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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朝會 以後別穿青色了,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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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朝會 以後別穿青色了,不好看

“陛下要的是制衡, 不是覆滅。”溫不遲笑了笑,語氣令人不得不信,“賀醒勢力壯大, 嵇家只會更囂張,我幫你上位,既斷了嵇舟的臂助, 又能讓賀家繼續牽制嵇家,這才是陛下想看到的。”

他頓了頓, 又道, “至於你,你得到的是賀家的實權,是漕運和碼頭的雙重權柄,比你現在守著個碼頭,天天被賀醒刁難、搶糧, 劃算得多。”

真假話參半、虛實相生的表達方式才更容易讓人信服, 賀深盯著溫不遲看了半晌,心中暗暗思量。

李昇對世家的制衡之術稍有腦子的人都懂,而溫不遲,看似是李昇的刀指哪打哪, 但他也需要借世家的矛盾鞏固諦聽臺的權,讓自己在禦前更有價值。

所以溫不遲也是絕對不會真的讓世家徹底倒臺的。

兩人各有算盤, 各取所需, 倒確實是真適合合作。

賀深從袖中摸出一枚銅制的碼頭令牌, 語氣沈了些:“漕運倉的暗格鑰匙藏在賀醒書房的硯臺底下, 這是碼頭的令牌,能調我的兩個管事,他們可以幫你混進漕運倉。”

他頓住, 似提醒又似警告:“我要親眼看到賀醒被戶部問責,若是你騙我,我就是拼著賀家敗落,也會把你我交易的事捅到禦前。”

溫不遲拿起令牌,指腹摩挲著上面的“賀”字,語氣終於有了點笑意,眼底卻依舊冷得要命:“賀二公子放心,不出五日,戶部的人會親自去賀醒的漕運倉查賬。”

說完,他起身微一頷首,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向賀深,意味深長地又補了一句:“賀二公子,世家的體面從來都是靠權柄撐起來的,與其看不起我這個‘爪牙’,不如想想怎麽拿到賀家的實權,畢竟,沒了權,再高貴的出身,也只是塊擺設,是吧?”

賀深的臉色僵了僵,卻沒有反駁。等溫不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端起茶盞,一口飲盡了裏面的冷茶。

口中的苦澀久久不散,他心裏卻漸漸明朗,溫不遲這次若能真的搞垮賀醒,幫他奪下漕運權,自然是再好不過,但若要他真的信任溫不遲這個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落在溫不遲剛才坐過的位置,眼底忍不住掠過一絲厭惡,溫不遲手段狠辣、心思深沈是眾所周知的事,今天兩人雖是盟友,但終究不是同路人,和這人打交道必須時刻保持警惕,隨時提防。

而溫不遲走出望潮閣,手裏攥著令牌,眼底的冷意更濃。當看到桌上的貨單他便已猜到南無歇那邊已經有所動作了,而嵇舟、賀醒,還有南無歇、薛家,這些在京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都以為他僅僅是李昇手裏的刀,但刀也會有自己的心思,有需求才會有價值,帝王的需求就是他的保命符,所以,除了李昇的信任,世家的存在也同樣重要。

**

天還沒亮透,皇城殿外的石階上就落了層薄霜,文武百官裹著朝服,踩著霜花往殿內走,呵出的白氣混著低聲議論,在冷空氣中散得慢。

戶部尚書傅叡州走在前面,手裏攥著奏疏,看上去愁眉苦臉。

商稅上調的事鬧了好幾日了,商戶們的聯名信已經遞了七八封,賀家、薛家還在暗地較勁,今日龍椅上那位定然是會問起這事的。

他剛踏上殿門臺階,正想著一會的說辭,就瞥見斜後方的南無歇,頓時楞了楞。

南無歇穿一身赤黑相間的侯服,腰間系著玉帶,揣著手慢悠悠跟在眾官員後面踏進殿。

他雖有爵位,朝會卻向來可來可不來,上次上朝還是他剛回京時呢。

崔幾悼也看見了他,悄悄湊過來低聲問:“永辭,你今日怎麽來了?”

南無歇揚起個愜意的笑臉:“來聽聽咱們的皇帝陛下怎麽說商稅的事啊。”

兩人正說著,殿內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陛——下——駕——到——”

百官立刻收聲,垂首立在兩側。

李昇穿著明黃龍袍,一步步走上龍椅。

落座後,他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最後落在南無歇身上,眼底掠過抹詫異,卻沒多問,只沈聲道:“眾愛卿平身。”

待眾人站定,傅叡州俏咪咪擡眼看了一眼前方的溫不遲,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出列躬身:“陛下,臣有本啟奏。”

“講。”

“回陛下,自增稅以來,京城糧、布、綢緞等行業商戶怨言甚多,已有四十餘家遞呈聯名信,懇請暫緩施行。”

傅隨州始終沒敢擡頭,不光是龍椅上那位,兩側各官員他誰也沒敢看,自顧自的繼續稟報著,“此外,臣接到消息,京中近日絲綢價、糧價上漲,絲綢是由於江南織造坊今歲的產量不足,而…而糧價是由於宿州港口部分糧船滯留碼頭,至今未進京。”

“至今未進京?”李昇聲轉冷厲,“朕怎麽未聽說糧價因短缺上漲?京中糧市的糧從何而來的?”

話落,列於前班的溫不遲忽而出列,被一身青衫官服襯得身形清挺,躬身時背脊筆直:“回陛下,臣已查實,賀家大公子賀醒此前調走京城港口存糧,分發給了京中各商戶。”

“調了港口的存糧?”李昇眉峰一挑,神色微動。

商糧是商糧,軍糧是軍糧,存糧是存糧,國法在上,三者絕不可混為一談,就算要調取,也得走各部審批,怎可私下調取?

“所為何由?”帝王又問。

“稱是防汛。”溫不遲聲線平穩,“然臣查得,賀家發往京城的糧船日前在宿州被以‘核驗軍糧’為由扣留,賀醒調取碼頭存糧,實為填補自己糧船的缺額,與防汛無涉。”

話音落地,殿內霎時一靜。

“核驗‘軍’糧?”李昇不明所以。

邊關軍糧向來由戶部每季度統一下達文書發往各地固定糧倉,再由各關都護府附近糧倉分撥至邊關。而在這個過程中除了需要戶部批文,更需要兵部審核糧量核對各駐地將士數額,多一分少一寸都是不行的,按理來說合該嚴苛核驗。

可問題在於,無論是九關哪一邊的都護府,軍糧都是不經過京城的,這個“核驗軍糧”的借口未免說不太過去了。

如今帝王發問,崔幾悼面色微變,他並未料溫不遲連此事亦已查明,老尚書正要開口解釋,卻見南無歇先一步出列,語態閑散:

“陛下,宿州核驗軍糧乃事出有因,臣手下京營不靖,京營將士雖不及邊將人數多,可總歸是能作戰敢拼死的大靖兒郎,給他們的軍糧儲備亦不得不慎,賀家糧船途經宿州,按例該查,”

他一臉清心寡欲,“只是查得久了些,讓賀家著了急。”

李昇看南無歇那坦然模樣就上來一股莫名火,但卻不得不強迫自己語氣稍緩:“南卿…咳,南卿也是為軍糧著想,無過,只是賀醒……”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傅叡州,“傅卿,賀醒調糧補私,按律該如何處置?”

傅叡州心裏一緊,賀家是世家,處置賀醒就等於將同世家的暗奪搬到了明面上。

可帝王明顯有意而為,他不敢推辭,只能硬著頭皮道:“回陛下,賀醒此舉有違漕運規制,臣以為應先令其歸還碼頭存糧,再派戶部官員核查其在任期間所有漕運賬目。”

“嗯”李昇點頭,目光又落在溫不遲身上,“溫愛卿,核查賬目這事你來配合戶部,三日之內,給朕結果。”

溫不遲躬身領旨:“臣遵旨。”

列班中的吏部尚書嵇業面色一沈,這老狐貍久歷朝堂,豈不知李昇借溫不遲之手查賀醒,實為劍指嵇家?

他正欲出言轉圜,卻聽李昇話鋒一轉,看向工部尚書林彥文:“林愛卿,傅卿所說的江南織造局供絲短缺,工部因何不報?”

這事兒要說起來跟賀醒那也是脫不了幹系的,江南織造府今歲本就供給不足,再加上賀深的絲綢船被他扣在了通州,可不更短缺了?

林彥文立刻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已派人核查,是漕運途中遇到風浪,部分絲綢受潮受損,並非短缺,臣已令絲蜀司補足缺口,以穩定京中絲綢價格。”

李昇聽了這個回答,盯著他的這位工部尚書看了片刻,斟酌再斟酌,終是沒再多問。

下首的嵇業同時悄悄松了口氣,他原本就是怕賀家兩兄弟在此事上相爭會牽扯到兒子嵇舟,但幸好林彥文把話說得周全,沒讓這事兒扯上賀醒,更沒扯上嵇舟。

而南無歇站在一旁,將帝王的顧及和林彥文的立場都看在了眼裏,他也明白,此事溫不遲是故意避開嵇舟的,從一開始那人就只想拿賀醒開刀。

李昇話鋒轉回商稅:“商稅上調是為充實國庫,支援邊關將士,不可全免,然感念商戶們不易,可分季度繳納,暫緩兩成稅銀,待年底再補,既解商戶燃眉之急,也不耽誤國庫用度。”

傅叡州躬身領旨:“臣遵旨。”

“至於賀家漕運,”李昇看向溫不遲,“賀醒暫免漕運使一職,由賀家二公子賀深暫代,待賬目核查清楚,再定最終任免。”

“臣遵旨。”溫不遲應道。

朝會散去時,天光已大亮,霜花早已化盡,百官走出大殿,傅叡州追上溫不遲,低聲問:“溫大人,賀大公子的賬目真能三日查清?”

溫不遲側目瞧了他一眼,步履未停,只微一頷首溫雅一笑,未作聲。

哪兒有那麽好查?嵇舟那人是會甘心被人拿捏的?

殿外的石板路被晨光曬得暖了些,溫不遲剛走下臺階,身後就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那股混著檀香的氣息,在滿是朝服熏香的空氣裏格外鮮明。

“溫大人留步。”

南無歇的聲音帶著點笑意,自身後傳來。

溫不遲腳步頓了頓,回首時面上已斂去殿中的冷肅,唯餘刻意疏離,他微一欠身:“侯爺。”

南無歇揣著雙臂懶散晃蕩的走上前,眼尾帶笑地掃過溫不遲的眉眼,語氣散漫:“溫大人怎的日日都是一身素凈?襯得你未免太清減了些,”

他混不要臉,“以後別穿青色了,不好看。”

幾名退朝官員路過,見二人佇立交談,皆放緩腳步,耳朵豎得老高,目光好奇。

溫不遲心裏更沈了些,“南侯爺說笑了。”

他側身想繞開南無歇,語氣冷淡,“下官還有公務要處理,恕不奉陪,先行一步。”

可他剛邁出去一步,手腕就被南無歇攥住了。

手掌溫熱,力道不輕,溫不遲渾身一僵,猛地想抽回手,卻被南無歇攥得更緊。

“急什麽?”南無歇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卻足夠讓溫不遲聽清,“溫大人怕什麽?怕被朝臣看見你跟我有私交?還是怕李昇知道,你我其實早已‘枕席之歡’?”

溫不遲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壓低聲音警告:“侯爺請自重,這裏人多眼雜,若是被人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南無歇笑了,滿眼不著調,指腹還在他腕間輕輕摩挲,“我怕嗎?我不怕啊,我本就是李昇的眼中釘,就算被李昇知道又如何?可溫大人不一樣吧?”

他頓了頓,故意往溫不遲耳邊湊了湊,氣息掃過對方的耳廓,“溫大人可是聖上的‘忠臣’。”

這話像根刺,紮進溫不遲心裏,他知道南無歇是故意的,故意拿捏他的軟肋,故意看他慌亂的樣子。

可他實在是沒辦法在這裏發作,只能強壓著怒意,持著看上去還算正常的神態:“侯爺到底想如何?”

“也沒想如何,”南無歇松開了他的手腕,“只是想來恭喜溫大人,賀深能接漕運使的職怕是溫大人的手筆吧?”

他混不在意又帶著認可意味地點點頭,“你動作確實比我快,我認,賀深那人就留給你了,我不會再去接觸他。”

溫不遲揉了揉被攥過的手腕,沒接話。他們二人根本無須將話都說明白,想要拉下賀醒,賀深是最直接的突破口,誰先尋他誰先用。

旁邊路過的工部尚書林彥文瞥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眼神裏帶著點詫異,卻沒敢多停留,匆匆走了。

溫不遲看著林彥文的背影,心裏更急了,轉身就想走,卻又被南無歇攔住。

“別急,還有件事,”南無歇從袖中摸出個小錦盒,遞到溫不遲面前,“昨日得了塊好玉,想著溫大人腰間也沒個像樣的配飾,送你當個玩意兒。”

那錦盒打開,裏面是塊羊脂白玉佩,雕著一只漂亮的畢方,獸身周遭還精細地刻著火焰紋。*

溫不遲沒接,語氣冷得像冰:“南侯的東西下官可不敢收。”

“溫大人還有不敢的事?”南無歇挑了挑眉,直接把錦盒塞進溫不遲手裏,“是恐這玉佩藏了‘把柄’,還是怕收我贈禮,被訛傳成‘定情’?嗯?”

他樂了一樂,隨後聲量略揚,恰夠周遭人聽聞,“其實也無妨,滿京誰不知我南永辭向來愛與聰明人往來,溫大人如此聰慧,我贈塊玉,豈不合情合理?”

南無歇刻意在人群熙攘處與溫不遲糾纏,刻意令人目睹溫不遲收下贈禮,倒也並非真有後手算計,他純粹是覺有趣,看溫不遲強壓惶惑卻無計可施的模樣,實在有趣。

溫不遲攥著錦盒,他又不能把錦盒扔了,若是扔了,反而顯得心虛。

“那就多謝侯爺了。”溫不遲把錦盒塞進袖中,冷著臉生硬一抱拳,“下官還有事,先行告辭。”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個眼角風都沒留給那個人。

南無歇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眼底染上點笑意。

溫不遲走出老遠,才偷摸停下腳步,從袖中摸出那個錦盒,打開看了眼裏面的玉佩,又猛地合上,咬牙把錦盒塞進了衣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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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畢方是古代神話裏的一種神獸,單足赤紋,形似鶴,銜火而舞,所到之處燃起烈焰,擁有焚天之力

捋一下:

一共兩種船——糧船和絲綢船

糧船也分為兩種——賀醒的和賀深的

朝會上其實就是圍繞著賀家的這幾艘船唱了兩出戲:

賀醒的糧船被兵部扣在了宿州,進不了京城,為了填補空缺,賀醒搶了賀深的糧船,通過溫不遲、南無歇等人不謀而合的配合,在禦前直接把賀醒點了

絲綢船是賀深的,被賀醒扣在了通州,本來這事兒賀醒也是逃不掉的,但是工部的人話說得漂亮,沒讓沾著邊兒

這兩章信息量確實比較大,在鋪網,下一章就拉慢了,展開具體的事了

感謝大家的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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