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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坤反正(第三視角)女帝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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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坤反正(第三視角)女帝登基

此刻殿內血腥氣尚未散盡,謝無衣立在一片狼藉之中,朱紅官袍上濺染的暗紅血點,恰似雪地裏綻開的梅,平添了幾分凜冽。

發冠不知何時已歪斜,幾縷墨發垂落頰邊,纏綿地盤旋在她如畫般的臉龐上,隨著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輕顫。

方才揮刃時過於用力,她的右手虎口隱隱作痛,指節因緊握刀柄而泛白,青筋在腕間若隱若現。謝無衣擡眼望向被押的裴宿雪,那雙往日沈靜冷厲的眸子,此刻卻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失望,亦有無以覆加的疲憊。

長身玉立的姿態未改,只是周身那股清貴出塵的氣度,已被一層濃重的殺伐之氣所籠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帶著幾分孤絕的蕭索。

她一席淡漠而清雋的身姿經過一旁的青微時,輕輕說道:“裴夫子,我就交給你處置了。”

她的音色透亮如玉石相擊,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這死寂的大殿裏蕩開,竟讓周遭的血腥氣都仿佛淡了幾分。

盡管世事沈浮,謝無衣的身上居然還保有一份難得的少年氣。不管什麽時候看見她昳麗的面容,所有人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當年那個走馬探花的少年狀元,而不是一個殺氣滿身的千古權臣。

她走到沈焚面前,停頓了很久,沒有說話。謝無衣身上的官袍已經被血汙浸透大半,而她身邊的沈焚穿著一身幹幹凈凈的素色。謝無衣低頭看了看被臟汙覆蓋的掌心,終究沒忍心去弄臟沈焚幹凈的衣袍。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尊貴的妻子。

二人安靜地佇立在這決斷未來天下的沙場上默默相望,就像她們初見時一樣相顧無言。

端的是一尊殺意凜然的煞神旁邊,立著一座救苦救難的觀音。

最終,謝無衣還是拿起手中的短刃,緩緩走向無力掙紮的沈知弋。

醞釀了許久的雨終於洋洋灑灑地落下來,將濃重的血氣壓得幾乎徹底銷聲匿跡。但黑壓壓的天好像要掉下來一般,讓人更喘不過氣來。

沈知弋身上的黃袍已經被濺起的汙泥浸透了大半,曾經象征著無上權柄的明黃色,此刻卻像被打翻的劣質染料一般混上了臟汙的顏色,顯得狼狽不堪。

“沈知弋,聲名狼藉會不會真的比無人問津要好得多。”看著這位曾經呼風喚雨的帝王,謝無衣的心中五味雜陳。

“沈知弋,我請你去死啊!”謝無衣將攥得溫熱的匕首往沈知弋的心口送去。

“大小姐。”

謝無衣本來覺得,沒什麽能讓她停止對沈知弋的覆仇。可是當她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時,她還是楞住了。可是就是這凝滯的一個瞬間,她就被發出聲音的這個人一刀洞穿了身體。

謝無衣僵直在原地,她看清動手的人的臉的時候,甚至驚訝到忘了反抗。但感受到疼痛的謝無衣在刺激下,下意識就將匕首送進了沈知弋的身體裏,草草結果了這一代帝王的性命。

混戰開始之後就躲藏到一邊的,在歸澤壇上起舞的祭司,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了。而就在剛才,那名祭司摘下面具,迅速靠近謝無衣,並一刀刺進她的胸口。

那面具之下的臉與謝無衣的臉極為相似,兩張相似的面龐,一個卻是加害另一個的兇手。

謝無衣無力地栽倒在地上,粘稠的血液在她的身軀之下鋪滿了整個地面。

那血像極了謝無衣幼時貪玩打翻的阿娘的胭脂盒,拿來作畫,潑灑在素白的宣紙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怎麽也擦不幹凈。那時的瀟月姐姐還會替她打掃殘局,現在謝無衣身上被洞穿的傷口不斷淌出汩汩鮮血,卻再也沒有人能救一救她。

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順著那道傷口飛速流逝,冰冷的地面透過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與胸口的灼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視線開始模糊,昏暗而低垂的天空在她眼中旋轉、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渾濁的雨水從她的臉上滾下去,在被窒息威脅至幾次要失去意識之後,她極度渴望呼吸。

她想開口,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溫熱的液體不斷從嘴角湧出。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那個剛剛還在她身後喚她“大小姐”的人——歸澤壇之上的祭司,她死而覆生的,瀟月姐姐。此刻她臉上再無半分祭祀時的莊嚴肅穆,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為什麽?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紮在她逐漸渙散的意識裏,讓她的大腦此刻仍然產生著劇烈的刺痛。身體越來越沈,仿佛灌了鉛一般,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什麽都遠去了,那些犯下的、曾經讓她輾轉難眠的錯誤,那些曾經擁有的、外表華美內裏腐爛的榮光,忽而都變成江南一吹即散的霧氣,什麽都渺小而遠去了。

她看到沈焚瘋了一般朝她撲來,那張總是平靜溫和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與絕望,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她看到處變不驚的明珠公主徹徹底底地崩潰。看到她可憐的妻子發出嗚咽的哭聲,沙啞的,絕望的,讓她愧疚的,死不瞑目的哭聲。

“無衣!無衣!”沈焚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她跪在地上,將謝無衣冰冷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妻子迅速流失的生命。

是不是失去愛人的最後瞬間,人們都會選擇盡可能貼近的相擁?謝無衣想擡手,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為她拭去眼淚,可手臂卻重若千斤。她只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目光定格在沈焚的臉上,輕輕地勾起嘴角.......

啟曜四十八年,首輔謝無衣以清君側為名,聯結朝中及四海忠義之士,肅清帝側奸佞。非為篡逆,實為整飭朝綱、撥亂反正。權臣伏誅,冤獄得雪。

翌日,昭告天下,奉明珠公主踐祚。史稱“元坤反正”,謂天地之序,終歸其正也。

——《大宸實錄·元坤反正本末》

明珠公主沈焚繼位眾望所歸,先帝沈知弋罪大惡極,其在位數十載,倒行逆施,罄竹難書。因而,不入陵寢,不鳴哀鐘。沈焚清算先帝沈知弋諸般罪過,為冤假錯案昭雪。頒布新策,恢覆女子科考為官,任命數位女官整飭新朝氣象。

一時間,雖百廢待興,但欣欣向榮。

唯有死去的人長埋地下,變成了終會無人問津的枯骨。

沈焚在江南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謝無衣也許是被當下的處境困住了,所以她去查,去查那個無憂無慮的謝懷澤真正喜歡什麽。謝家的消息被封鎖,查起來並不容易,但好在沈焚現在已經是大權在握了。所以沈焚終於知道了她的妻子如果不加掩飾的話,會喜歡什麽。所以沈焚想到了除了將自己交付給妻子之外,還能送給她命運多舛的妻子什麽樣的禮物。

於是她決定為妻子鑄一柄劍。

沈焚很用心,在百忙之中也要找最好的材料和工匠,最終她決定親手鑄造這把劍。

學起來並不容易,她回京之後又一直很忙,所以她一邊學鑄劍,一邊聽著匯報的情報,等待著改天換日的那一天。

劍還未鑄成,她的妻子卻不在了。

沈焚並沒有來得及送出自己的禮物。

沈焚將裴宿雪交給了青微處置,這個不良於行的弱女子為了她後知後覺領悟到的心上人,為了她年輕懵懂而早逝的愛人,第一次讓她只彈奏琵琶的手,親手染上了鮮血。

殺妻之仇,怎麽說的清呢。

沈焚本想親手殺死瀟月,但她最後還是叫來了謝棲。

對於謝棲來說,瀟月既是她早死的亡妻,也是殺害她姐姐的兇手。

謝棲早就已經決定從年少亡妻的瘋狂中漸漸走出來,可是她沒有想到,心上人死而覆生給她帶來的卻是無窮無盡的痛苦。

謝無衣一開始在南疆與謝棲再度相逢的時候,派謝棲去做事,也不是真的要求這個年幼的妹妹能獨自支撐起一片天地。

只是謝無衣想讓謝棲忙起來,只要忙起來,就沒有時間痛苦,就漸漸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了。

可是謝無衣也沒想到,謝棲成長得很快,做得很好。

謝無衣只以為是謝家被滅的打壓過於沈重,謝無衣沒有想到,是瀟月被梅清望派人救下之後,選擇在敵營暗中幫助謝棲。

梅清望救下了和謝無衣容貌相似的瀟月,而謝無衣幼時曾在軍營中露面,所以梅清望才能利用和謝無衣容貌相似的瀟月、借著謝家遺孤的名義斂兵造反,才能獲得鎮南軍謝家舊部的信任。

梅清望在見到謝無衣的第一眼,就只是想讓謝無衣也變成一枚有用的棋子。謝無衣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如果不物盡其用也太可惜了。但是在梅清望的計劃裏,謝無衣永遠都不可能也不應該再變回謝懷澤了。

瀟月欣然答應了梅清望的計劃,頂替了謝家大小姐的身份,借著謝家留下的勢和聲望暗中為梅清望助力。但她放不下謝棲,所以她偶爾會對謝棲出手相助。但瀟月清楚謝棲的武功不錯,所以瀟月一次都沒有去偷偷看過謝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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