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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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潘宗等人也全都詫異：“你不打算出國留學了？什麽時候做的決定, 怎麽之前一點都沒聽你提起來過？”
不過顧聿霄確實是這樣的人，他的情緒太過內斂，以至於他有什麽想法, 但凡他不願意多開口吐露一句, 旁人也無法真正窺測到。
他們都沈浸在顧聿霄有可能不會走的喜悅中，一時半會兒，誰都沒有註意到齊翼覆雜的表情變化。
淩茂更是攬過顧聿霄的肩膀，笑著說：“你小子居然也學會了隱瞞人？不對，你從來不顯山露水的，既然不打算出國留學了, 別告訴我們, 你其實也和齊翼一樣，已經參加過高考了吧。”
他這樣一說，眾人都微感詫異地看向了顧聿霄。
齊翼參加高考，是一開始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實，他並沒有瞞著的意向。
顧聿霄參加高考, 那是真的一點風聲都沒有。而且仔細一想，眾人都不覺得驚奇，想要臨時走個正規流程參加高考，對於顧家來說, 根本是小菜一碟的事。
見他沈默，淩茂不禁又道：“那以你的能力, 考個南城大學絕對沒有問題, 你這次的志願打算填哪, 還是說去外地念大學？突然改變主意，不會是有什麽讓你舍不得的人在國內吧？”
“嗯。”他的目光很淡，情緒也很淡, 在說一件非常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淩茂等人都很意外於他能夠這麽誠實地表達出真實想法。
“誰啊誰啊？”八卦是年輕人的天性，邵成卓也忍不住湊近他。
齊翼垂下眼眸，心裏突突直跳，從以前開始，他已經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總是困惑於為什麽幾次三番都能夠那麽巧合，會在顧聿霄本不會出現的場合裏，多次遇見他。
可他表現得實在太過如常了，叫人根本看不出半點端倪，他也覺得那一切可能是他敏感，是他胡思亂想，是一些巧合罷了。
他多次偷偷觀察之下，顧聿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和平時在學校裏的模樣沒有區別。
他想要好好藏著姐姐，可能也來源於和顧聿霄之間對比出的自卑，顧聿霄長得出眾，學習好，家庭背景雄厚，倘若顧聿霄真的對姐姐動心——
他能比得過嗎？
“齊翼聽到顧聿霄不打算出國了，也高興傻了吧？這下總算有人陪著你一起留在國內了，再也不寂寞了。”
瞧他這怔然的模樣，潘宗搗搗他的胳膊肘，替他將掉在地上的筷子撿起，順便讓服務員給換一雙。
齊翼不喜歡胡思亂想，也不想總是這樣惡意揣測最好的朋友。
收拾一下心情，他忽然間站起身，對顧聿霄說道：“顧聿霄，能來一下嗎？”
餐桌間都沒感受到其餘的氣氛，只當他們兩個最要好的朋友有什麽話要說。
白玉玉擡頭看去，見到顧聿霄也站起身，淡著嗓音應聲“好”，跟著齊翼一起去到衛生間。
齊翼一直走在前面，沈默著沒有發出聲音。
他平時是個熱情洋溢，誠摯好客的人，聽聞最好的朋友能夠不外出留學，選擇待在國內一起念大學，他肯定比誰都要高興，都要興奮不已。
然而這一次，顧聿霄早已感知到齊翼的情緒，所以很多時候他才會更加收斂，更加深藏不露。
但是感情的事，有些時候無法克制，如果能夠那麽容易壓抑，這份感情也比想象中的程度要清淡不少。
齊翼天性單純，卻並不傻，也不是只光長肌肉不長腦子，很多時候，他更情願選擇盲目地相信，而不是胡亂去揣測。
他比許多人都要更加敏銳，敏銳於旁人情感的變化。
那些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舉動，因為太過熟悉某人而很容易被他洞察出。
站在衛生間裏面，洗手池的前面，鏡面裏不斷映照出他們兩人的身影，齊翼沒有回頭，頭頂白熾燈光將他的面容映得更顯深邃蒼白。
他的嗓音有些壓抑，低垂著頭，散落於額間的碎發幾乎將他清秀的眉眼所遮擋。
顧聿霄站在他的身後數步之遙的地方看著。
齊翼顫抖著唇角，終於緩緩說出：“顧聿霄，其實你也是喜歡姐姐的吧？”
“……”顧聿霄沈默一瞬。
“我早就看出來了，其實你是喜歡她的吧？”
那時候可能只是一點點感覺，做不得數，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齊翼心底的那份不安感越來越誇張。
如果這時候，顧聿霄不喜歡白玉玉的話，可以完全表達一句：“不是。”但他沒有。
齊翼擡起了臉，鏡面內映照出顧聿霄同樣認真看向前面的眼眸，同時傳來他的聲音：“對不起，齊翼。”
對不起，我瞞了你。
對不起，我也喜歡姐姐。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齊翼不敢置信。
他不相信顧聿霄是那種在文具店初次和白玉玉見面，就能一見鐘情的類型，何況白玉玉的身邊當時還跟著他。
顧聿霄不是不會看人眼色，不顧旁人心情的人。
發生這樣的狀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顧聿霄不知道齊翼和白玉玉也相識，並且喜歡白玉玉的情況下，也在其他時間，其他場景率先喜歡上白玉玉，並一往情深。
沒有直接的目光回避，顧聿霄很坦坦蕩蕩地目視著鏡面內齊翼的眼睛，輕輕開口：“在文具店之前，我已經和姐姐認識了。”
果然證實了他的想法，也徹底刺激著齊翼的神經。
文具店那天果真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也不是第一次認識的場所，可顧聿霄還在此期間，裝作完全不認識她的模樣。
所有的一切全部對上，也可以解釋為什麽顧聿霄沒在群聊內答覆說要來籃球賽，卻臨時出現在球場上。
他每一步都做得那樣不動聲色，外人根本難以窺見其真章。
齊翼深刻地感覺到有一種被羞辱的滋味，顧聿霄竟然把他當做一個傻瓜在玩弄。
他是怕他在知曉他也喜歡姐姐以後，會心情難受，會情緒壓抑嗎？
好友喜歡上同一個女人，會如何自處？
他的容忍，他的退讓，表面上是在成就他，實際上根本是在肆意恥笑他。
齊翼更希望他能夠堂堂正正地從一開始就表態出來，為公平起見，不管將來誰獲得姐姐的心，也不要因此而怪罪對方，怨恨對方。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忽然折身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揪住顧聿霄的衣領，將顧聿霄一下按壓抵在墻壁上。
“顧聿霄，你覺得你這樣做我會感謝你嗎？”
顧聿霄回望著他的眼睛，齊翼的眼底都已經有了失望兼並絕望的紅意，從最開始他選擇這麽做的時候，顧聿霄便很清楚真想戳破後的後果。
“為什麽是你？”
他的齒關顫抖。
“為什麽你要騙我？”
“顧聿霄，為什麽？”
換成旁人，他都不會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唯獨這個傷害他至深的人，居然是顧聿霄。
齊翼第一次這樣淒涼地笑起來，反覆想要問他為什麽，換來的卻只有顧聿霄沈默過後一句無奈的：“對不起。”
“不好了不好了！”從衛生間凈手回來的淩茂跌跌撞撞跑來，眾人見他這樣大驚小怪的模樣，都叫他冷靜一點。
淩茂指著衛生間門口的方向，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說道：“打、打起來了！”
“誰？打起來了？”潘宗先楞一會兒，瞬間反應過來他指的什麽事，馬上也站起，匆匆要跑去衛生間。
男生們全都一個個跟著過去，女生們都被留下。
白玉玉惴惴不安地看著衛生間門口，從剛才齊翼叫顧聿霄離開，一起前往衛生間開始，她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沒一會兒，顧聿霄和齊翼被男生們簇擁著走過來。
顧聿霄的嘴角已經明顯見血，身上的襯衫領口也被扯得淩亂，其中一枚紐扣不知所蹤。
女生們都很意外地看著這個畫面，白玉玉也不例外。
相比較被打的顧聿霄，齊翼身上完好無損，並沒有受什麽傷，像是顧聿霄單方面被揍。
她的神情頓時一變，一臉擔憂緊張地看向他們，他們兩人的關系竟然這樣莫名其妙地變得劍拔弩張，明明之前在吃飯的時候，還都相安無事。
他們兩人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在和齊翼相處的過程中，齊翼提到過最多的人就是顧聿霄。
他總是笑談著說他的好朋友，是個怎樣天生的學習聖體，天天都修仙不睡覺，也不知道哪裏有這麽強的精力。
他還惋惜他即將要留學的事情，那眼神中的落寞做不得假。
然而……
好友反目成仇，原因還不明朗。誰也不願意真心吐露。
“怎麽回事，你們兩個在衛生間裏發生什麽？”男生們都擔憂地詢問。
然而，無論他們問些什麽，齊翼和顧聿霄兩個人都不願意開口。
潘宗露出了無奈而困惑的表情，感嘆道：“不會是因為身為最好的朋友，齊翼居然被顧聿霄瞞著不知道他不打算出國留學的事情吧？”
那也不至於，就算隱瞞有錯在先，這個隱瞞的情況也無傷大雅，哪裏能夠鬧到打架這樣難看的地步？
他們猜測不出，誰也沒能從顧聿霄的身上察覺到任何他對白玉玉的感情，除了心思天生敏銳的齊翼以外，實在是因為顧聿霄平時表現得太過正常，沒有半點反常的動靜。
他們問不出，也幹脆不再逼迫，只等兩個人私下言和，說開就好。
同窗三年時間，顧聿霄和齊翼之間都沒有發生過任何矛盾，其實他們兩個人能夠做成朋友，齊翼將顧聿霄帶入這個圈子，也叫人覺得神奇。
他們兩人雖然身為同桌，性情完全不一樣，一個天性好動，熱情洋溢，一個清淡疏冷，恍如高嶺之花一樣叫人難以靠近。
那時候待在顧聿霄身邊的齊翼，下課時間就喜歡趴在桌邊拉著他聊天侃地。
歲月靜好，陽光溫暖照耀在兩個年輕男孩身上，柔軟得仿如能夠定格成最美好的一幅畫面。
而現在，他們彼此間間隔著白玉玉一個人，如同間隔著天塹，都沈默著不言不語。
白玉玉擔憂的眼神已經分別落向他們兩人身上，她先是輕輕問齊翼：“沒事吧，齊翼？你和顧聿霄怎麽了？”
姐姐就待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想要伸手擁抱住她，可他暫時不能，齊翼只是露出一個比較慘淡的笑容，說道：“姐姐，我沒事。”
從他的身上問不出答案，白玉玉也想去問問顧聿霄，可顧聿霄從來到火鍋店至今，像是假裝與她不熟的模樣。
這一點也不能怪顧聿霄，是最開始她從各個與他碰面的場所先表現出不想被他認出的景象，顧聿霄只是一直以來在配合她。
白玉玉心裏頓時有點不是滋味，從一個謊言誕生開始，就要由無數個謊言不斷去圓。
她隱約感覺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很可能和她有關系，卻又沒有足夠的證據。
帶著這份不安的忐忑，白玉玉如坐針氈地全程用完飯，而伴隨齊翼和顧聿霄之間情勢的緊張，飯桌上的氣氛也跟著一起變得沈默不言。
幾度邵成卓和潘宗等人想辦法要活躍一下氣氛，平日裏最擅長活躍氣氛的齊翼，反而是那個最死氣沈沈的人。
不僅如此，他還不間斷地喝酒，一瓶啤酒接一瓶啤酒喝。
其他人都叫他不要再喝了，齊翼又一口氣飲盡一瓶，不知道是第多少瓶的時候，白玉玉也早已看不下去，將他手中的啤酒趕緊一把奪過來。
朦朦朧朧的視線中，他好容易勉強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她看起來那雙柔軟的眼眸內都是一些難以置信，以及憤怒的情緒。
憤怒什麽，齊翼隱隱約約也能知道一些。
她向來都讓他好好愛惜身體，還說過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保重好身體才更加重要。
他卻這樣一點都不珍重，他再次讓姐姐失望了。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姐姐。
喜歡到心情都快要溢出胸腔，再也無法用這具軀殼承受住。
齊翼難受地捂住臉，拼命克制住想要抱住白玉玉的沖動，腦袋暈眩的同時，臉上滿是酒後的紅暈，看上去是真不能再喝。
白玉玉連忙伸去手，要扶住這個平日裏熱情純真的大男孩，他已經快要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界限，身體歪歪斜斜倒靠在白玉玉的懷裏。
白玉玉捧住他發熱發燙的臉，他眼神迷離地向上望去，恰好能夠看到白玉玉薄軟的唇，他灼熱的呼吸吐在她的下巴上。
白玉玉用力將他扶穩一些，而身邊的顧聿霄見狀，清冷的眼眸微微一顫。
趁著齊翼還有一點反應，白玉玉道：“我先送他回家。”
“我也來幫忙吧。”潘宗自告奮勇。
白玉玉忙說：“不用。你們難得一聚，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幫我把他扶到車上就行，我和他家住在樓上下，很近的，到了目的地我會聯系他們家的阿姨下樓幫忙。”
潘宗也只好說：“那行吧姐姐，下次有機會再聚，如果我們邀請你，你千萬一定還要來啊。”
“一定的。”白玉玉微微一笑。
潘宗從座位上起身，幫著她一起扶著喝得迷醉的齊翼來到門口，很快就攔停到一輛出租車。
送上車以後，白玉玉才註意到門口不知什麽時候，站著顧聿霄的身影。
他還是那樣無端清冷的目光，卻在與她視線相觸的剎那，白玉玉第一次感知到他眼底流露出的落寞。
她心尖莫名一顫，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動容，這再一次讓她回想起在墓園初見的那次場景。
偏偏車輛轉入車流，隱沒在黑夜的流光溢彩中，屬於顧聿霄的那道身影也在這漸行漸遠中，逐漸消失不見。
白玉玉剛要收回目光，身邊的人頓時滑倒，她用力扶了扶他，齊翼也於這頃刻間再度落進她的懷中。
他的額頭貼著她，灼熱的呼吸沿著她的脖頸沒入衣領深處。
感覺像是做夢一樣，齊翼不敢相信他好像是抱著姐姐，那樣軟而綿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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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宗等人也全都詫異：“你不打算出國留學了？什麽時候做的決定, 怎麽之前一點都沒聽你提起來過？”
不過顧聿霄確實是這樣的人，他的情緒太過內斂，以至於他有什麽想法, 但凡他不願意多開口吐露一句, 旁人也無法真正窺測到。
他們都沈浸在顧聿霄有可能不會走的喜悅中，一時半會兒，誰都沒有註意到齊翼覆雜的表情變化。
淩茂更是攬過顧聿霄的肩膀，笑著說：“你小子居然也學會了隱瞞人？不對，你從來不顯山露水的，既然不打算出國留學了, 別告訴我們, 你其實也和齊翼一樣，已經參加過高考了吧。”
他這樣一說，眾人都微感詫異地看向了顧聿霄。
齊翼參加高考，是一開始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實，他並沒有瞞著的意向。
顧聿霄參加高考, 那是真的一點風聲都沒有。而且仔細一想，眾人都不覺得驚奇，想要臨時走個正規流程參加高考，對於顧家來說, 根本是小菜一碟的事。
見他沈默，淩茂不禁又道：“那以你的能力, 考個南城大學絕對沒有問題, 你這次的志願打算填哪, 還是說去外地念大學？突然改變主意，不會是有什麽讓你舍不得的人在國內吧？”
“嗯。”他的目光很淡，情緒也很淡, 在說一件非常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淩茂等人都很意外於他能夠這麽誠實地表達出真實想法。
“誰啊誰啊？”八卦是年輕人的天性，邵成卓也忍不住湊近他。
齊翼垂下眼眸，心裏突突直跳，從以前開始，他已經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總是困惑於為什麽幾次三番都能夠那麽巧合，會在顧聿霄本不會出現的場合裏，多次遇見他。
可他表現得實在太過如常了，叫人根本看不出半點端倪，他也覺得那一切可能是他敏感，是他胡思亂想，是一些巧合罷了。
他多次偷偷觀察之下，顧聿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和平時在學校裏的模樣沒有區別。
他想要好好藏著姐姐，可能也來源於和顧聿霄之間對比出的自卑，顧聿霄長得出眾，學習好，家庭背景雄厚，倘若顧聿霄真的對姐姐動心——
他能比得過嗎？
“齊翼聽到顧聿霄不打算出國了，也高興傻了吧？這下總算有人陪著你一起留在國內了，再也不寂寞了。”
瞧他這怔然的模樣，潘宗搗搗他的胳膊肘，替他將掉在地上的筷子撿起，順便讓服務員給換一雙。
齊翼不喜歡胡思亂想，也不想總是這樣惡意揣測最好的朋友。
收拾一下心情，他忽然間站起身，對顧聿霄說道：“顧聿霄，能來一下嗎？”
餐桌間都沒感受到其餘的氣氛，只當他們兩個最要好的朋友有什麽話要說。
白玉玉擡頭看去，見到顧聿霄也站起身，淡著嗓音應聲“好”，跟著齊翼一起去到衛生間。
齊翼一直走在前面，沈默著沒有發出聲音。
他平時是個熱情洋溢，誠摯好客的人，聽聞最好的朋友能夠不外出留學，選擇待在國內一起念大學，他肯定比誰都要高興，都要興奮不已。
然而這一次，顧聿霄早已感知到齊翼的情緒，所以很多時候他才會更加收斂，更加深藏不露。
但是感情的事，有些時候無法克制，如果能夠那麽容易壓抑，這份感情也比想象中的程度要清淡不少。
齊翼天性單純，卻並不傻，也不是只光長肌肉不長腦子，很多時候，他更情願選擇盲目地相信，而不是胡亂去揣測。
他比許多人都要更加敏銳，敏銳於旁人情感的變化。
那些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舉動，因為太過熟悉某人而很容易被他洞察出。
站在衛生間裏面，洗手池的前面，鏡面裏不斷映照出他們兩人的身影，齊翼沒有回頭，頭頂白熾燈光將他的面容映得更顯深邃蒼白。
他的嗓音有些壓抑，低垂著頭，散落於額間的碎發幾乎將他清秀的眉眼所遮擋。
顧聿霄站在他的身後數步之遙的地方看著。
齊翼顫抖著唇角，終於緩緩說出：“顧聿霄，其實你也是喜歡姐姐的吧？”
“……”顧聿霄沈默一瞬。
“我早就看出來了，其實你是喜歡她的吧？”
那時候可能只是一點點感覺，做不得數，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齊翼心底的那份不安感越來越誇張。
如果這時候，顧聿霄不喜歡白玉玉的話，可以完全表達一句：“不是。”但他沒有。
齊翼擡起了臉，鏡面內映照出顧聿霄同樣認真看向前面的眼眸，同時傳來他的聲音：“對不起，齊翼。”
對不起，我瞞了你。
對不起，我也喜歡姐姐。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齊翼不敢置信。
他不相信顧聿霄是那種在文具店初次和白玉玉見面，就能一見鐘情的類型，何況白玉玉的身邊當時還跟著他。
顧聿霄不是不會看人眼色，不顧旁人心情的人。
發生這樣的狀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顧聿霄不知道齊翼和白玉玉也相識，並且喜歡白玉玉的情況下，也在其他時間，其他場景率先喜歡上白玉玉，並一往情深。
沒有直接的目光回避，顧聿霄很坦坦蕩蕩地目視著鏡面內齊翼的眼睛，輕輕開口：“在文具店之前，我已經和姐姐認識了。”
果然證實了他的想法，也徹底刺激著齊翼的神經。
文具店那天果真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也不是第一次認識的場所，可顧聿霄還在此期間，裝作完全不認識她的模樣。
所有的一切全部對上，也可以解釋為什麽顧聿霄沒在群聊內答覆說要來籃球賽，卻臨時出現在球場上。
他每一步都做得那樣不動聲色，外人根本難以窺見其真章。
齊翼深刻地感覺到有一種被羞辱的滋味，顧聿霄竟然把他當做一個傻瓜在玩弄。
他是怕他在知曉他也喜歡姐姐以後，會心情難受，會情緒壓抑嗎？
好友喜歡上同一個女人，會如何自處？
他的容忍，他的退讓，表面上是在成就他，實際上根本是在肆意恥笑他。
齊翼更希望他能夠堂堂正正地從一開始就表態出來，為公平起見，不管將來誰獲得姐姐的心，也不要因此而怪罪對方，怨恨對方。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忽然折身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揪住顧聿霄的衣領，將顧聿霄一下按壓抵在墻壁上。
“顧聿霄，你覺得你這樣做我會感謝你嗎？”
顧聿霄回望著他的眼睛，齊翼的眼底都已經有了失望兼並絕望的紅意，從最開始他選擇這麽做的時候，顧聿霄便很清楚真想戳破後的後果。
“為什麽是你？”
他的齒關顫抖。
“為什麽你要騙我？”
“顧聿霄，為什麽？”
換成旁人，他都不會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唯獨這個傷害他至深的人，居然是顧聿霄。
齊翼第一次這樣淒涼地笑起來，反覆想要問他為什麽，換來的卻只有顧聿霄沈默過後一句無奈的：“對不起。”
“不好了不好了！”從衛生間凈手回來的淩茂跌跌撞撞跑來，眾人見他這樣大驚小怪的模樣，都叫他冷靜一點。
淩茂指著衛生間門口的方向，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說道：“打、打起來了！”
“誰？打起來了？”潘宗先楞一會兒，瞬間反應過來他指的什麽事，馬上也站起，匆匆要跑去衛生間。
男生們全都一個個跟著過去，女生們都被留下。
白玉玉惴惴不安地看著衛生間門口，從剛才齊翼叫顧聿霄離開，一起前往衛生間開始，她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沒一會兒，顧聿霄和齊翼被男生們簇擁著走過來。
顧聿霄的嘴角已經明顯見血，身上的襯衫領口也被扯得淩亂，其中一枚紐扣不知所蹤。
女生們都很意外地看著這個畫面，白玉玉也不例外。
相比較被打的顧聿霄，齊翼身上完好無損，並沒有受什麽傷，像是顧聿霄單方面被揍。
她的神情頓時一變，一臉擔憂緊張地看向他們，他們兩人的關系竟然這樣莫名其妙地變得劍拔弩張，明明之前在吃飯的時候，還都相安無事。
他們兩人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在和齊翼相處的過程中，齊翼提到過最多的人就是顧聿霄。
他總是笑談著說他的好朋友，是個怎樣天生的學習聖體，天天都修仙不睡覺，也不知道哪裏有這麽強的精力。
他還惋惜他即將要留學的事情，那眼神中的落寞做不得假。
然而……
好友反目成仇，原因還不明朗。誰也不願意真心吐露。
“怎麽回事，你們兩個在衛生間裏發生什麽？”男生們都擔憂地詢問。
然而，無論他們問些什麽，齊翼和顧聿霄兩個人都不願意開口。
潘宗露出了無奈而困惑的表情，感嘆道：“不會是因為身為最好的朋友，齊翼居然被顧聿霄瞞著不知道他不打算出國留學的事情吧？”
那也不至於，就算隱瞞有錯在先，這個隱瞞的情況也無傷大雅，哪裏能夠鬧到打架這樣難看的地步？
他們猜測不出，誰也沒能從顧聿霄的身上察覺到任何他對白玉玉的感情，除了心思天生敏銳的齊翼以外，實在是因為顧聿霄平時表現得太過正常，沒有半點反常的動靜。
他們問不出，也幹脆不再逼迫，只等兩個人私下言和，說開就好。
同窗三年時間，顧聿霄和齊翼之間都沒有發生過任何矛盾，其實他們兩個人能夠做成朋友，齊翼將顧聿霄帶入這個圈子，也叫人覺得神奇。
他們兩人雖然身為同桌，性情完全不一樣，一個天性好動，熱情洋溢，一個清淡疏冷，恍如高嶺之花一樣叫人難以靠近。
那時候待在顧聿霄身邊的齊翼，下課時間就喜歡趴在桌邊拉著他聊天侃地。
歲月靜好，陽光溫暖照耀在兩個年輕男孩身上，柔軟得仿如能夠定格成最美好的一幅畫面。
而現在，他們彼此間間隔著白玉玉一個人，如同間隔著天塹，都沈默著不言不語。
白玉玉擔憂的眼神已經分別落向他們兩人身上，她先是輕輕問齊翼：“沒事吧，齊翼？你和顧聿霄怎麽了？”
姐姐就待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想要伸手擁抱住她，可他暫時不能，齊翼只是露出一個比較慘淡的笑容，說道：“姐姐，我沒事。”
從他的身上問不出答案，白玉玉也想去問問顧聿霄，可顧聿霄從來到火鍋店至今，像是假裝與她不熟的模樣。
這一點也不能怪顧聿霄，是最開始她從各個與他碰面的場所先表現出不想被他認出的景象，顧聿霄只是一直以來在配合她。
白玉玉心裏頓時有點不是滋味，從一個謊言誕生開始，就要由無數個謊言不斷去圓。
她隱約感覺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很可能和她有關系，卻又沒有足夠的證據。
帶著這份不安的忐忑，白玉玉如坐針氈地全程用完飯，而伴隨齊翼和顧聿霄之間情勢的緊張，飯桌上的氣氛也跟著一起變得沈默不言。
幾度邵成卓和潘宗等人想辦法要活躍一下氣氛，平日裏最擅長活躍氣氛的齊翼，反而是那個最死氣沈沈的人。
不僅如此，他還不間斷地喝酒，一瓶啤酒接一瓶啤酒喝。
其他人都叫他不要再喝了，齊翼又一口氣飲盡一瓶，不知道是第多少瓶的時候，白玉玉也早已看不下去，將他手中的啤酒趕緊一把奪過來。
朦朦朧朧的視線中，他好容易勉強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她看起來那雙柔軟的眼眸內都是一些難以置信，以及憤怒的情緒。
憤怒什麽，齊翼隱隱約約也能知道一些。
她向來都讓他好好愛惜身體，還說過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保重好身體才更加重要。
他卻這樣一點都不珍重，他再次讓姐姐失望了。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姐姐。
喜歡到心情都快要溢出胸腔，再也無法用這具軀殼承受住。
齊翼難受地捂住臉，拼命克制住想要抱住白玉玉的沖動，腦袋暈眩的同時，臉上滿是酒後的紅暈，看上去是真不能再喝。
白玉玉連忙伸去手，要扶住這個平日裏熱情純真的大男孩，他已經快要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界限，身體歪歪斜斜倒靠在白玉玉的懷裏。
白玉玉捧住他發熱發燙的臉，他眼神迷離地向上望去，恰好能夠看到白玉玉薄軟的唇，他灼熱的呼吸吐在她的下巴上。
白玉玉用力將他扶穩一些，而身邊的顧聿霄見狀，清冷的眼眸微微一顫。
趁著齊翼還有一點反應，白玉玉道：“我先送他回家。”
“我也來幫忙吧。”潘宗自告奮勇。
白玉玉忙說：“不用。你們難得一聚，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幫我把他扶到車上就行，我和他家住在樓上下，很近的，到了目的地我會聯系他們家的阿姨下樓幫忙。”
潘宗也只好說：“那行吧姐姐，下次有機會再聚，如果我們邀請你，你千萬一定還要來啊。”
“一定的。”白玉玉微微一笑。
潘宗從座位上起身，幫著她一起扶著喝得迷醉的齊翼來到門口，很快就攔停到一輛出租車。
送上車以後，白玉玉才註意到門口不知什麽時候，站著顧聿霄的身影。
他還是那樣無端清冷的目光，卻在與她視線相觸的剎那，白玉玉第一次感知到他眼底流露出的落寞。
她心尖莫名一顫，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動容，這再一次讓她回想起在墓園初見的那次場景。
偏偏車輛轉入車流，隱沒在黑夜的流光溢彩中，屬於顧聿霄的那道身影也在這漸行漸遠中，逐漸消失不見。
白玉玉剛要收回目光，身邊的人頓時滑倒，她用力扶了扶他，齊翼也於這頃刻間再度落進她的懷中。
他的額頭貼著她，灼熱的呼吸沿著她的脖頸沒入衣領深處。
感覺像是做夢一樣，齊翼不敢相信他好像是抱著姐姐，那樣軟而綿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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