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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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在落針可聞的室內, 心跳聲、呼吸聲,所有細微到平時不易察覺的聲音都交織在一起。

他們兩人距離如此近,他環著她的腰不知道有多久, 久到他們兩人都像是要塑成一座連接在一起的雕像。

白玉玉不忍心放手, 她輕輕地觸及到他的後頸,想要繼續擁緊突然流露破碎一面的他。

可一觸及到他的肌膚,她僵顫之下,又迅速地撤回指尖。

他們從小到大生活在一起,往常都是他作為哥哥照顧她,即使做那些親密的舉動, 也都僅限於兒時的哥哥對妹妹般寵愛的抱抱。

隨著時間的推進, 白玉玉的身體也越來越僵硬,呼吸開始變得沈重,人也燥熱。

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變得模糊而粘稠,她的目光跟隨意識也開始朦朦朧朧。

她清晰地感知到,不是嬌弱癥在發作, 而是他們兩人如此親密的舉動,讓她心跳加速,渾身血液都開始逆流。

“哥哥……”她聲音顫顫地想要試圖讓他放手。

薛華藏卻沒能聽見她聲音似的。

他的側耳更深地埋進她的小腹,隔著真絲面料, 他濕熱的呼吸仿佛入了無人之境,肆無忌憚沾染著她嬌嫩的肌膚, 好像要統統染上他的氣味。

他們兩人還穿著狀似情侶款的睡衣, 白玉玉才註意到這是同款型號同款顏色, 她的臉色更加羞恥,即便是以前的哥哥,也絕對不可能和她用同一情侶款。

何況, 她也是剛剛才註意到,他們不僅身上的睡衣是同款,就連拖鞋也是。

她不禁猜測到,說不定連洗漱用品,牙杯牙刷也可能是!

她哪裏知道,就連今天的安排,也是薛華藏一手操辦,故意設局,埋伏在他提前得知的她會出現的醫院,故意落下錢夾引誘她一步步進入他的陷阱。

每當白玉玉想要提醒他,他們兩人這樣親密的舉動有多麽不合適的時候。

他總是能恰合時宜地擡起頭,用白玉玉以往和他相處時,從來沒有見過的破碎感滿滿的一面,那樣純粹地看著她。

他什麽話也沒有說,可那眼神中透露的難言和不舍,已經讓白玉玉繳械投降,瞬間心軟得不忍再推開他。

他就這樣一直抱著她很久,直到白玉玉的腰肢明顯酸軟乏力了,她暗暗地嘆了口氣,去推他:“哥哥,我好累。”

他才意識到什麽一樣,緩緩松開她一點,但也不多。

白玉玉不知道薛華藏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粘人,可能他在國外遭受那麽可怕的過往,險些就慘死他鄉,再也回不來了,她心底的防線也一步步崩塌。

不用等薛華藏為自己的行為做出任何解釋,她已經在心底為他正名。

他在那麽驚險的過程中,九死一生能夠逃脫回來,已經是不容易的事了。

他也是人,就算在她的心目中,他永遠是哪個頂天立地,什麽都能夠完美妥善解決的大英雄,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欲,會有驚懼害怕恐慌的時候,也不能因為他平時表現得過分強大,就去道德綁架他。

他在事後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情況。

他會這麽依賴她,非但不讓她對他的濾鏡破碎任何一點,反倒讓她更加憐惜他,心疼他。

“哥哥,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先回房休息,好嗎?”

桌面上還有不少沒能處理完的公務,她只隨意一瞥,看到筆記本電腦上隱隱有一些新項目招標的內容。

她忍不住又摸摸他的腦袋,那裏是他曾經受過傷的地方,這段日子,白玉玉可以想象,薛華藏每天開著燈忙到後半夜的情況。

在隱隱約約察覺到華嘉良很有可能就是薛華藏的時候,白玉玉已經提前在網上調查過他的事跡,以及公司的運營狀況。

他所擁有的公司,前身是其他科技智能公司,經由他接手之後,已經轉投處理AI相關的技術開發工作,其中也包括他曾經研發的一款智能芯片,已經活泛運用於一些醫療設備上。

公司從曾經無人問津的小型企業,到如今逐步壯大的行業精英,離不開他在其中的推力。

曾經的他並不知道自己的來處,但總有一道聲音在冥冥中提醒他,要將公司努力做大才行。

總有一天,對他有所幫助。

而他,如今也成功了,成了一名眾人追捧的商業新貴。

“我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要不玉玉先睡吧?”回絕她的,是記憶中獨屬於他溫柔低沈的嗓音。

窗外的雨配上狂風,瓢潑而至,白玉玉仔細聆聽著雨打窗戶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小心拉住他的手:“你頭上的傷好了沒多久,還是先回房休息吧?”

薛華藏總算放下了工作內容,眼神深深看向她,輕笑著問:“那玉玉看著我睡?”

她好像很詫異他會這麽回答,久遠的記憶再次蘇醒,薛華藏倒也不是沒有這麽對著她開過玩笑。

他天生聰明,連跳幾級不假,但背後的努力別人也看不見,只有作為他最親近的人才能看見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知道有多少個夜裏,也是像這樣,薛華藏點燈夜讀,白玉玉睡到迷迷蒙蒙的時候,起床看見隔著一道布簾子旁邊的人,竟然還在溫書,她心疼不止。

那時候,他們的家庭並不富裕,她和他是從小同甘共苦長大。

他們沒有自己單獨的房間,父母又介意兩個孩子男女有別,無奈之下只能在房間中間用一道布簾簡單隔出兩個空間。

白玉玉睡在左邊,有窗戶的那一面,薛華藏則睡在右邊,他主動讓出通風更好的空間,只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夠從小擁有更好一點的生活環境。

白玉玉當時還很小,還上小學,輕輕地湊過去看哥哥在做什麽,看到那些超出她年齡認知的覆雜的知識點,再看一眼時間,已經夜裏一點,她扁著嘴,心疼壞了。

“哥哥,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不然對身體不好。”

他自然知道這樣每天熬夜,會對身體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可他更深知光是憑借自身的聰明還不夠,世界上聰明的人太多太多,比之要努力的人更加多。

既然他天生聰明,就應該好好珍惜這樣的機會,他要將這樣的優點發揮到最大,要利用自己學習能力較強這一情況,要更早、更快地進入社會,完成學業,賺到足夠的錢。

多到這輩子,可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錢,全部贈予給白玉玉。

“玉玉,我還不困,再看一會兒就睡了,你先睡吧。”

他輕聲哄她。

哪裏知道小姑娘已經沒那麽好騙了。或者說,她從最開始就沒有那麽好騙。

“你騙人,你每天都說不困,可你每天都看到這麽晚,學到這麽晚,”白玉玉指著桌上的鬧鐘,“我經常醒來的時候,都看到時間是一兩點,你還在學習,明明你以前總和我說,不能貪玩,要早點睡覺,不然就會發育不全,不能長高高了。”

他被她這番可愛的話給逗笑了,將鬧鐘推遠一些,甚至扣到反面,答應道:“好,我不學了,我現在就準備一下去睡覺。可是玉玉,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長高高了,畢竟我目前的身高我還算滿意。”

他笑著站起身,的確,那時候的他已經真的不需要再長太高,他比她高出那麽多,輕而易舉就能將她從地上抱起,抱到床邊,讓她坐下。

薛華藏蹲下,刮著她的小鼻子,平視著她:“倒是你,總是偷偷地起夜不睡覺看我做什麽?”

她被他抓住小把柄,臉色紅得能滴血,馬上和他約法三章:“那是因為你的燈太亮了,也影響到我睡覺,總而言之你不能告訴爸媽,亂說我不睡覺。”

他笑得一張白凈的臉都舒顏展開,白玉玉一時間有些看呆,不知道一個人怎麽能夠生得這樣好看,仿佛天生就該做天上明星一般。

“好好好,我不和爸媽說你這個小夜貓子大半夜不睡覺。”

白玉玉被他的話逗得臉色更加漲紅,再看他一眼,嘟囔著:“是你的燈太亮了!”

恰逢這個時候,屋外突然狂風大作,吹得他們本來就破漏的窗戶哐哐作響。

白玉玉被嚇了一跳,險些要往薛華藏的懷裏鉆,他也不意外,白玉玉從小有點怕雷聲,特別是下這麽大的雨,整個破敗的老樓隔音效果不好,稀裏嘩啦地像要砸到人的心裏去。

他馬上抱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撫她,白玉玉頓時安心了不少,在他溫柔耐心的哄聲下,終於重新鉆進被窩。

他剛要轉身,屋外又一道驚天的雷響,白玉玉被嚇得渾身緊繃,突然伸出手去抓他。

薛華藏寬厚的掌心裏忽然闖進來一只小小的,綿綿的手,他腳步頓住,回頭看去,白玉玉的被子已經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濕濡軟軟的眼睛在外面。

她的聲音也悶聲悶氣的,隔著厚重的床褥傳來:“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就一會會兒就好,你看著我睡覺就行。”

更小的時候,他時常會躺在身邊哄她入睡,只不過大一些的時候總要避嫌。

他寵溺地笑著說好,只要是白玉玉提出的意見,薛華藏從來沒有說過拒絕的話,都是極盡能力範圍內去爭取,去滿足。

他搬來凳子在她的身邊坐好。

白玉玉起初還不太好意思,可伴隨新的一聲雷聲驟然驚響,嚇得她幾乎要在被褥裏縮成一團。

她再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意思,當即伸出手,牢牢鉆進他的掌心。

他被她的舉動逗得有些哭笑不得,白玉玉輕輕瞪他一眼,小小地怒了一下:“哥哥你笑什麽?”

“笑你怎麽這麽可愛。”他竟然還真的回答她了。

白玉玉不滿意他這個回答,她只覺得她真的被笑話了,故意要拿捏他一下,說道:“我不開心了。”

她的掌心卻被攥得更緊了些,他安靜地垂眸陪伴在身側,沒有再笑話她,只輕聲帶來如沐春風般的溫柔。

“睡吧。有我在。”

“哥哥不走。”

……

“你要睡覺,你眼睛裏都有紅血絲了。”

她拉著他的手,就像小時候他對她一樣,緊緊攥在手心裏完全不放。

他似乎也是拿這樣狀態的她完全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任由白玉玉將他從座位上牽起,跟隨她的步伐一路來到了房間門口。

起初,白玉玉還不太熟悉這裏的環境,因為除了今夜,她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連他睡哪個房間都不知情。

也是大膽猜測了一番,隨便選了一個她入睡的房間附近的房門,推門而入。

內裏的擺設和他後來的眼光保持高調的一致,偏冷硬的風格,但處處又透露著一點溫馨的小心機。

譬如床頭櫃上會擺放著一只粉色的兔子玩偶。那是因為她小時候很喜歡粉色,也很喜歡兔子。

他喜歡給她買兔子玩偶,粉色的,大小不同的,幾乎擺滿一個房間。

後來她的房間擺不下,就連他的房間也不能幸免。

曾經的“華嘉良”不能解釋這個行為動機,他只是潛意識裏會在路過商場的時候,買下一只粉色的玩偶兔子,習慣地擺在房間內最顯眼的位置。

事到如今,他開始也已經明白了這個動機最純粹的點,究竟源自於哪裏。

白玉玉牽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了房間。

他從後安靜地垂眸註視著她。

她細長的手臂對比他的,顯得纖弱而白皙。

他並非很黑,而是冷白皮,可燈光下一照,他們兩人的膚色還是顯現出了些微的差別,她的總有種淡淡的很嬌嫩的粉。

白玉玉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她這麽做,是有多麽危險。

她似乎總是止步於從前,總是會陷於回憶中去,那時候他們的關系更加單純、純粹。

終於,他跟著她的腳步來到了床前。

微弱的氛圍燈光下,白玉玉將他輕輕拉著坐在了床邊。

她捧著他的臉,像是小時候他總會對她做的那些動作一樣,輕聲地耐心地哄著他:“要乖乖地聽話,好好地睡覺,第二天才有更好的精神迎接新一天的到來,身體也能更加健康、茁壯。”

他情不自禁被她像是逗小孩一樣的語氣給逗笑了,唇角微微上揚。

白玉玉見狀,也不羞惱。

他能夠安然無恙回來,已經是上天賜給她此生最大的禮物。

她不知道如果這時候他都沒能回來,她還要找尋他多久。

總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一直找不到,她就要一直找,窮極一生都要找到他,直到她在這個世界的軀殼也徹底滅亡,化成灰燼。

她的思想在這個世界上再也不覆存在,她的執念,可能也會化成粉末隨風而逝,再也再也永遠不見。

白玉玉安慰著他,仔細扶著他的肩膀讓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薛華藏總是會弱化九死一生回來的過程,自從他的身份在她面前暴露以後,除了他之所以為什麽沒能第一時間聯系他們,他簡單做了一些解釋以後,再也沒說過任何痛苦抱怨的話。

的確那段記憶對他而言,還是零碎不堪的,即使能夠回想起其中一部分細節,薛華藏也並不會因此感到恐慌,或者,受此影響產生任何動搖。

反之,當初和他一起結伴出國,卻在中途因為賭博,背叛了他的好兄弟,在那之後已經銷聲匿跡。

薛華藏在重尋記憶以後,也嘗試過去查找對方的蹤跡,但對方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的家人也似乎得到了一筆可觀的撫恤金,對此再無下文。

至於撫恤金的來歷,不言而喻,在薛華藏出入看守所見到沈熠的那一刻,他們兩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薛華藏照著白玉玉說的話躺下,白玉玉顯然想留在他身邊唱一首搖籃曲,順便要看到他真的閉起眼睛熟睡才算真的放心。

慢慢地,他似乎真的進入了夢鄉,耳邊傳來婉轉動人的嗓調,“寶貝,寶貝,快快入睡~”。

見到他真的閉上了眼睛,濃睫輕顫,很快又隨著呼吸平穩下來,白玉玉心神也徹底穩定。

仔細端詳著描摹著他的睡臉,她戀戀不舍地剛準備轉身離開。

下一秒,她的手心忽然被人牽起,白玉玉頓時被猛地扯進了床邊,扯進了他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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