聰明的人，他怎麽會被薄信月的小把戲打倒，這是他自願的，他喜歡薄信月，他愛她，我已經徹底地被他移出他的心了，他放棄我了，不要我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冰玥並不清楚，她隱約聽到淩千舟的聲音，聽到“幻象”“房事”之類的字眼。黑羽和她說了一些話，接著她就和北冰天一起出現在北殿的寢宮裏。
一瞬間就只有他們兩人了。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冰玥冷靜了一會，終於恢覆了些理智。她看向床上躺著的北冰天，他額頭冒汗，臉色蒼白。這是中毒的征兆。
她感知了一下周圍，確認沒有人之後開啟了藍瞳。
“北帝，你中毒了。”原來是真的中毒了！
“冰玥……冰玥……”北冰天睜開眼，突然拉起冰玥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裏。他掌心十分溫暖，甚至有些灼人。
冰玥瞬間明白北冰天的意思，明白了這個毒的毒性，也明白了黑羽為什麽要將他們二人單獨送到北殿。
她正恍然大悟，北冰天將她一拉，壓在身下，開始親吻她。
他的強勢讓她聯想到剛剛的畫面，對待薄信月，他也是這樣的嗎？
她用盡力氣推開他，“放開我，不要這樣！”
北冰天沒有聽她的話，在他的幻象裏，她是美麗優雅的，是一直帶著微笑的。他繼續強勢地親吻著她，她的臉頰，她的脖頸……
“放開我！”
他的雙手禁錮住她的雙手，她像只待宰的羔羊無法動彈。
“北冰天，如果你繼續下去，我會恨你一輩子。”
他的動作瞬地停住，他的大腦如被切開般疼痛，腦海裏是不斷回旋的那句“我會恨你一輩子，恨你一輩子，一輩子……”。
宛如幻象裏被插了一根針，他瞬間得到一絲清醒的意味。
“離我遠點……”北冰天逼著自己艱難地翻過身，離開她的身體，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強迫她，更不能讓她恨他。
冰玥拉了拉上衣，正準備離開床，突然看見身旁的北冰天顫抖的胳膊正伸向床頭櫃上的剪刀。
“你要做什麽？”冰玥的心頭湧上恐怖的畫面。
北冰天的右手迅速抓到剪刀，毫不猶豫地往左胳膊上深深地刺了下去。血濺濕染紅了衣裳，他悶哼了一聲，強烈的疼痛感讓他無比痛苦，痛苦交雜著燥火，大腦一片混亂。
“北帝！”
身上的灼熱感漸漸消退，他的額頭依舊密布著細汗。他平靜地躺著，大口喘著氣。他的臉無比蒼白，毫無血色的唇微動著，“趁現在……快走。”
冰玥仿佛被雷擊中。
她一時矯情不肯從，他就刺傷自己，迫使片刻的理性，來給她離開的空隙，在一人承受肆虐的劇毒……
她的淚不可抑制地流下來，“我不走了，我走了你怎麽辦？”
“我沒事，放點毒血會讓我更清醒。”北冰天深情的雙眼看向冰玥，似帶著一絲痛苦，“我不想讓你討厭我。”
“我不會討厭你，我怎麽會討厭你？”明明我是那麽喜歡你、那麽珍視你，所以在看到你與薄信月同躺一張床才會嫉妒得喪失理智，變得不像我自己。
北冰天見冰玥通紅的雙眼擔心地望著自己，他閉上眼，竟有些開心。至少這證明了，她對他不是毫無感覺的。
下一秒，他閃現赤紅的雙瞳，命令冰玥：“現在，馬上離開。”
冰玥被突如其來的赤瞳控制，心猛地一沈。很快，她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北帝！我不要走……”
她無絲毫力氣反抗赤瞳，就這麽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北殿。
大門“啪”地一聲關上。
冰冷的大床，寧靜的北殿。
北冰天呼出一口氣，勉強坐了起來。他調整了呼吸，強大的赤瞳在夜裏閃著赤紅之光，體內的毒血與正常血液分離開來，匯集到左胳膊的傷口處，全部流了出來。
他的臉更煞白了。
櫃子上的醫藥箱“跑”到北冰天面前，赤紅的瞳孔默默地下命令，醫藥箱自己打開，紗布、止血布都“出來”幫北冰天包紮傷口，包紮完之後則自己歸位。
處理完畢，他正打算休息，忽然聽到了敲門聲，又立起了身子。
“北帝。”是黑羽。
“不用擔心，毒已經處理好了，冰玥安全回宮了嗎？”
“黑羽親自送到宮門口。”
“那就好，你也回去休息吧。”
“北帝真的沒事了嗎？”
“沒事，毒血已經全部放出來了。”
“太好了，北帝早點休息。”黑羽的心總算放下，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了腳步，心有餘悸地回頭，又走到房門口，吞吞吐吐地開口，“北帝……”
“還有什麽事？”
“黑羽擅自把北帝和冰妃帶來北殿，給北帝造成困擾了，很抱歉。”
“無妨。”北冰天頓了頓，神色顯得不自然，“黑羽，你知道我在言暄宮……到哪一步了嗎？”
黑羽楞了楞，他尷尬地低了低頭，“黑羽只看到北帝與薄妃躺在一張床上，薄妃□□，北帝則被薄妃擋住了。”
北冰天的赤瞳冷了下來，如一把寒冰劍銳利冰冷，閃出嚴肅的赤紅寒光。他冷冷地宣告，“消息不可傳出去，此事我親自查。”
“是！”
秋風瑟瑟，北冰天的寒眸一閃，恢覆成黑曜石般的深邃瞳孔。
言暄宮。薄信月如一只落水的鳳凰，衰敗無神地攤在床上。
她不甘心，就差一點，差一點……
深藍端來一盆熱水，“薄妃，洗把臉吧。”
“拿下去。”
深藍嘆了口氣，將水盆放到桌上，走到床邊對薄信月說：“薄妃，事情還沒到絕望的地步。”
薄信月呆滯的雙眼微動，她向深藍投出帶有期望的眼神，微微激動地問，“什麽意思？你有什麽辦法嗎？”
“有是有，不過可能需要薄妃做出一點犧牲。”
“快說！只要能把北帝的心搶回來，不管什麽犧牲我都願意。”薄信月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深藍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放低了音量，“薄妃現在只要懷孕了，就能把這個孩子歸結到北帝的身上，反正北帝意識也不清楚，怎麽說還不是我們的事？深藍就不信，薄妃作為唯一一個後宮懷孕的帝妃，北帝能置之不理？就算北帝可以，五大執法官也絕不同意！到那時候，薄妃的地位別說在後宮了，整個北瞳大陸都要對您尊尊敬敬的。”
懷孕……
薄信月眉頭一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北帝離開時仍不清醒，他肯定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只要我懷孕了，一切就都由不得他的性子了。”一抹陰笑浮上面孔，“這樣，帝後的位置就指日可待了！”
“恒大人那邊也可以有個交代了！”
薄信月臉上的笑越來越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