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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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楚行昭的唇邊冷冷一笑。

指腹放在輪椅扶手上反覆地摩挲, 將她面容的每一處細微變化,都盡收眼底。

林楚雲到底還是心疼白玉玉的,一個人生沒生過病, 肉眼也能初步看出來些。

她用掌心去試探她的額頭, 果然像白玉玉說的那樣,已經退燒了。

周聞鈺的醫術高超,是他們白家人有目共睹的情況,且他背後還有周家作為靠山,又是周家的次子,再怎樣不會繼承家業, 周家也不可能放任這個小兒子不管, 平時他們都要給他賣幾分薄面。

對了一下眼色,知道周聞鈺應該沒說假話的白宏遠有些尷尬,趁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為,何況還是在女兒生病的時候。

這麽懷疑他, 不是在暗中罵他周聞鈺是個禽獸不如的畜生嗎?

白宏遠馬上表現出了該有的態度,他歉然地笑了笑:“周先生,真的很抱歉,是我們誤會在先, 也是因為比較著急女兒的事情,一時糊塗, 還請不要周先生責怪。”

周聞鈺聲音還是那樣溫柔:“真要著急, 你們連女兒病了都不知道。”

白宏遠一哽。

周聞鈺從他身邊擦身而過, 他先回頭拿了藥箱,又慢步走了出來,和他們道別:“令媛的身體已經好了, 我也不該留下了。”

白宏遠面容更是難堪。

“真是對不起,周醫生,我剛剛實在是因為情急之下一時沖動說了些著急的話,冒犯了周先生,還請周先生海涵。”

白宏遠走在他的身側送著他。

周聞鈺依然淺笑,文質彬彬的模樣,眼睛卻略有深意地垂眸望向了坐在輪椅上的楚行昭,慢聲說:

“誤會我不要緊,誤會玉玉可不太好,玉玉畢竟是你們剛回來的小女兒,女孩子的名節要比男人重要多了,格外要千嬌萬寵般長大。楚少爺見到我進入了玉玉的房間,就這麽著急,不愧是玉玉的哥哥,真是時刻都在關心著玉玉。”

“說起來,”周聞鈺像是無心般提到,“楚少爺和令媛也不是親兄妹吧?那楚少爺算不算一個住在令媛隔壁房間的外男呢?”

此話一出,幾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白宏遠和林楚雲更是無比尷尬。

楚行昭冷笑了一聲,沒有開口,與他對視一眼,那陰沈的表情仿佛在十拿九穩笑著說“管好你自己”。

作為白家的外來子,連他們的繼子都不算,但白家夫妻從來很信任楚行昭,因為以前白夏月在家的時候,白夏月和楚行昭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

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情,那早就該出了,不至於換一個人就能有什麽事。

對於楚行昭的人品,他們絕對信任。

白宏遠笑了笑:“行昭這孩子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和他林阿姨早知道他是什麽人品,他不會做出那些有辱門風的事情。”

“是嗎?”周聞鈺笑眼望著他,沒有再多話,只是略有深意地依舊望著他。

那眼神讓楚行昭更加陰冷。

“希望楚少爺可以銘記初衷,等到將來也不會做什麽有辱門風的事情。畢竟玉玉已經有了婚配人選。”

楚行昭對視著與他笑了一下。

周聞鈺話音落下後,便提著藥箱轉身離開了。

只不過轉身離開之前,他似乎還看到楚行昭故意朝著他的方向再次笑了一下,那笑容依然像他之前看到的那樣,十拿九穩,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周聞鈺的臉一時間沈了下來。冰冷的鏡片後折射著鋒銳冷厲的光。

外面風清朗月,周圍靜悄悄的只有蟲鳴在叫。

剛踏出白家的主宅,周聞鈺掏出了手機給家裏撥打了一通電話。

久違地聽到他聲音的老倆口興奮地一個勁噓寒問暖,最後聽到他說想要回來的意思,全都震驚地楞在原地。

“你說什麽,你想要回來幫忙家裏了?”

“怎麽突然有這個想法了?之前不是一直說想要做醫生,讓我們不要管你的嗎?”

他們知道這個兒子一旦決定的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勸過罵過,也用斷絕關系,分不到家裏一分錢財來威脅過,但周聞鈺都是無動於衷,老倆口也逐漸放棄了要對他進行規勸的想法。

誰知道今天突然打電話過來轉性了,說什麽想過幾天回來家裏的公司。

周父周母依然不敢相信,反覆詢問:“你真的想通了?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了?”

刺激?周聞鈺微微一笑,那倒是沒有,只不過,作為一個普通的家庭醫生,確實和堂堂的顧家沒有任何競爭的能力。

……

白宏遠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等到白玉玉徹底睡下,他才和林楚雲等人從房間裏出來。

一走出房門,望著楚行昭那張尤為溫善的面龐,白宏遠忍不住安慰他道:“剛剛周醫生說的那番話,行昭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他也是因為我們誤會在先,才會惱羞成怒,我和你林阿姨都知道行昭你這孩子絕對沒有任何胡亂的想法。”

楚行昭溫善的眉眼彎了彎,微微下垂,看起來別有一番柔軟可憐。

他面容生得英俊,膚色白玉似的,即使身材很是高大,卻因為常年坐在輪椅上而顯得瘦弱單薄,更為他平添了一股脆弱易碎感。

“周醫生說的也對,我在白家即使住的時間再久,也是一個外男,是應該和玉玉妹妹好好有點分寸。”

他揚起頭,眼眸裏多了幾分誠摯和憂心,不似作偽,“只是我真的太擔心玉玉了,她涉世不深,不谙世事,很容易就被壞男人給騙了,周醫生那個人向來深藏不露,我很擔心玉玉可能會……”

“妹妹她會不會怪我胡思亂想,怪我把她想成一個隨便給別的男人開門的壞女人?”

白宏遠一時不忍,緩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孩子,都這時候了還說什麽生分的話,我和你林阿姨會是那種隨意輕信旁人的人嗎?”

“你剛才做的沒錯,在白家總要多留個心眼,顧白兩家的婚事在落定之前,玉玉這邊肯定不能出什麽差池,你也是擔心玉玉罷了,我相信玉玉她也不會怪你。”

楚行昭埋著頭,肩膀一顫一顫,看起來好像是很痛苦地在進行懺悔。

實際上,他的嘴唇極深地勾起了一個弧度,正笑得肩膀一顫一顫。

可白宏遠完全不知道,憐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這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他好像更自責了,肩膀顫動的幅度更大。

窗外月亮越來越淡,很快藏在了一朵雲層後。

白玉玉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她又夢見自己站在那道走廊,走廊兩側連一扇像樣的窗戶也沒有,通道漫長且漆黑,完全不知道即將通向哪裏,又或者根本沒有盡頭。

白玉玉茫然地往前走著,她能感覺到身後有無數雙眼睛仿佛在窺伺著她,更是有無數雙手仿佛要從身後追了過來。

她害怕極了,只能加快腳步不斷地往前跑著,她害怕被那些手給抓住,幽深漆黑的長廊沒有任何一個分叉口,白玉玉只能拼命地跑著。

但是最後,她還是被一團濃烈的黑霧所包裹,白玉玉渾身動彈不了,很快,身上出現了無數雙手,那些手指骨修長,根根如美玉,將她從後面擁住。

男人低沈磁性的嗓音自後面響起:

“玉玉,抓到你了。”

白玉玉瞬間被嚇醒,連同這一次,她已經做了兩次相同的夢境。

正要從床上下地起身去找水喝,昏暗中,月光漫進了窗簾,她在角落的陰影裏居然看見了一個隱隱綽綽的人形。

白玉玉頓時噤聲在原地,月光緩緩地勾勒出對方的身影,兩條腿筆直修長,卻是端坐著,整張臉都陷於黑暗中,卻能莫名感覺到他容貌立體深刻的輪廓。

他一直冷眼註視著床邊的這個位置,好以整暇地在觀賞著,甚至為此而感到愜意。因為他的身邊的櫃子上,竟然放著一個酒杯。

也不知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多久,靜靜觀賞了多久。

白玉玉有些怔然,想到整個晚上很有可能被對方這麽觀摩著睡覺,她的手腳都開始泛涼。

可率先惹上他的是她,那股小小的惡念又在心中油然而生,在楚行昭沒有真的對她做什麽的時候,白玉玉默許了這個行為。

因為以後嬌弱癥病發的時候,他們之間有可能會做出更加親密的舉動。

見到她發現了他,男人只是端起了酒杯,慶功似的微微一笑,酒杯裏數枚冰塊互相碰撞著發出了優美的聲響,他對著她的方向輕輕抿上一口。

白玉玉感到了羞辱和挑釁,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她房間的人,除了那個人之外,還能有誰——

“楚行昭!”她似乎是生氣了,赤著腳站在地上,月光流淌在地面,正好淌在她的腳上,將她的腳照得堪比雪般皙白,渾身都像是發著光。

可小姑娘即便是生氣,也像是最絕佳的風景,她的臉上暈著一層隱隱的怒火,因此白皙的臉龐都沾了緋。

楚行昭慢慢地放下酒杯,控制著遙控桿從陰影中緩慢現出身形,整個過程都極為優雅,慢條斯理的。

他眼望著她,還沒靠近,白玉玉已經往後退卻了好幾步。

他像是鬼魅一樣,悄無聲息地,陰冷潮濕地註視著她的一切。

終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白玉玉的脊背再次抵在了墻上,場景重現,他的膝蓋平靜地靠岸,抵在她小腿腹上,頗為溫柔又暧昧。

她的一縷長發被拈起,在他的手指間輕輕繞啊繞,楚行昭眉眼帶著慈善小菩薩般的笑,溫眉善目,面對著她,輕輕嗅聞著指尖的發絲。

然後,輕輕開口,“白天的時候和周醫生在房間裏,玩的還愉快?”

“你胡說什麽。”白玉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然而她脖頸間的痕跡早已深深出賣了她。

楚行昭的眉眼忽然變得狠厲了些,望著她這樣不肯老實回答,他竟然雙掌撐在扶手上面,僅依靠上半身驚人的臂力,就從輪椅上直接“站”了起來。

白玉玉看到瞬間變得身形高大的他,一時怔然,他卻幾乎抵著她,額頭靠著她,呼吸也纏著她,垂著眸,眼神暗了暗,深深地看著她。

他的手改為撐著一邊的床頭櫃,一只手扶著她的肩膀,白玉玉想要避開他兇狠的,仿佛能夠吃了她的目光,下巴卻被他狠狠捏住。

不等白玉玉偏轉過頭,他的氣息驟降,薄唇已經覆蓋在原先那團白天見到的紅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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