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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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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白玉玉被他握著指尖, 他指心發力,慢條斯理地沿著她的手心手背慢慢摩挲。

那指腹幹燥溫熱,在這顯得尤為陰冷潮濕的雨天, 像是一個火種。

他仍然摩挲著她嬌嫩的肌膚, 愛不釋手似的輕輕一笑,擡起頭來觀瞻著她的表情,或是驚或是恥或是怒,不斷變化,卻皆因他而起。

楚行昭愛憐般地說道:“推我進去吧。”手卻是紋絲不動,依然與她的掌面緊緊相覆。

掙脫不掉, 白玉玉幹脆讓他的掌心牢牢抓住她的了。

墓園很大, 地廣人稀,楚行昭父母的墓又在最深最遠的地方,她推著他不斷前行。

寬大的雨傘幾乎能夠遮掩了她的容顏,也能遮掩了她上半身的身形。

雨絲不斷往下落,整座墓園裏也並不是完全沒有人, 距離他們還算比較遠的一個地方,一行黑衣人正圍在一個新建的墓碑前做最後的告別和悼念。

為首的女人正在哭哭啼啼,她身邊有人將她攬進了懷裏,其他更多的人看起來則是很年輕的群體, 由於距離比較遠,白玉玉也不是很能夠具體瞧清楚那邊的狀況。

只是因為今天這樣一個日子裏, 他們人數眾多, 目標群體龐大, 忍不住吸引了她一時半會兒的註意力。

待到完全走到了楚行昭父母的墓前,楚行昭出聲讓她停止。

楚行昭的父母同一天車禍離世,墓碑也是彼此相鄰, 黑白照片上顯示出兩個極為年輕的面孔,嘴角都帶著很溫善的笑意。

乍一看,楚行昭的眉眼集合了他們兩人的優點,與他們兩人極為相像。

他們今天準備了一些東西,之前將一大捧白百合和白玫瑰擱置在楚行昭的腿間,等到來到了他父母的墓前,他無法下輪椅,只能將送花的事交由白玉玉暫代。

白玉玉也不清楚他今天怎麽會突然想著要帶她來這裏了,他對原身的良善不多,也很是厭惡她,也許只是想要將她當做身邊的小女傭,盡情地使喚她。

她依言照做,從他的腿間取過了兩大捧花束,放到了楚行昭父母彼此相鄰的中間點。

楚行昭垂眸看了過去,少女柔軟的身姿側對著他,猶如最柔嫩嬌憐的枝條。

放完花,她並沒第一時間回到他的身邊,而是叫他深感意外地彎腰,垂首,恭敬地對著他的父母雙掌合十開始祭拜。

側面看去,她長睫垂落,輕輕地顫動,楚行昭一時看著她的側臉有些靜謐地微怔。

白玉玉的神情莊重真誠,不似作秀,更不像在作偽,連楚行昭都沒發現看她的時間有多久。

直到她心中默念結束,轉過頭來時恰好對上他的眉眼,他才頗為平靜自得地轉過視線。

“玉玉妹妹,”他又擡起了眼,笑著,頗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剛剛在和我的父母說什麽?”

她剛剛心裏默念的是,希望楚行昭的父母在天之靈能夠好好管管他們的兒子,希望楚行昭不要再繼續作惡了。

她垂落了眉眼,溫軟的眼中總像是擁有朦朧江南的煙雨。

白玉玉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於是她輕輕道:“希望你的父母在天之靈,能夠保佑你餘生健康平安,事事順遂。”

她的聲音當真又輕又軟,哪怕楚行昭知道她這話中謊言的成分更多,也清楚地知道她絕對不可能希望他事事順遂,楚行昭依然還是選擇聽信了她的話。

他的手往前遞伸,忽然牢牢抓住白玉玉。

就在白玉玉不清楚他即將又要幹什麽的時候,電動輪椅忽然貼近她的腿側,楚行昭的面容在那一刻如玉溫潤雅靜,輕輕笑著對他的父母說:

“爸,媽,這就是我曾經和你們提過的玉玉,她現在是我的‘妹妹’了。她剛來白家不久,我現在帶她過來讓你們熟悉熟悉,以後在白家我也會和她好好相親相愛。”

“我們是一家人。”

說到這裏,他的掌心握得更緊了。

擡起眸,側著臉笑看著她。

那聲音溫柔舒緩,堪比優雅的提琴音,卻有著完全不容置喙的瘋狂與威壓。

白玉玉在那一刻免不得怔了怔,也試圖想要掙開,被他束縛得更緊。

面對這樣的突發狀況,他只是輕笑:“玉玉她還不太適應情況,有些時候總是會鬧些小情緒,但她和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說是嗎,玉玉妹妹?”

白玉玉不敢輕易反駁他,他看起來像是哪怕在墓園裏,也會隨時隨地發作的情形,便順著他的話輕柔地點頭,像是極為乖巧地說道:

“我們才是一家人。”

“永永遠遠的一家人。”

“哥哥……”

這聲“哥哥”如同情人間的囈語,明明是個很簡單不過的疊詞,從她的口中卻念出了吳儂軟語的嬌。

他的心好像都被輕輕地揪起了一角,又望著她,眼底的邪氣貌似湧動了片刻。

“你叫我什麽?”

他想讓她再叫一遍,她也是看出了這麽一點意思,畢竟曾經的楚行昭說過,現在只有他才是她的哥哥。

無論他究竟什麽態度,她又輕聲細語,溫柔乖巧地故意叫了聲:“哥哥。”

直到這時,他好像才心滿意足,望著她明潤的水眸怔了怔,將掌心間嬌軟的手有些流連不舍地放開。

終於重新獲得自由,白玉玉不動聲色地稍稍挪動了腳步,他也沒有再因此問責她為難她,白玉玉在心底又稍微松了口氣。

除了花束,他們還準備了其他的東西,一些祭奠用的高檔水果和糕點,都是楚行昭父母生前愛吃的食物。

推著他來這裏,又因下雨要打著傘,那些糕點水果暫時被放在了車上,原作之中,楚行昭祭奠父母的時候便不喜歡身邊有旁人來打擾。

哪怕是白夏月,也很少有機會和他來到他生父生母的墓前。

白玉玉即刻轉身準備回到車上,將那些水果和糕點拿過來,楚行昭也默認了這個行為。

只不過走之前,他忽然又攔下她,玉質溫潤的指心遞出,竟然將他掌心間的黑色大傘交給了她。

白玉玉原本已經做好了會被他刁難淋雨的準備,他們兩人來前只有一把傘,楚行昭的這個舉動著實讓她沒有想到。

她也沒有客氣和推拒,快速地接過了那把傘。

細密綿延的雨如雲如霧在空中飄著,不是很大,轉瞬間就將她的身形給攏住。

楚行昭滿足地看著這一幕。

墓園裏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人,他來的時候便註意到遠處那一行悼念逝者的黑衣群體,都是身強體健的年輕人。

隔著老遠的距離,他也能聞到一股獨屬於青春活力的氣息。

他們一個個靜默垂首,在雨幕之下毫無遮掩,其中好幾個穿著優雅修身的西裝,黑色系深沈的顏色將他們寬肩窄腰的流暢身形勾勒。

讓楚行昭忍不住壓低了眉眼。

白玉玉轉身離開,雨天路滑,本是想走慢一點,但她一個人落單以後,忽然覺得沿途的風景特別冷冷清清淒淒,尤其是周邊樹立著一個個冰冷的墓碑,讓她不禁加快了腳步。

剛剛推著楚行昭進來,足足走了有十幾分鐘之餘,現在要重新折返回去,差不多也要十分鐘之久。

白玉玉緊張到只能勉強看著眼前的路,又加快了一些腳步。

偏偏這個時候,白玉玉再次預感到什麽發生了變化,她的身體居然在這麽緊要的關頭,嬌弱癥發作了。

白玉玉勉強支撐著往前走了幾步,但腳步虛浮,身體快速的變化令她口幹舌燥,肢體酸軟乏力。

再多走幾步,她就有可能會摔倒在地面。

白玉玉不敢硬撐,她渾身乏力到迅速蹲了下來,眼淚也因為過於的難受而盈滿了眼眶。

她現在走到半途,距離楚行昭有很長一段的路,起碼要走五分鐘,如果這個時候回頭去找他,得承受莫大的難受不說,很有可能在折返的過程中先行摔倒在地面。

可如果不回頭去找楚行昭,伴隨時間的推移,嬌弱癥的癥狀會越來越嚴重,到時候她很可能因為持續“高燒”乏力等癥狀,昏倒在地面,只能等楚行昭發現她為止。

白玉玉咬緊了牙關,汗水濕了額發,心裏想著再堅持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可她的雙腿實在太過綿軟無力,渾身上下都提不起勁,勉強支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想要站起來的時候,白玉玉身體一時酸軟,又重新蹲著落回原地。

寬大的雨傘覆在她的身上,將她嬌小的身形全部攏括在其中。

就在她頭暈目眩,臉色潮紅,快要昏迷前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踩踏著水窪的腳步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極為年輕的,顯得格外清冷的聲音:

“你沒事吧?”

“需要幫忙嗎?”

白玉玉起先沒有轉身,地面的水窪倒映著一道模模糊糊,朦朦朧朧的身影。

雨水很快又將這道朦朧的身影分割得更加迷蒙,好像隔著雲霧裏看花一樣,花亦妖冶而熱烈綻放。

白玉玉身上的傘面往上擡了擡,伴隨著傘面的移開,她窈窕嬌軟的身形也在顧聿霄的面前逐漸展開。

烏軟輕盈的發,白皙柔軟卻透著緋紅的頰,以及落滿盈盈水光,也同樣輕軟濕濡的眼。

天邊正下著雨,但不及她眼中的煙雨迷蒙。

她好像是有點燒糊塗了,眼神帶著點迷離而困惑糾結的光看向他,讓顧聿霄情不自禁又走近一步同她說話:“是身體不舒服嗎?你一個人嗎?今天有家人陪同嗎?”

她仍然沈默不語,迷迷蒙蒙地看著他,很像是意識已經徹底不清楚了,讓顧聿霄總覺得不能這樣放任她一個人在墓園不管。

興許她是在看望親人的時候,憂傷過度導致現在這樣。

也興許她是身體哪裏不適,腹中作痛,所以只能蹲在地上。

今天是吳琛下葬的日子,不管是他還是吳琛生前的同班好友,齊翼等人,以及他們年級的導師們都來了,想著要看吳琛最後一面。

吳琛在生前的時候喜歡打游戲機,家裏就有不少買的游戲機和游戲帶,顧聿霄並不喜歡,然而他還是為了好友準備了一些游戲帶,想著最後送他一程的時候,放在他的墓前。

然而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剛剛竟然差點忘了,如今顧聿霄重新折返的時候,竟然在路上見到了這一幕。

他遞出了手心,聲線年輕卻十分沈穩:“我扶你起來。”

直到這時,她濕漉漉的 眉眼才好像努力定格在他的掌心上。

他的掌心也顯得寬厚而沈穩有力,並沒有因為她第一時間的不予回應而失去耐心,依然保持著遞出的姿勢,安靜等待她的反應。

“怎麽了,你是有點擔心嗎?”他的嗓線當真十分清冷,沒有太大的感情起伏,“我不是壞人。”

他始終保持著遞出掌心的姿勢,她好像仍然有點猶豫,直到他俯身,又將掌心往前遞伸了些,一雙軟如酥雲的手忽然放到了他的手心。

他微微怔了怔,正要使力將她從地面拉起。

女人嬌軟的身體好像是鉚足了最後一口力氣,都來不及看清楚對方的身形,只感覺她忽然被他連帶著抽身而起。

下一秒,一道輕軟到無法用任何言語來表述的身體,忽然上前不小心一撲,撲到了他的懷裏。

她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小小的驚嚇似的,兩只嬌軟柔嫩的手臂,像是兩條藤蔓一樣勾住他的脖頸。

他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抱住,還是一個不認識的,只在墓園裏第一次見面的女人。

一瞬間,顧聿霄徹底怔在了原地,盡管這只是一個意外,也給他自身帶來了不小沖擊。

原本撐著的雨傘也因此摔落地面,在地上的水窪裏濺起了不小的水花。

她整個人都像是水做的,輕輕軟軟,皮膚也皎白如玉,與他的身體緊密相貼。

雨水逐漸打濕了他們的身體,隔著單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足以穿透衣物的灼熱鼻息。

他沒抱過女人,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敢那麽輕佻地將手放在她的腰際。

就在他第一次遇到這樣莫名的突發狀況,平日裏沈穩,泰山崩於面而色不改的他,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女人濃密的眼睫輕掃在他的喉結上。

由於身高差的緣故,白玉玉的頭頂只能在他下巴的位置。

她的臉色羞恥得感覺快要滴血,也沒來得及看清楚對方究竟長什麽模樣,腦海裏不停地催促著她快點恢覆元氣,就是他了,快點,再快點……

等到她稍微恢覆清明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究竟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懷中的男人胸膛緊實,腰間勁瘦,那頸間也皙白如玉。

她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臉,倉皇到只敢低下頭,想著盡快度過這一段叫人羞恥得恨不得遁走的時間。

嬌弱癥喜歡帥哥,只有各方面都適合的人才配做藥引。

即便她還沒有看清他的長相,也能明白他目前絕對是最適配的人選,比她臨時折返回去找楚行昭要好上許多。

何況,白玉玉心中其實一直有氣,她並不想在這種特殊的時候去找楚行昭,即使嬌弱癥初發,程度較淺的情況下,也必須和對方有肢體接觸。

她不想看到楚行昭得意的臉。

白玉玉勉強站著,現在的她還沒完全覆原,必須繼續抱著對方才行,比簡單的掌心接觸恢覆速度要快上許多。

癥狀在逐漸減輕,白玉玉心中羞恥的情緒越來越劇烈。

她很慶幸這個男人暫且還沒有將這樣貿然做出這種舉動的她推開。

強烈的羞恥感盤旋,讓她的頭腦又開始昏昏漲漲,和發燒中暑了一樣,目眩神迷。

她覺得她應該做出一點解釋,還差一點點,她就要徹底恢覆。

“對不起,我身體有點、有點不舒服,有些站不穩,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再幫幫忙。”

她的眉眼盈盈無措,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終於勉強朝上望了過來。

他剛才一直在垂著眸看她輕軟烏黑的發頂,這一刻根本沒料到她會突然擡起頭來,錯愕間正對上她明眸裏晃著水光的視線。

她薄軟的唇一張一翕,仿佛氣若游絲般虛弱地說道:“對、對不起……我……等我身體好受一些的時候,我、我會很快放開你。”

他原先無處安放的手在頃刻間,不經意虛虛扶在她的身後,這一刻的她竟像是小鳥依人般窩在他的懷中。

顧聿霄能感覺到自己的嗓音幹啞了片刻。

正要竭力發出聲音說話,恍惚間他意識到墓園的不遠處除了他的同窗好友們,還有導師們也來參加葬禮了。

他的懷裏忽然多了一個女人,雖說也可以用她不舒服的狀況來解釋,但是他到底在旁人的眼中是個品學兼優,從來不會惹是生非的好學生。

導師們當然不至於會去找他的家長,但可能摟抱著懷中女人的這一幕,隨時隨地被導師們和同學們看到的情況,令顧聿霄剎那間有了一種心跳加速感。

這是他人生之中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他安靜地垂眸,屏住呼吸,想要以此壓下那份刺激而猛烈的心跳加速,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踩踏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白玉玉也聽到了一道萬分熟悉的聲音:“顧聿霄,你怎麽站在這裏?你不是去給吳琛拿游戲帶了嗎?看你一直沒回來,我找了你半天,你居然還杵在這裏……”

是齊翼!

很快的,他好像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顧聿霄筆直而站的兩條腿之間,好像還暗藏了一道並不屬於他的,格外嬌俏的身影。

他在墓園裏竟然抱著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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