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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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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她和上一次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楚行昭從她的面容上看不出有任何的苦衷和無奈,白玉玉的神態實在是太平靜了,像是在闡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楚行昭徹底僵硬在原地, 他試圖再用曾經的謊言來說服自己, 告訴自己白玉玉肯定又是受到了脅迫,她有苦難言,言不由衷。

可她掛在顧君臨的懷裏,尤為依戀的模樣,一動都沒有動彈,沒有任何的抗拒, 任何的痛苦, 任何的委屈等意思。

她說完那句話,便收回了視線,再也沒有施舍他一眼。

楚行昭趴在地面上,只能仰起頭來才能勉強望著她的側影,她白皙如玉的腳踝就在他的眼前半懸在那, 一不小心之下就能輕踩到他的額頭。

楚行昭微微怔了怔。

他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慣了,何曾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刻?真的如同一頭喪家之犬一樣形容憔悴地趴在那。

他想出聲挽留,但聲音像是被一雙無情的大手給扼住了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玉玉被顧君臨抱坐在手臂上, 從他的手背上險些要硬生生踩過去。

白玉玉的頭貼靠在顧君臨的頸窩間,楚行昭望著她的背影, 她再次和當初在醫院裏的時候醫院, 走得那樣毫不猶豫, 再也沒能回頭看他一眼。

不甘心、憎惡、隱晦陰暗的愛意……全部都扭曲成一團,迫使楚行昭情不自禁握緊了手心。

他試圖扣抓著地面,一點點依靠上半身的力量挪動到輪椅上, 過程中指甲幾乎都被抓得快要變形,鮮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白玉玉摟著顧君臨的肩頸,被顧君臨抱著來到了白父白母的房間裏。

房間門口,屬於白家的家傭們依然亂作一團,新聘請來的家庭醫生也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趕至白家,目前白宏遠的狀況比楚行昭要嚴重得多,他正待在地面為白宏遠初步檢查身體狀況。

白宏遠也在簡單治療的過程中悠悠醒轉,看到白玉玉那麽柔弱無依地靠歪在楚行昭的懷中,他和林楚雲兩人同時一楞。

顧君臨在面對他們的時候,基本也不會用太大的敬稱,事到如今在他的眼裏,這對父母已經徹底失格。

他也從來是被人捧著的份,那份倨傲狂妄的態度夾雜著冷嘲熱諷,眼神晦暗中帶了些不屑,輕蔑看了過去,還是那樣的居高臨下:

“這就是你們作為父母的態度?放任一個和女兒沒有血緣關系的男人在她的門口反覆亂轉,更是險些破門而入?”

白宏遠和林楚雲的臉色瞬間變了。

白宏遠本來就因極度的情緒過激而昏厥過,這個時候面色更是慘淡無比。

他抿了抿唇,聲音幹啞地想要解釋什麽。

顧君臨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下達了命令:

“玉玉我就先接走了。”

他做什麽事情向來不需要征得別人的同意,何況白玉玉是他的未婚妻,他有權利保證未婚妻的安全問題。

倒是白父白母居然沒能將承諾履行到底,一個外來子在家裏都能夠胡作非為成這樣了,他們也能毫無招架的能力。

顧君臨真想給他們好好上一課,告訴他們在這裏究竟誰才是白家真正的主人。

林楚雲的身形微微顫了顫。

白家剛剛遭逢了那麽大的變故,他們哪裏能想到楚行昭是這麽一個狼子野心的存在?

他們看在他父母的面上,收留他們在這世上唯一的孩子,接回家裏來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好好照顧著,幾乎將他當做自己親生的孩子來對待。

然而楚行昭回報他們的居然是貪圖覬覦他們的女兒,更是不惜要毀掉他們多年來苦心經營的白家家業,也要逼迫他們乖乖就範。

事到如今有顧君臨親自幹預,楚行昭暫時應該也不敢真的怎麽樣。

再加上,林楚雲他們確實心中有愧,前面明明答應過會保證楚行昭和白玉玉之間沒有他想象的那種關系。

才短短幾個小時時間沒見,就發生了這樣的狀況。

目前白家的處境比較動蕩,白玉玉留在白家也不會比去到顧家好。

林楚雲見白玉玉一直待在顧君臨的懷裏,也沒有抗爭的意思,大概也是默認了這個情況。

於是她點點頭,聲音嘶啞地說道:“玉玉這段時間就拜托你照顧了。”

沒能結婚就搬去男方的家裏住,到底有點影響女孩的清譽。

但他們兩人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情況,只要顧家人和白玉玉這邊都沒有什麽意見,問題也不是很大。

親眼目送著白玉玉和顧君臨離開,林楚雲身體發軟,幾乎癱坐在丈夫的身邊。

懷中嬌小的身體柔若無骨,軟得如同一灘春水,顧君臨輕輕抱著她,竟然第一次在這樣的過程中萌生出一種憐香惜玉的感情。

他抱得可謂是十分小心,連他自己都感到很是不可思議,仿佛怕力氣稍微大了些會弄疼她。

從剛才開始,白玉玉就一直沈默著不再說話。

她的呼吸帶著洋洋灑灑的熱意,以及濕意,淺薄地噴灑在他的側頸,柔軟的鼻尖好像都哭得濕紅,也一並若有似無地隨著走動的起伏碰在那裏。

顧君臨數次喉頭微啞,有一種莫名的口幹舌燥的意思,他親自抱著她來到了樓下的豪車內。

豪車裏面空間較大,環境舒適,還有一股隱隱約約好聞的香氛氣味,能夠放松人的心情。

顧君臨剛要放開她,讓她小心安坐在後車座位上,白玉玉居然都舍不得放開他,雙臂依然那麽依戀地摟著他,不讓他動彈片刻。

顧君臨被摟得猛然前傾了身體,被她緊緊抱在一起。

始料不及之間,他的耳朵被白玉玉薄軟的唇輕輕擦過,但到底,她根本是無心之舉,也根本沒有註意到這樣細小的微妙的細節。

她應該是真的被嚇壞了,瑟瑟發抖,連嗓音都止不住地在耳邊輕聲顫,帶著點又輕又柔的形似哭腔的嬌啼。

“君臨,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幸好你來救我了,我好害怕,我剛剛真的好害怕……”

她的害怕已經通過這麽簡短的語言統統傳遞給他。

顧君臨又一次覺得不可思議,他居然會做出安撫對方的舉動,還是這樣的耐心。

他的手掌情不自禁撫上她,她的頭發輕軟順滑,讓他又不自禁多撫弄了幾下。

他的接觸好像會讓她尤為感到敏感一樣,手指輕撫的那個瞬間,白玉玉的脊背也忍不住弓起一些,雙肩更是細小幅度的顫抖。

他知道她沒心情做這種事,但他克制不住,從白玉玉求助他的那一刻起,顧君臨便只感覺到那一點,那便是他有可能已經成為了白玉玉整個世界的中心。

沒有他,失去他,她的世界就會因此崩塌,就會喪失活下去的希望。

白玉玉的下巴忽然被扳住。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車外開始飄蕩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雨珠起先還如輕細的雨絲,很快便如豆大般砸得窗戶哐當哐當響。

顧君臨強勢而瘋狂的吻也是這個時候襲來。

緊隨而來的還有他全部鉆進車廂內的身體。

車門也因此被閉合上,隔絕了車外雨簾浸透的世界。

和之前所有次的吻都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的吻雖然飽含情.欲,卻溫柔耐心了很多,白玉玉卻依然被吻得應接不得。

她的雙肩被抵靠在車窗上,他的掌心仍然穿過她的發絲,托著她的後腦也一並抵在那裏。

她的選擇居然是他,他好像終於在那麽多次面對她的失敗中徹底贏得一局,他吻得幾乎快要迷失方向,快要忘我了。

她卻遠沒有他那麽投入,含著淚的目光輕輕顫了顫,聲音斷斷續續從她的喉嚨裏發出:

“我不要……不要在這種地方……”

也是,她再一次提出和之前同樣的條件,她不要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間。

顧君臨也覺得沒必要急於這一時,反正大局已定,他們早晚都會結為夫妻,白玉玉只會也只能是他的女人。

顧君臨緩慢地收回唇,到底有點意猶未盡,他又反覆在她的唇瓣上親了親,這樣一來也耽誤了要回去的時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顧君臨打開車門,冒著片刻的雨又從後備箱裏拿出一樣東西。

從玻璃窗上朦朦朧朧映出了她的身影,白玉玉蜷縮在車後座上,有種瀕臨破碎的脆弱感。

經歷過剛剛的一切,她依然有些後怕到心驚的模樣,那樣柔弱可憐而無助。

幸好他的車裏有準備毛毯,即便是已經逐漸炎熱的天氣下,白玉玉依然瑟瑟發抖,渾身發冷。

車門再度被打開的時候,顧君臨遞來一個寬大的柔軟的毛毯,白玉玉露出一雙形似受驚小動物般怯怯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以後,才逐漸接過。

短暫的片刻時間,他站在車外,都快淋成落湯雞了。

如果被熟悉顧君臨的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感到訝異的地步,堂堂顧氏集團的掌舵人顧君臨,竟然會為了照顧一個女人而到了這種程度。

很快,顧君臨打開主駕駛座的車門重新坐進去。

車輛正要發動之際,門口逐漸迎來一道人影。

楚行昭居然從大門裏追了出來!

也不知道他是在什麽樣的情境下,經過怎樣的一個人的努力才能重新坐回輪椅上。

他現在的模樣不可謂不狼狽,膝蓋上血肉模糊,指甲上也是鮮血淋漓。

整個人陰著一張臉,像是從地獄深淵裏絞盡腦汁歷經磨難,哪怕要歷劫重重可怕的考驗,也要重新爬回人間的惡鬼,陰森而怨毒地看著他們這輛車,看著他們倆。

他的視線幾乎要穿透陰冷的雨簾,穿透整輛車身,來到白玉玉的面前,住進她的眼底。

她怔然了一瞬,心裏雖然在打鼓,但很快恢覆原先的平靜。

為了方便他出入,石階旁邊有建立輪椅也好下來的坡臺,只靜靜駐足停留了數十秒,楚行昭沿著那個坡臺徑自朝著他們而來。

顧君臨根本沒帶怕的,如果換一個人遭遇這樣的情況,很有可能直接開著車快速離開現場。

他卻望著這樣陰暗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勾唇興奮地笑了起來。

喪家之犬居然還妄圖做最後的垂死掙紮,顧君臨停留在原地,想要看看楚行昭究竟還能使出什麽花招。

他眼睜睜欣賞著楚行昭是如何操控輪椅,踏過汙濁的水窪來到他們的面前。

雨水密集地沖刷在他的身上,楚行昭的襯衫早已經濕透了,陰冷的風貫穿在他的身上,他根本不為所動。

他有也僅有的舉動,只是執著地望著白玉玉所在的後車座。

即使他單薄清瘦的身影下一秒仿佛要消散在雨簾裏。

也不知道是雨水溜進他眼底的緣故,還是他睜眼太久的緣故,楚行昭的眼尾都變得猩紅,更顯得他蒼白如雪的面容慘淡如幽域水鬼。

白玉玉著實被這一幕給駭到。

饒是所有的情況都按照她的計劃在進行,過程中有可能會發生的所有的事情,根據每個人的性情會做出怎樣的判斷,白玉玉都簡單地進行過腦海中的排演。

唯獨面對他的時候,她依然會緊張到心跳加速。

楚行昭想盡一切辦法想要從車內將她“拯救”下來,但是根本無濟於事。

顧君臨從來是個惡劣,又很惡趣味的人,他親眼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甚至是喜聞樂見故意制造這樣的情形發生。

車門被鎖死,無論楚行昭如何執著,如何努力,也根本不可能拽動片刻。

楚行昭顫抖著僵硬的手指,情緒已經瀕臨崩潰,他迫切地想要從白玉玉的身上尋求到那個答案,哪怕已經從她的口中反覆得到過。

她是白家的女主人,他才是她的哥哥,他們兩個人就應該永永遠遠生生世世在一起!

“玉玉,開門,快點,回到我的身邊!”他的聲音隔著雨幕斷斷續續地傳入她的耳朵裏,車門把手啪嗒啪嗒發出執拗的驚響。

也總算在這個時候,在他貌似快要接近白玉玉的那個剎那,顧君臨突然發動車輛,車身以極為刁鉆的角度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

楚行昭卻還是被一股極大的力量給刮到。

他直接被刮得掀倒在地,車輛摩擦地面飛濺起的汙濁不堪的雨水,也因此濺了他一身。

車輛根本沒有走遠,而是守在前面不近不遠的距離似乎在等待著他。

楚行昭艱難地趴在地面,這是他距離得到白玉玉為數不多的一次機會了。

他不相信白玉玉真的能夠那麽無情,真的在那麽短暫而又漫長的一段時光中,對著他是偽裝出的深情。

從後視鏡內,顧君臨依然勾著唇角,玩味地看著楚行昭是怎麽一點一點摳著地面挪爬過來。

都已經到達這樣的程度了,他也依然不舍得放棄。

顧君臨打開車門,打算再給他一個致命一擊。

都是從小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天之驕子,想要侮辱同樣情況的人簡直易如反掌,顧君臨實在太擅長如何讓這樣的人添堵了,他慢慢也默默走到楚行昭的面前。

高大的身形一瞬間阻住了楚行昭往前查看的視線,他的固執、他的尊嚴、他的一切在這一刻終於要被他澆滅。

顧君臨想想都覺得很是興奮和刺激。

沾著雨水的尖頭皮鞋直接擡起了楚行昭的下巴,顧君臨眉眼笑得極為自得和嘲諷:“玉玉和我回去是自願的,因為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喪家之犬。”

說完以後,顧君臨又友好地沖著他一笑。

收起足尖,他狠狠地踩在楚行昭的手指上,慢條斯理地碾壓,楚行昭根本沒有半點能夠反抗的能力,任人宰割到如同地面上最渺小不過的螻蟻。

“堂堂楚家的楚行昭,也不過如此嘛,你都沒有你父親有種。”

楚行昭忍痛能力不是一般的強,即使這樣了他也沒有叫喊出一聲,只為了這一點,顧君臨多少都有點佩服他。

他含著笑的眼眸徑自收回,從他的面前如同勝利者之姿般轉身回車,楚行昭從來運籌帷幄慣了,還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吃過這麽多的虧。

更沒有在誰的身上被踐踏過尊嚴。

下巴上似乎還有他皮鞋足尖停留的痕跡。滾燙、熾熱,能夠灼穿他的下巴。

牙齒在森森寒意中打顫,楚行昭沒有氣餒,還試圖朝前爬著。

直到他看到了坐在後車座位的白玉玉,突然將目光貼著玻璃車窗轉向過來。

即便看到他受辱的模樣,她也依然那麽平靜而沒有波瀾起伏地觀望著。

這一幕無情地落入了他的眼簾,雨水依然不斷地沖刷著他,痛得他的眼角似乎有什麽熱辣的東西滾過。

顧君臨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裏反覆回蕩,他說白玉玉是自願和他回去的。

他還說,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陰魂不散的他。

胸口頓時蔓延席卷來一片難忍的疼痛,哪怕在出車禍那年,經歷失去兩條腿並被截肢那麽痛的過程中,楚行昭都沒有輕易感到有多難受。

只有失去父母的時候,失去白玉玉的時候,心口像是被人給挖掉一塊。

痛得他快要呼吸不上。

即便如此,楚行昭也依然沒有放棄,他顫抖著早已僵硬的手指,努力繼續朝著有她的方向爬過去,快要接近汽車尾部的時候。

顧君臨卻在這個時候得意洋洋地又和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汽車發動,車輪在地面摩擦濺起的水花濺了他滿身滿臉。

楚行昭在一片汙濁狼狽中擡起頭,只看到坐在車內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白玉玉,毫不猶豫地收回視線,和他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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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應該不更了,提前祝寶貝們元旦快樂,本章掉落元旦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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