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院

關燈
出院

江暮出差的第二天晚上,打電話向我‘查崗’,問我今天都去幹了些什麽。

彼時我正在工作——沒錯,我目前的工作就是在家畫畫,算個自由畫家,畫作賣了也算不少,有一些自然是江暮瞞著我購入的,至於剩下的究竟是看在我媽我爸的面子上買的,還是真的欣賞我的畫作,不得而知。這東西沒法改變,好在我對於這種事開的很開。

每個月的收入也算能自給自足,以前有時候心情好還會給爸媽和江暮買點禮物。想到這,我似乎很久沒給江暮送過東西了,上一次還是在三年多以前。

“今天出去逛了逛。”我隱藏了部分事實,但至少沒說謊。

江暮知道,比起出門,我更願意待在家裏,於是詢問:“……出去了?你一個人嗎?”

“你想我和別人一起嗎?”我反問。

江暮立馬善解人意道:“我又不幹涉你的社交自由。”

我聽完忍不住笑了:“是嗎。”

江暮很成熟的點點頭,我說:“那好,下次——”

見我這樣說,江暮又反悔了:“但他們都不行,他們都照顧不好你。”

“我不需要照顧。”我說,“江暮,你照顧好你自己我就放心了。”

江暮沒吭聲,我說:“好了,等你回來。”

或許是這句話取悅了江暮,他有點開心,沒忍住把昨天上午的事說了:“哥,下次能不能不要說我煩了啊?”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不粘著他了。

看來那句話真傷到他了,我說:“對不起,下次不了。”

江暮楞了下,忙道:“我不要你說對不起。”他急得要從電話裏跳出來了,“你不能說對不起——”

我無奈的笑了:“嗯,下次不當你面說對不起了。”

江暮現在給外人的感覺和十多年前的江暉越來越像,拋開長相外,做事的風格都有些相似。

我朋友說都有些陰險。

我不喜歡聽別人這樣說他,即使是從小玩到大的也不行,但我朋友很無辜道:“臥槽,你怎麽偏心那小孩偏心成這樣啊,他前段時間才刻意壓低價格坑我呢,簡直是擾亂市場啊。”

“這才二十五歲就陰成這樣了,以後還不得嚇死人。”

對於唯利是圖的商人來說,也不能說哪裏壞,但我總感覺陰險這個詞和江暮呆在一起很違和。

不過我確實得承認,有時候是我太護短了,江暮這人做事偶爾是真的有些不大光彩。

我不愛拿手機進浴室,那天江暮剛出差回來,纏著我在床上做了兩回,事後他讓我先去洗澡,說自己太累了,先躺一會兒。他趁我洗澡的時候偷偷摸摸的看我手機,因為他心裏一直有疑慮,至於是什麽疑慮,江暮又說不清,可直覺總是告訴他我有事兒瞞著。

密碼還是123456沒變過,如果告訴他密碼後我又改密碼,倒顯得欲蓋彌彰。但我要早知道他要像個賊一樣查手機,還不如改密碼。

江暮聽著浴室的水聲,面無表情的輸入密碼,先是看了通話記錄,再查看短信,除了垃圾短信和銀行就沒了,最後才點開微信。

我微信幾乎不主動加人,賣畫也是委托別人幫我對接,再者江暮很清楚我交友圈究竟是哪些人——他那幾年都記在心裏,摸了個幹凈。

他身上攏共三心眼子,一個放在公司,一個放在江家,一個放在我身上。

我簡直無話可說。

所以江暮很輕易地就看到了那個陌生的名字躺在我的聯系人裏。他點開聊天框,上面顯示了同意這人加為好友的時間是他出差的第二天。

這使一向敏銳的他意識到,我大概欺騙了他,且那天出門,一定是有目的性的。

江暮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嘴裏無聲的念叨這個名字:“蘇、橋?”

但幸好,我並沒有回蘇橋的那幾條主動問好的消息,這使得江暮心裏略感寬慰。

等我洗完澡出來,江暮已經睡著了,他蜷縮在我的位置上,將被子籠蓋住自己,我的手機好好的放在桌面上。

我將被子掀起來一半,叫醒他:“洗澡。”

“......我不舒服。”

我說:“很臟。”

江暮悶悶地笑:“都是你的東西,哪裏臟?”

我冷漠評價道:“我的更臟。”

然後他突然用食指和中指劃過那幾塊不大明顯的腹肌,手指帶著那裏我殘留的東西,放進了他的嘴裏。

我:“……”

江暮見我沈默,跪坐起來,張開嘴吐出舌頭,下一秒笑得很蕩漾:“好吃。”

我面無表情的看完他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煩躁,冷著臉把他拽下床拖向浴室,江暮瘸腿的勉強跟上我的腳步,直到我松手,他才老實,站在花灑下面,要再去牽我的手。

我躲開了:“洗澡。”

“……幹嘛生氣?”江暮問我,“你對別人也會這樣嗎?”

我實話實說:“對於所有不愛幹凈的人,我都這樣。”

“即使我現在很不舒服,動一下就痛,也不能例外嗎?”

不是他纏著我做兩次的嗎?為什麽事後又來說痛。江暮這個人為什麽不懂得重視自己的身體?我皺眉道:“你為什麽總會覺得自己有這樣一份例外?”

江暮這輩子什麽難聽的話沒聽過,但只要我用那微小的惡意輕輕紮他一下,他就會感到萬箭穿心而過。江暮想要握住我的手變了方向,稍稍推開我,下一秒花灑便打開了,澆了他一身,濺起的水珠跳到我的衣服上。

“開玩笑的,就今晚這點強度,我還好的很呢,怎麽可能不洗。”江暮說,“哥先別睡,等我清理完就把床單換了。”

“我換就行。”什麽高級四件套,我又不是不能換。

江暮笑得彎了彎眼睛:“我怕讓你來,等我清理完了你都沒把被套套好。”

我無奈道:“我不是弱智。”

江暮不知道怎麽想的,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睡衣的領子,擡頭親了上來。

他凝視我半晌,說:“是小少爺。”

大概是我的表情比較難以言喻,江暮哈哈大笑起來,下一秒他單膝跪下,擡頭微微張嘴伸出點舌頭,撩起眼簾看我:“可以嗎?”

我當然不想,立馬轉身離開了:“老實點,洗你的澡。”

江暮在身後幽幽道:“真狠心。”

我暫時不願再理會這個人。

趁江暮洗澡的時候我把床單被套全換了,找出全新的套上去,江暮出來時頗為震驚,咂舌道:“哥哥,你真會啊?”

“……在你心裏我究竟是有多十指不沾陽春水。”

他像小狗一樣鉆進被子裏滾來滾去,剛吹幹的頭發也像一頭狗窩頂在上面,江暮開心道:“我不換啦。”

我不明白他方才發瘋什麽勁,現在又開心個什麽勁,江暮有時候比我更像個精神病,我說:“不換什麽?”

“床上這些東西,哥哥套上去的,所以我不換了。”

我好笑的站在床邊,推了一下他的腦袋:“你這小孩兒少胡說八道。”

“下次你還會再換嗎?”江暮問,“我可以幫你,我們一起。”

我不懂他為什麽執著這個,後來江暮告訴我,他認為我和他在家共同完成一件事情,會讓他覺得我和他真正的有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而非只是短暫的寄宿。

“看我心情。”

“什麽時候心情好?”

我瞥了他一眼,揉了揉他的頭發:“你乖一點。”

江暮笑:“我一直都很乖,很聽哥哥的話。”

——

當然了,有些時候做一些不乖的事情,是時局所致。江暮想——並非他故意,他也不想這樣做的,可是如果不這樣做,哥哥又跑了該怎麽辦?

蘇橋接到這個陌生的電話時,人還在工位上,以為是騷擾電話,開口語氣便不大好,先發制人道:“不需要謝謝。”

江暮笑道:“不需要什麽?”

“……你是誰?”

“我是魏斂的朋友。”江暮說,“他現在喝醉了,你能過來接一下他嗎?”

蘇橋立馬著急道:“魏學長喝醉了?你們在哪?我馬上來!”

現在是大白天,不過蘇橋不疑有他,拿到地址便請了半天的假去接人。

他到了酒吧的時候除了幾個酒保外一個客人也沒有,蘇橋甚至有些後知後覺的警惕起來,他暗暗想不會遇到殺豬盤了吧?他沒什麽仇人,也沒有欠款,因為窮的可憐,物欲又不高。

出來工作到至今銀行卡裏存款也只有兩萬,騙他簡直白費力氣。

“我在這,蘇橋。”

蘇橋循聲望去,只見到一個長相清雋的男人坐在角落的座位裏,向他招招手,眉梢帶笑道:“這裏,過來坐吧。”

蘇橋疑慮的慢騰騰走過去,站到他面前,這個男人面容白凈,說話調子慢悠悠的,眉梢帶笑,眼睛看向他的時候總讓人下意識感覺十分親近。

蘇橋註意到這人左耳有一顆紅色的耳釘,於是馬上聯想到了魏斂。

江暮擡頭看他,問:“不坐嗎?”

蘇橋不打算在這個地方久待:“魏學長呢?”

“……魏學長?”江暮嘴裏咀嚼這三個字,笑了笑,“你和他,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

“對。”蘇橋說,“所以他人呢?”

“人當然不會來的,蘇先生。”江暮的指節敲敲桌子,“坐下來聊聊天,好嗎?”

雖然是詢問的句子,但蘇橋能夠聽出來這個人是在命令他,他有些惱火:“你是他什麽人?你怎麽拿到我聯系方式的?”

江暮笑容不變:“蘇先生,您方才沒有聽到我的話嗎?我說,坐下。”他說,“我不喜歡仰頭和別人聊天。”

“我只是很好奇,你為什麽會加上他的聯系方式。”江暮很苦惱似的搖頭,“畢竟我的哥哥他不可能去加一個毫無幹系的人。”

蘇橋聽到這番話心中生出一些欣喜,欣喜於他小小的特殊,他坐到江暮對面,江暮就這般久久不動的盯著他,空蕩安靜的酒吧燈光昏暗,蘇橋被江暮的目光看得心裏瘆得慌,離他稍遠了些。

他說:“我猜,您就是魏學長說的那位戀人嗎?”

“……嗯?”蘇橋看到對面這個人眉毛微挑了下,眼裏似乎有了真切的笑意,“哥他……是這麽和你說的?”

蘇橋不置可否:“所以你今天找我來,是把我當成了魏學長的外遇?”

“外遇?魏斂哥他不會的。”江暮翹著二郎腿,姿態放松的往後靠,“不過他太善良了,我需要知道他身邊究竟藏了哪些不懷好意的人。”江暮好像很擔憂的微蹙起眉頭,“要是你們又讓他傷心,把他註意力奪走,我會很難辦的。”

蘇橋沒搞懂這個人在說什麽,只能告訴他:“這位先生,我和魏學長連朋友都算不上,之前他好心資助過我五年,我想報答他,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東西。就連聯系方式,也是前段時間才加上的。”

“資助?”

蘇橋點頭:“我十三歲的時候受到他的資助,那時候魏學長自己甚至才十七歲……我很感激他,沒有他,我壓根沒有考到b市的機會。”

“……”

蘇橋不知道這人怎麽回事,聽完他的話忽然一言不發的站了起來,凳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方才江暮穿著西裝,身型被包裹在西裝裏顯得瘦削,此時他起身,蘇橋這才發現這個人其實很高,至少比他要高。

江暮眼神冰冷的低頭看著他,半晌笑瞇瞇道:“你的意思是,魏斂哥十七歲就和你認識了嗎?”

這個世界上,為什麽總會有人比他的羈絆還要深還要早呢?

一定一定要,把好不容易才回來的人,又從他身邊奪走嗎?

一定要如此嗎?

江暮兀的道:“手機給我。”

蘇橋皺眉道:“你幹嘛?”他覺得這個人精神不太正常,一驚一乍的。

“魏斂哥讓我和你認識認識。”江暮笑道,“加個聯系方式吧?”

蘇橋:“……?”他遲疑的點開微信,哪料到他剛點開微信,江暮就奪過他的手機,掃了他的收款碼,下一秒他就被眼前這個男人轉了五千塊。

江暮將手機丟給蘇橋,說:“不要和魏斂提起我找過你這件事,知道麽?”

蘇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江暮便離開了。

江暮以為這個人拿到封口費就應該老老實實的閉嘴,沒想到蘇橋晚上就向我告狀了。

【魏學長,今天你的戀人說你喝醉了,讓我來接你,然後我們見了一面。】

【……他大概誤會了什麽。】

我看著那行消息,一再確認。

【……江暮找你?但我沒和他提起過你。】

【我也不知道,然後他還給我轉了五千塊錢,不過我覺得我不能收。】

說著就給我轉了五千,我給退回了。我去找江暮,他正在廚房裏做飯,我說他今天怎麽回的這樣早,還說要給我做飯,原來下午沒去幹正經事。

“下午去哪了?”我倚著門,看穿著圍裙的江暮熟練的切菜,心裏竟然十分平靜,大概是因為我早有預料。

江暮停下刀,但很快又重新動作,他如常道:“去了一趟證券交易所。”

“是嗎。”

“怎麽?”

“什麽時候翻的我手機。”我走到他身邊,攥住他的手腕,淡淡道,“別切了,等會兒切到手就不好了。”

江暮:“……”他松開刀,擡頭望我,笑了,“什麽意思?我聽不太懂。”

我說:“不要打擾蘇橋。他只是個普通人,背後沒有人給他撐腰。”

“我沒有去找他。”

“那五千塊誰給他的?”

江暮嗤笑:“誰知道呢?他說是我?交易記錄呢?你有看到嗎?他一句話,哥你就信了?”

我說:“因為你可以拿無數個看似不屬於你的賬號給他轉賬,但他不會無緣無故給我發五千塊錢。”

顯然的,江暮因為我的這番話沈下了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