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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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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顧聿霄目視著他, 並沒有開口說話。

一個桀驁至冷至淡,一個本身像是無欲無求的清冷謫仙。

雖然相較於他更為年長的哥哥,顧聿霄很多時候都會表現出與年齡極為不符的成熟。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這倆兄弟明明相差十歲, 本來更應該兄友弟恭、其樂融融,卻每次碰面都會有些擦槍走火,平時兩個人在家裏也鮮少見面。

主要也是因為顧聿霄是個即將畢業的高中黨。

高中課業本來就忙碌,加上他喜歡刷題,為人十分刻苦用功,平時除了在學校之外, 回家的日子就會宅在書房裏用功不出來。

至於顧君臨, 他早在幾年前從國外留學回來,就開始在父親的教導下逐步接手集團的業務。

集團內部事情也多,要想管理一個巨大的集團,也不是什麽易事,所以兄弟兩人之間, 確實聚少離多。

再伴隨將來不久的日子,顧聿霄要出國念書了,他們兄弟兩人見面的次數會更少。

有些時候崔淑娟也擔心他們兄弟兩人會發生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能想辦法讓他們多培養增進感情, 就會給他們創造合適的時機。

偏偏他們兩個人似乎互相看不對眼。

見狀,崔淑娟連忙站起身, 想要說些什麽, 緩和一下現場尷尬的氣氛:“君臨來了啊, 正好我剛剛叫王姨切了水果,你和弟弟兩個人一起吃?”

“不用了,”顧君臨冷淡笑著, 身上的威壓很濃,“聿霄可是十分辛苦的高三黨,馬上面臨畢業,無論他用不用得著參加高考,都需要好好補補。我怎麽能夠和一名考生搶營養呢?”

崔淑娟心裏一跳,有點為難地看著顧君臨。

身為他們的母親,其實她也知道她多少有點偏心。

原先只有顧君臨一個兒子的時候還好,自從小兒子顧聿霄出生了以後,她的重心幾乎全部偏向了顧聿霄。

一個擁有二胎以上孩子的家庭,要想一碗水端平,其實是很難的一件事。

好在顧家可以為他們的孩子提供最優渥的生活條件,往後公司也會交由他們兄弟兩個人共同管理,這才沒有再繼續激化一些矛盾。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顧聿霄沒有答話,他模樣清冷,總有種超脫世俗、對一切置身度外的冷淡感。

倘若真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有時候,他不該問的還要問,不該管的也要管。

要不是確信顧聿霄絕對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有這個可能和那位白家新來的,叫什麽白玉玉的真千金見過面,顧君臨真的會懷疑其實顧聿霄是不是一早就認識白玉玉。

否則怎麽一而再再而三,要幫白玉玉說話?

他對那個白玉玉可沒什麽興趣,哪怕這段婚姻是他父母幫他定好的,最開始也是沖著白夏月優秀的為人和品行而定下。

即使白家發生了這樣的變故,顧君臨也不同意自己未來的新婚妻子臨時換了人。

哪知道他剛要轉身,也不管顧聿霄那邊有沒有同意明天由他來送,身後忽然傳來顧聿霄顯得清冷的聲線:

“哥,明天就不勞煩你送了,夏月姐應該還有不少事要找你吧?最近她肯定會感到寂寞,會不停地想要和你見面,你難道不應該多陪陪夏月姐,順便安撫一下她的情緒嗎?”

明明是在說著最挑釁的話,他的眉眼還是一副叫顧君臨感到光火的清冷。仿佛天上地下,只他最清高,最謫仙。

“什麽?君臨你還在和夏月在一起?”崔淑娟不敢置信,目光直直地看向顧君臨。

這件事她已經和他們的爸爸都商定好了,沒有轉圜的餘地。

顧白兩家的婚事,伴隨真正的千金小姐白玉玉的回歸,新娘的人選肯定要換成白玉玉。

顧白聯姻,重點當然是和白家真正的千金,人選是誰其實都不重要,只要她代表的是白家,以及未來身為家主的榮譽和背後強大的經濟財力。

崔淑娟讓他清醒一點:“君臨,夏月她現在叫薛夏月,她不是白夏月,她已經不姓白了啊,你究竟明不明白!”

顧君臨拳心慢慢握緊,但臉上還是那副傲慢的神采:“那是你們的決定,當初你們安排夏月做我未來的妻子,我也聽從了你們的安排,接受了這段婚姻,現在卻告訴我,這段婚姻不被作數了?”

當然他之所以能夠接受,也不是因為父母強硬給他安排了這段聯姻,而是他本人很滿意白夏月。

他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的話而轉變自己的觀念,只有他認可的事情才有效。

“不是不被作數,兩家聯姻的事還一直存在。”

崔淑娟努力找著措辭:“只是那時候並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如果薛夏月是真的白家千金也就算了,可她不是……這件事我們也感到很遺憾,但薛夏月她不是將來白家正統的繼承人,你需要的是和白家未來的女主人結婚。”

“哦?”

顧君臨聲音裏充滿了濃濃的趣味,他像是眉眼輕佻地看了仍然站著,不言不語的顧聿霄一眼,笑道:

“那弟弟他也是顧家正統的繼承人之一,你們這麽想要安排聯姻的話,讓他和白家未來的女主人白玉玉結婚,不是也一樣嗎?”

崔淑娟費解地看著他:“那不一樣,你弟弟才多大?你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了,他還沒畢業。”

“那不是馬上就要畢業了嗎?”

顧君臨嘴角帶著笑,掌心輕輕鼓了起來,“恭喜聿霄馬上要步入成年人的行列了。哦不,是已經步入了成年人的行列了,畢竟聿霄早已經過了十八歲生日了啊。再過幾年,不就到了可以法定結婚的年齡了嗎?現在正好可以培養一下感情,老妻少夫感情更好。”

他眉眼中多有不遜的傲慢,好像總是拿他當一個看不上眼的小孩子,也的確在顧君臨的眼中,顧聿霄就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鬼頭。

可偏偏這樣的小鬼頭,總喜歡冷不丁地過問他的閑事。

崔淑娟怔住了,緩慢地註視著顧君臨,被他這不著調的言語氣得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欲言又止。

顧君臨冷冷地註視著他們,隨後強硬地丟下一句“明天我送你”,轉身離開了書房。

“聿霄,你哥哥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怎麽能叫你和你嫂子在一起呢?那簡直是倒反天罡。”

崔淑娟想要扶著他的肩膀安排他坐下。

顧聿霄卻依然站姿挺直如松柏,望著顧君臨遠去的方向,眼中清冷。

……

第二天並不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很快天上下起綿綿細雨,原本蒼青色的天空被大片烏雲傾軋,空氣又潮又黏。

白玉玉這一夜睡得還算是舒適,並沒有再被噩夢所困擾,夜間也沒有聽聞什麽動靜。

很快洗漱完畢,下樓用過早飯,沒一會兒,楚行昭也控制著電動輪椅出現在她的身邊。

他的心情似乎是很好,今天的食欲要比尋常好上不少,期間還小小添了一碗飯,而那菜系清一色的也都是按照他們的喜好來做。

來到白家這些天,楚行昭已經逐漸摸清了白玉玉的喜好,她因為在普通的家庭環境下長大,對於山珍海味那些其實並沒有太過高的追求。

只要簡單,適口,比較美味的家常菜系就行。

由於要去墓園,他今天穿了一身比較鄭重,顏色深沈的黑色西裝。

側眸看向白玉玉的時候,楚行昭也驚喜地發現她今天穿的也是黑衣黑裙。

應當是昨天聽他說要去墓園後,特地選擇了這麽一套做裝扮。

他內心驚喜,表面卻不言語,只眼神略帶讚賞地看向了她。

他原以為她會抗拒這件事,會覺得無緣無故被他帶著一起去墓園,是很讓人感到不適的一件事。

她應當很害怕那樣的環境,但白玉玉表現得一切都很尋常,很自然,甚至有一點神情莊重。

她沒有見過楚行昭的親生父母,原作中對於這對楚家的夫妻,描述也不多,只作為配角在楚行昭的回憶中,簡單地介紹過。

但死者為大,她哪怕對楚行昭有些又畏又懼的情緒,那和楚行昭的父母無關。

祭奠死者,白玉玉會懷著敬畏莊重的心情,也是因此特地選擇了比較莊重的衣服。

“沒想到玉玉妹妹這麽看重今天的事情。”楚行昭柔柔地笑了起來。

他真的在昨天表示了那番話之後,有想過白玉玉會不會故意要穿著顏色鮮亮點的衣服,陪同他去墓園。

他神情好像是溫和地望著她,欣賞著她,讓白玉玉又不禁渾身不寒而栗。

刻意想要躲開他的視線,如果按照往常的情況,早已經被他伸出指腹,強硬地捏住下巴扳正回來。

而今天,他心情好像格外的好,並沒有與她多計較,而是轉頭繼續享用桌上的美味。

等到用完餐,楚行昭才收拾好一切,讓白玉玉推著他行到了門口。

外面依然陰雨綿綿,楚行昭瞧著天色,想到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開晴。他刻意讓白玉玉準備了一把足夠容納兩人大的傘。

傘面也是黑色,雨聲如碎掉的玉珠,在上面劈裏啪啦發出清脆的響。

一輛車很快驅停到他們的面前。

又是昨天那名身兼保鏢一職的司機前來,白玉玉都不敢多看那名司機幾眼,他好像很秉持工作的態度,也沒有多瞧她一眼。

將楚行昭扶著從輪椅上站起,司機輕輕松松將他夾抱著扶進了車廂裏,再把電動輪椅給收拾妥當塞進了後備箱中。

白玉玉收了傘,車廂內有專門的收納桶,可她一坐進去,就被楚行昭自然而然地圈住了腰身。

他的手當真像是兩條不斷扼在她身上,緊密纏綿的巨蟒,白玉玉又有些呼吸不能了,她勉強將傘放進了收納桶。

想到了昨天回家時候發生的一切,生怕楚行昭又提出讓她坐在他懷裏那麽令人羞恥的動作,白玉玉刻意保持著原先的姿勢沒能挪動。

直到他的下頜湊了過來,鼻息就流連在她脆弱的頸間,白玉玉緊張到眼睫都不斷在顫。

她沒有哭,卻像是梨花帶雨,好不柔弱嬌憐。

他像是耐心地安撫了她一下,沒有在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裏再做出一些會嚇壞她的舉動。也沒有再提出昨天那樣的要求。

白玉玉終於松了一口氣。

楚行昭安分守己地坐在原位,除了他的一只手始終纏在她的腰間。

這樣也好過坐在他的懷裏。

他們兩人一時之間相顧無言,白玉玉索性轉頭望向了窗外。

窗戶上被劈裏啪啦打著脆響的雨珠,她便看著那些像小跳豆一樣的雨珠從最高處,不斷匯聚,從一點小小的雨滴,到最後匯聚成了有如河流之勢,往下翻湧而過。

他側頭看到她望得專註,哪怕是那麽小的一件在他眼中顯得很無聊的事情,她好像也很樂在其中,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幕看。

她看著窗戶,他便看著她。

直到許久以後,終於開到墓園。

這是只有南城富人們才能經手的墓地,寸土寸金的地方,每一塊土地都價值連城,楚行昭的父母的墓碑,就在墓園裏的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他的父母喜靜,想當初這塊地方還是白家夫妻幫忙挑選的,確實是風水寶地。

楚行昭內心陰暗扭曲,也是在他出了車禍,失去兩條腿以後,在此之前,他生活在一個十分有愛,父母都對他很好的富裕家庭。

偏偏出了那樣的事情,叫楚行昭一時間難以接受,不僅在同一天失去了他的兩條腿,他的出行自由,也更是失去了他的父母。

楚行昭為人手段狡詐奇詭,對父母卻是很好,只是在快要而立之年時,父母已經不在身邊。

他已經無法在盡到該盡的孝道,只能每當想念父母的時候,就會叫司機載著他來到這片墓園。

下車以後,司機留在了原地等著他們回來。白玉玉則推著他,往墓園深處走去。

今天不是傳統掃墓的日子,也更不是清明節,來緬懷逝者的不多,加之天色不好,天空上一直漂浮著細小如蛛網的雨絲。

墓園的環境很清幽,由巨資打造,地面也被鋪了大理石。

下過雨的路面更顯得光滑潮濕,白玉玉推行的期間顯得格外小心翼翼,步行的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

由於要推著他,打傘的舉動則由楚行昭來做了,所幸她身形嬌小,他只稍稍展臂舉高了一點,巨傘便將她身形完全籠入其中。

這一幕,也無端闖入了另外一個人的眼裏。

打開車窗,顧君臨正無聊地吸了一口煙,一只手輕輕地搭在車窗外沿,像是百無聊賴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很快,巨傘下一襲黑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輕輕地皺了皺眉,又漫不經心地吸了一口煙。

那個女人只是背對著他,完全沒有看到後面不遠處的狀況。

一頭輕軟如雲的發輕輕墜在身後,隨著她走路的擺動頻率,也跟著輕輕晃動,從她秀長的頸間滑過,偶爾才能見到那抹瑰艷的白。

她正推著一個輪椅,輪椅上的男人盡管也是背對著他,但哪怕坐在輪椅上,也掩飾不住的高大挺拔的身形,叫顧君臨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

煙霧貼著他的臉,不斷飄飄渺渺如雲往上走,顧君臨瞇了瞇眼,又看了眼那個方向。

女人像是男人的妻子,又或是戀人一類,又或是……什麽都不是。

她原本正推著他,握在輪椅把手上的掌心忽然被男人握住。

她的身體好像小小地顫動了一下,似乎在糾結是否要從他的掌心間掙脫。最終,還是沒能動作。

男人像是料定她會這麽做,指間相扣,氣定神閑似的纏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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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顧聿霄:嫂子開門,我是我哥。

顧君臨:我給弟弟送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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