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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集中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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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集中營(六)

◎這裏……根本沒有時間……只有紅月和黑暗……◎

終於,前方出現了那個代表著出口的、昏暗的光亮。

他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撲出了洞口,重重摔在外面的地面上,貪婪地呼吸著相對清新的空氣。

坑道內的恐怖聲響在他們出來的瞬間,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限制住了,沒有追出來,只是化作更加不甘和憤怒的嗚咽,在洞口回蕩。

兩個打手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赫克托顫抖著,將那塊依舊在散發著幽光和嗚咽的暗紅色礦石遞了過去。

集市長肥胖的身影也晃了過來,他接過礦石,掂量了一下,小眼睛裏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隨手將礦石扔給身後一個手下。

“不錯。”他看了看幾乎虛脫的兩人,特別是狀態明顯不對、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的赫克托,咧開嘴笑了笑,扔出幾枚最小的血籌,落在許知黎面前。

“這是你們的報酬。現在,你們可以在我的地盤‘活動’了。”他特意加重了“活動”兩個字,帶著顯而易見的嘲弄,“記住,日落前,要麽賺到足夠的血籌交‘保護費’,要麽……滾出去。”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晃著肥胖的身軀,重新融入了那虛假熱鬧的集市人群中。

許知黎癱在地上,看著那幾枚沾著汙漬的暗紅色金屬片,又看了看哀嚎的赫克托,心中沒有一絲完成任務後的喜悅,只有更深的絕望。

這只是開始。

在這個詭異的集中營,生存的代價,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殘酷。

而沈爟嶼的任務還在前方等著她。

許知黎攙起赫克托,拖著他挪到一處相對人少的、由兩個銹蝕集裝箱夾角形成的狹窄縫隙裏。這裏勉強算是個避人耳目的角落。

“赫克托?赫克托?能聽見我說話嗎?”她拍打著他的臉,試圖喚回他的神智。

赫克托的眼神渙散,瞳孔微微放大,對焦困難。他猛地抓住許知黎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裏,聲音破碎而充滿恐懼:“聲音……好多聲音……它們在罵我……要我死……要我進去陪它們……”

許知黎心中一片冰涼。

赫克托暫時廢了。

在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失去理智幾乎等於死亡。

她必須獨自面對接下來的困境。

保護費?需要多少血籌?怎麽賺?

她環顧四周。

這片虛假熱鬧的集市,此刻在她眼中徹底變了模樣。那些麻木或狂熱的面孔,那些稀奇古怪的交易,不再是求生者的掙紮,而更像是一場扭曲殘酷的真人秀。每個人都是被迫參與的玩家,而血籌就是唯一的積分,決定著誰能暫時活下去。

這裏的游戲管理者,是一個肥胖殘忍的集市長,而游戲場地,就是這片被無形規則籠罩的集中營。

她仔細觀察。很快發現,除了擺攤交易,還有一些區域聚集著更多人,不時爆發出瘋狂的吶喊、絕望的嚎叫或是病態的歡呼。

那裏正在進行的,顯然是更直接、更血腥的賺取血籌的活動。

她咬緊牙關,將赫克托安頓在角落,低聲道:“待在這裏,千萬別動,等我回來。”

赫克托似乎聽懂了一點,茫然地點點頭,又立刻抱住頭,沈浸在自己的恐怖世界裏。

許知黎握緊那幾枚初始血籌,走向一個人聲最鼎沸的區域。那是一個用廢舊輪胎和鐵絲網圍起來的簡陋場地,裏面正在進行著什麽。

擠進人群,她看到了場內的情形。

那是一個深坑,坑底鋪滿了暗紅色的沙土。坑內,兩個骨瘦如柴、眼神瘋狂的男人正在徒手搏鬥。他們沒有武器,只能用牙齒、指甲、一切身體部位攻擊對方,目的似乎是搶奪對方脖子上掛著的一小串血籌。周圍的人群瘋狂下註,揮舞著手裏的血籌,叫喊著“撕碎他!”“咬他的喉嚨!”

野蠻,原始,血腥。

許知黎胃裏一陣翻騰,立刻退了出來。

這不是她能參與的游戲。

另一個區域,人們排著長隊。隊伍盡頭是一個桌子,後面坐著一個面無表情的管理者。桌上放著一個巨大的、布滿汙垢的輪盤,輪盤上劃分著不同的區域,有的標註著“10血籌”,有的則是“斷一指”或“獻一耳”的恐怖圖案。

俄羅斯輪盤賭的變種?只不過賭註是身體部件?

許知黎感到一陣惡寒。

她像幽靈一樣在這些瘋狂的游戲之間穿梭,尋找著一絲可能。她看到有人贏走一小袋血籌,狂笑著離開;更多人則是輸掉賭註,在慘叫中被集市長的手下拖走,不知去向;也有人輸掉了身體零件,鮮血淋漓地倒在路邊無人問津。

絕望像濃霧一樣籠罩著這裏。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一切做賭註,換取短暫的喘息。

而在這片混亂和血腥中,許知黎突然註意到一個極其詭異的細節。

天空。

從她進入這片集中營開始,天空就一直維持著那種沈悶的、壓抑的暗紅色調。沒有變得更亮,也沒有變得更暗。

她猛地擡頭,死死盯著那片骯臟的、棉絮般的雲層。

時間過去多久了?

在坑道裏似乎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出來後又在這裏徘徊觀察了似乎不短的時間。按照常理,天色早該有明顯的變化才對。

但是,沒有。

那片銹紅色的天空,如同凝固的血液,沒有任何變化。太陽似乎被永久地釘死在了某個位置,散發著永恒不變的、令人窒息的暗紅光芒。

赫克托說過:“這裏……根本沒有時間……只有紅月和黑暗……”

集市長說:“日落前……”

一個可怕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許知黎的腦海。

這裏……沒有日落。

或者說,這片被集中營規則籠罩的區域,紅月永不升起。

它被某種力量……或者說,被集市長的“規則”強行屏蔽了。

所以,集市長才能用“日落”作為威脅。因為日落永遠不會到來,所謂的“保護費”根本就是一個無底洞,一個永遠無法真正填滿的陷阱。他需要的不是血籌,而是持續不斷的游戲,是參與者們提供的絕望、恐懼和娛樂。

在這裏,集市長創造恐懼。

在外面,沈爟嶼吸食恐懼。

他們是一夥的。

這個猜想讓許知黎如墜冰窟。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幸,或許能艱難地賺取血籌,熬到日落,獲得暫時的安全。

但現在,她明白了。在這裏,日落只是一個虛假的終點。真正的游戲永遠不會結束,直到你輸掉一切,包括生命。

她必須離開這裏,必須盡快找到銹蝕之心,完成沈爟嶼的任務。

就在她心神劇震之際,一陣尖銳的哨聲響起。

人群騷動起來。

只見集市長在一個高臺上出現,拿著一個銹蝕的擴音喇叭,臉上帶著殘忍的笑容。

“新游戲!‘銹橋競速’!”他洪亮沙啞的聲音響徹集市,“老規矩,第一名,五十血籌!最後三名……餵‘巡游者’!”

人群瞬間沸騰了,混合著興奮和恐懼。

許知黎還沒明白“銹橋競速”和“巡游者”是什麽,就被洶湧的人流裹挾著,推向集中營的邊緣。那裏,有一座橫跨在一條寬闊的、翻滾著粘稠銹紅色液體的溝壑上的狹窄鐵橋。鐵橋銹蝕嚴重,看上去搖搖欲墜。

橋的另一端,隱約可見似乎擺放著什麽獎品。

而橋下的銹紅色液體中,似乎有什麽巨大的、長條形的陰影在緩慢游弋,攪起陣陣詭異的漩渦。

“巡游者”……

許知黎明白了。這是一場用生命做賭註的賽跑。

她不想參加,但人群已經瘋狂。拒絕參加游戲,同樣會被視為破壞規則。

她被推到了起跑線前,身邊是幾十個眼神瘋狂、喘著粗氣的男男女女。

赫克托還在那個角落裏……她如果死了,他肯定也活不了。

是她非要拉著他一起進來的,不能讓他死在這裏。

集市長舉起手,臉上帶著愉悅期待的表情。

然後,猛地揮下。

“開始!”

人群如同脫韁的野馬,嚎叫著沖上了那座狹窄銹蝕的鐵橋。

許知黎被夾在中間,只能被迫向前奔跑。腳下的鐵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劇烈晃動,不斷有人失足滑倒,發出淒厲的慘叫掉下橋,落入翻滾的銹紅色液體中。液體下的陰影瞬間蜂擁而至,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聲和水花聲後,只剩下一片擴散開的暗紅。

不能掉下去!不能落後!

許知黎爆發出全部的求生欲,拼命向前跑,躲避著推搡和腳下的破洞。

橋的另一端越來越近。

她已經能看到那裏擺放的獎品,是幾套相對幹凈的防護服和幾個飽滿的水壺,還有一小堆血籌。

就在沖過終點線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最後幾個人正在橋上絕望地奔跑,而橋下的“巡游者”似乎被血腥味刺激,竟然有幾條猛地躍出液面。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銹紅色水蛭般的生物,沒有眼睛,只有布滿利齒的、吸盤般的巨口。

它們精準地纏住了最後那幾個人,輕易地將他們拖入了致命的液體中。

許知黎沖過了終點,癱倒在地,劇烈喘息,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她不是第一,但也不是最後。

她活下來了。

但沒有任何喜悅。

只有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更深的恐懼。

她看著那些贏得比賽的人瘋狂搶奪獎品,看著集市長在高臺上滿意大笑。

在這個紅月永不升起的集中營,死亡游戲,永無止境。

她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

-

她掙紮著爬起來,目光掃過那些爭搶獎品的人群,轉身就朝著赫克托藏身的那個角落踉蹌跑去。

赫克托依舊蜷縮在那裏,雙手抱頭,身體不住地顫抖,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喉間溢出。他的狀態比之前更差了,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仿佛靈魂已經被那“嗚咽礦石”徹底撕裂。

“赫克托,我們得走,離開這裏!”許知黎抓住他的肩膀,試圖將他拉起來。

但赫克托毫無反應,沈溺在自己的恐怖世界裏。

就在這時,一個陰影籠罩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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