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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斷送 他本該入仕的,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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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斷送 他本該入仕的,你還記得嗎

幾名黑衣壯漢立刻上前, 粗魯地將三個車夫拽起來。

車夫們腿肚子都發軟,哆哆嗦嗦地被推到不遠處的樹下,漢子們三下五除二將三人捆在樹上, 繩子勒得手腕生疼,三個車夫卻不敢哼一聲。

楚圻的目光掃過被綁在樹上的人,“我問, 你們答。”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寶石長劍,走到第一個車夫面前, 長劍無聲地架在他脖頸處, 冰涼的觸感瞬間讓車夫渾身僵硬。

“這舊窯是誰的?”聲音又冷又輕,勾得人心顫。

車夫的牙齒打顫,眼神躲閃著,結結巴巴地說:“不、不知道…小的…不知道這窯是——”

話還沒說完,楚圻手腕微揚, 鋒刃劃過車夫的脖頸, 鮮血噴出個柱子,濺在旁邊的草葉上,染紅了一片。

那車夫眼睛還瞪得溜圓,頭顱便已骨碌碌地滾到了楚圻的腳邊。

旁邊的兩個車夫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其中一個直接尿了褲子。

楚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用還被綁在樹幹上第一個車夫的軀體上的衣裳蹭了蹭劍上的血, 又緩步走到第二個車夫面前。

長劍再次架上脖子。

“這窯是誰的?”

第二個車夫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聲音帶著哭腔:“是、是欒家的!是欒家的!小的不敢騙您, 這窯是欒家去年租的, 專門用來放東西的!”

“放的什麽?”楚圻的手微微一用力,劍鋒在車夫的脖頸上壓出一道紅痕。

車夫的哭聲更響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東家只讓我來拉貨, 沒說拉的是什麽……求您饒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

楚圻看著他哭嚎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他手腕再次一揚,長劍落下。

第二個車夫的哭喊聲卡在喉嚨裏,腦袋重重落在地上,和第一個車夫四目相對。

鮮血的腥味在空氣裏彌漫開來,第三個車夫已經嚇得說不出話,臉色慘白得像紙,楚圻走到他面前,劍還沒架上去,車夫就失了智的哭喊道:

“我說!我什麽都說!求您別殺我!”他的聲音嘶啞,眼淚和濺到的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這窯是欒家的,裏面的私鹽也是欒家的!欒家每個月都讓我來運一次,運到各州城裏的鋪子,知州大人也知道這事,欒家每個月都給他送銀子,讓他幫忙壓著……求您饒了我,我都說了,我再也不敢幫欒家做事了!”

楚圻盯著他看了片刻,才緩緩收回長劍,“把他留著。”

黑衣壯漢們領命,立即上前去將那名車夫從樹上解了下來。

這時,尹千風正巧帶著人從舊窯裏出來,手裏攥著個賬本似的東西,看到地上的兩顆頭顱,也沒多驚訝,只走上前說:“閣主,窯裏的私鹽都搬上車了,還找到了這本賬本。”

楚圻接過賬本,一頁頁翻過泛黃的紙頁,須臾,他轉身往馬車的方向走。

“走吧,回城送欒家上路吧。”

***

晁澈雲推開戚顏傾書房的窗,窗外漫天的柳絮在暗夜中紛飛,如同當年漫天的海棠。

“四年前文閣失火那晚,你到的那麽快,”晁澈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刻意放輕了語速,“當時你要去做什麽?最先發現火情的不是你吧?”

戚顏傾的思緒猛地一頓,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某個不願觸碰的恐懼,肩膀不可自控地抖了一下。

她眼底泛起一層薄霧,垂眸避開晁澈雲的視線,盯著地上的磚縫,“我……我是去給蘇大哥送點心的,他總在文閣夜讀,我娘讓我煮了蓮子羹,裝在食盒裏給送去……”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突然卡住,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裏。

晁澈雲沒催,只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戚顏傾才接著說,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音:“還沒走到文閣院門,就聽見家丁喊‘走水了’,我手裏的食盒也掉在了地上,蓮子羹灑了一地,我沒顧上撿,就往文閣跑……”

“跑過去時,看到了什麽?”晁澈雲追問,目光緊緊鎖著戚顏傾的臉,不肯放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戚顏傾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往下掉,她擡手抹了把淚,卻越抹越多,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我…火太大了……文閣的門窗都在燒,我看到家丁們拿著水桶往火裏潑,可水一碰到火就變成了白汽,根本沒用…”

“然後呢?”晁澈雲向她逼近一步,追問道,“你可看見了什麽人?”

戚顏傾突然捂住胸口,哭得更兇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連話都說不完整:“我……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沒看到……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火為什麽會燒得那麽快……”

晁澈雲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裏也不是滋味,年少時他總把戚顏傾當親妹妹護著,看她哭鼻子會遞帕子,看她被欺負會替她出頭,可如今隔著四年的時光和很多很多事,那份親昵早被磨得只剩疏離。

他沈默了片刻,終是狠了狠心,聲音冷了幾分:“你不知道?還是你不該知道?”

他微微一頓,“可蘇家該知道,書盈該知道。”

此話一出,戚顏傾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並且還是一把鈍刀,刀鋒上還撒著鹽,她不敢聽“書盈”,也不敢聽“蘇家”。

“他本該入仕的,你還記得嗎?”晁澈雲說。

戚顏傾記得,她怎麽會不記得?她的眼淚根本止不住,聽到晁澈雲的這個問題,仿佛耳邊又傳來多年前四名少年的笑聲和立志,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她這四年裏夢到過無數次的清孑身影。

她低著頭,眼淚連成串的滴巴滴巴墜落,她說不出話來,只是搖著頭,不是在回答“記得與否”,而是在祈求對方不要再說下去了。

“他如今常年躲在書齋裏,再也沒提過入仕的事,連人都不願見。”

晁澈雲步步緊逼,他太了解戚顏傾了,他能夠精準的從她所有的恐懼之中拎出一個她最最恐懼的。

“你真以為,他只是因為兄長的死?”

戚顏傾的哭聲猛地頓住,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她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晁徹雲,眼底滿是慌亂和無措,嘴唇哆嗦著:“疏遠哥…我求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求你了……”

“他是覺得自己‘不清白’,配不上朝堂,生辰宴那晚的事你當真以為他忘了?他那麽驕傲的人,怎麽會允許自己做下這樣的事?他躲著所有人,躲在書堆裏,其實是在躲自己,躲那個‘可能辜負了你,也辜負了自己’的蘇湛彧。”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戚顏傾突然癱坐下去,拼了命地搖著頭,眼淚又洶湧地掉下來,“我只是……我真的喝醉了,我沒有……我不是故意要毀了他的……”

晁澈雲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裏的冷意又軟了幾分,他知道戚顏傾只是害怕並無惡意,他們一同長大,三個兄長對她步步引導以身作則,蘇老字字珠璣傾囊相授,她怎麽會是一個壞人呢?他們最應該了解彼此了不是嗎?

可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

戚顏傾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哽咽:“疏遠哥……書盈哥這四年……過得好嗎?”

她擡眸,抓住晁澈雲的衣擺,祈求似的看著他,“他……可曾恨過我?嗯…?他恨過我嗎?”

晁澈雲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過得不好,蘇大哥死後他更沈默了,每天除了讀書就是望著天上的雲發呆,再也沒有原諒過自己。”

他微微一頓,“可他從未恨過你,你不了解他嗎?”

不了解他嗎?她太了解他了。

那個淵清玉絜、如清風皎月般澄澈的人啊,他的心像一片無垢的雪原,永遠照得見世間苦難,卻從不忍將霜雪落於他人肩頭,他只會將所有的刀鋒轉向自己,沈默地、固執地,承擔一切,隨後再跟自己說一句:你,蘭芷蕭艾罷了。

他怎麽會恨她?他那樣的人,連怨都不會。

戚顏傾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她又看到了充斥著火光的文閣,坍塌的屋頂再一次傾軋到了她的心上,那些被她埋在心底的愧疚、遺憾和思念,在這一刻全都爆發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年少時的癡念於戚顏傾而言就是一座無形的牢籠,這牢籠不僅囚禁了當年那個滿懷憧憬的少女,也將她最真切的心動、最笨拙的勇氣一並封鎖其中,歲月荏苒,她的魂始終困在那舊日檐下,從未真正走出過那片浸透了遺憾與溫柔的月光。

怕極了,她真的怕極了。

晁澈雲凝視著她,終是緩了聲氣,聲音裏帶著不忍卻不得不問的沈痛:“玉環,文閣那場火、蘇大哥的死……不能就這麽算了,你再仔細回想,那一夜,除了大火,可還察覺到什麽不尋常之處?再小的事都好。”

戚顏傾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擡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眼底滿是疲憊和痛苦。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我……聞到過油的味道。”

她的目光恍惚,像是又一次被扯回那個夜晚,“不是平日點的燈油……更嗆人、更刺鼻……像是桐油。”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股刺鼻的味道,“我跑到門前還發現……門被人從外面鎖死了,掛的是把新鎖,那把鎖我從未在府上見過…”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家丁拼命撞門,可門栓後面……還頂了一根木樁,根本撞不開……”

“門被鎖了?”晁澈雲的聲音裏染上顫抖,不動聲色的握起了拳頭。

戚顏傾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決堤:“我當時拼了命的想拽開那把鎖,可……可怎麽也拽不開……”

她語無倫次,陷入崩潰的邊緣,“我拽不開…我為什麽拽不開……為什麽那天被鎖上了…為什麽啊…”

晁澈雲心中揪緊,他不願見她如此痛苦,但這一趟江南他必須要跑的有價值,真相必須大白,他繼續逼問:“後來呢?後來發生什麽了?”

此刻的戚顏傾已經崩潰,仿佛被抽走所有掙紮的力氣,得問什麽答什麽,“後來……屋頂就‘轟’地塌了下來……我被家仆拼命拖離火海……”

她擡起頭,眼中映出令人絕望的紅光,“可我逃出去前……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窗口什麽都沒有……只有火……漫天徹地的火……”

她用雙手掩住臉,肩頭劇烈地顫抖起來,泣不成聲:“這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如果我早到一步…如果我拼死砸開了那鎖…是不是就能救出蘇大哥?那桐油的味道我怎麽會忘……那火根本就不是意外!我真的想了無數次…!肯定是有人故意潑了桐油,不然火不會燒得那麽快…那麽猛……”

晁澈雲沈默了,他當然知道那不是意外,嵇舟這些年的小動作,還有嵇、欒兩家借這場火與戚家驟然緊密的聯系,乃至火災前不久那艘恰好沈沒的東海貨船……樁樁件件都太巧了,都在暗示四年前的兩場火沒那麽簡單。

戚顏傾的話更是印證了這一點,新換的鎖、頂死的木棍、刺鼻的桐油味,每一個細節都在說明,戚家的這場火是精心策劃的謀殺。

晁澈雲的聲音緩和了些,目光落在戚顏傾泛紅的眼眶上,心裏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沙啞:“這些……你可曾對官府提起?”

戚顏傾放下手,“提了,可官府說文閣本就存有桐油,是為防蟲護書……他們說那鎖或許是工匠檢修後誤換的,頂門的木樁興許是哪個下人偷懶亂放的……最後,一切都被定為‘意外’。”

意外。

好一個意外。

好一個為所欲為的遮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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