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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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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窮途末路

“嫂子和母親怎麽樣了?”

“謝氏已經被我送往鄉下。母親受了點傷,加上驚嚇過度,還在昏迷。”江昭林事不關己的態度仿佛提到的是什麽陌生人,而非他的妻子和母親。

不過江老夫人對子女談不上關愛,不過都是她爭寵謀利的工具,就更不要指望冷心冷性的江昭林會對她有什麽感情了。

“嫂子恐怕不太高興吧?”

江卿韞和謝柳虞並未見過幾次,不過也能看出那並非傳統的大家閨秀。江昭林不願願意把一個像江老夫人那樣,對丈夫惟命是從而平日裏又蠢笨無腦的人放在自己身邊。

用他的話來說,世界已經足夠混沌無趣,如果連枕邊人都是個需要十成耐心才能忍受的愚人,那完全是自討苦吃。

雖然如此,他也不至於娶一個如江卿韞這般危險的女人放在家裏。謝柳虞的心夠野,可惜本領見識都無力支撐她翺翔天地。單從這一點上看,倒是和李妙儀有相似之處。

“她如果能夠自己做主,又何必嫁人?”江昭林不屑道,“不過是個自命不凡的才女,還不如李憺尚有幾分自知之明。”

過分的放縱只會招來禍患,這樣的教訓在自己的妹妹身上吃過一遍就已經足夠了。

江卿韞反正事不關己,看點熱鬧對她來說也是樂見其成。她挑眉一笑,愉快地邀請道:“那就去見見咱們那位頗有自知之明的陛下吧,看看他現在有沒有一點君主的覺悟。”

江卿韞的暗衛在西宮嘩變後,李憺就被花嫣然脅持從密道逃跑。只是在密道口也有伏擊,二人就此走散,只有幾個忠心於李憺、或者說走投無路的太監宮女保護著他慌不擇路地抱頭鼠竄。

但是區區幾人又怎能逃脫江卿韞的手掌心?在距離冷宮不遠處,江卿韞便追上了他們。

冷宮嗎?倒是個處刑的好地方。

江卿韞打量著荒草叢生的廢棄宮殿。李憺自詡護花使者,自他上任以來,幾乎不曾有妃嬪被貶棄至此。

不過,帝王的垂憐也僅限於此了,掖庭裏可從來都擠滿了受罰的宮女。更何況,對於失寵的妃子來說,後宮與冷宮又有什麽分別?

江卿韞輕而易舉地把李憺逼入冷宮,讓他落單。至於隨從,自有人處理。她沒帶侍衛,獨自一人走進了李憺躲藏的後廚。

住在冷宮的人自然不配吃香喝辣,因此這裏的廚房也十分簡陋。又因為年久失修,到處布滿蛛網塵灰,李憺蜷縮在幽暗角落,被嗆了好幾下才算屏住呼吸。他一夜之間如墮雲泥,深感時勢艱難。聯想到自己如喪家之犬般的處境,忍不住不合時宜地留下幾滴“英雄淚”來。只可惜沒有紅袖羅帕,替他漫揾雙頰。

“陛下?”江卿韞蒙住口鼻,點燃火折子,照出一方光明。她悠悠的呼喚猶如傳說中索命的幽魂,朦朧渺遠仿若來自另一個世界。

李憺卻如聞仙音——定國公來救他了!

這個傻瓜到現在也沒有搞明白局勢,只以為自己做了花嫣然和江卿韞爭奪的犧牲品。這樣想倒也沒錯,只不過他還以為等那兩邊分出勝負,自己就可以回到龍椅上繼續扮演一個吉祥物了。

他滿身煤灰、連滾帶爬地撲到江卿韞腳邊,哭哭啼啼:“定國公,你可算趕到了!朕等你等的好苦啊!”他恨不得抱住江卿韞的小腿痛哭一場,卻被對方嫌惡地避開了。

江卿韞溫柔地說:“臣等這一天,也等得太苦了。”

李憺驚疑不定地望著她,猶如慌忙的綿羊。經驗和直覺都告訴他屠刀已經落在項上,但對溫暖羊圈、豐沛水草的貪戀和對外界風雪與殺機的畏懼麻痹了他的神經,讓他邁不開逃跑的雙腿。

江卿韞怡然自得地找了個地方坐下,全然不顧九五之尊還癱軟在地。她甚至都不必費心把他捆起來,她很清楚這家夥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陛下想做糊塗鬼,還是明白鬼?”她好聲好氣地詢問李憺的意見。

“明,明白鬼。”李憺全不敢忤逆江卿韞。但他也知道,選明白鬼至少還能多活個一時半刻。

江卿韞冷哼一聲,倒也沒和他計較,只是娓娓道來:“九年前,你在王府中被花嫣然指使的霍家軍圍攻,是我的丈夫,衛子蕭救了你的小命。那一支毒箭本該射在你的身上,卻被他擋下。你這九年來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都得要感謝他的大恩大德。但是現在——”

她的臉色口吻,乃至周身氣場都為之一變,簡直如同地獄裏爬出的厲鬼:“該到了償還的時候了,李憺。”

李憺哆哆嗦嗦,四肢軟爛如泥,幾乎失禁。他口不擇言地辯解道:“忠勇公乃是我林胥當世第一的英雄,我,我至死不忘他的恩情。我,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求您,求您饒我一命吧!那都是花嫣然的錯!為什麽要找我!我也不想的!我也是沒有辦法!她要我做這個,要我做那個,我都是聽她的話啊!我也不想的!”

他涕淚交加,竟然真情實感地認為自己無辜至極,一切的一切都是花嫣然的錯!

江卿韞近乎要對此人生出可笑的憐憫。

誠然,李憺死裏逃生,登基為帝,受花嫣然鉗制,一步步都不是他主動的選擇。但是他身為帝王卻罔顧朝政;揮霍民脂民膏卻陷百姓於水火;受衛悼的救命之恩,卻從未想過反抗花嫣然的管控,反以懦弱為由,任憑奸臣禍國殃民。此等屍位素餐、軟弱無能之輩,此刻竟還有臉面以受害者的姿態推諉責任,乞求寬恕!

江卿韞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刀砍下他的狗頭。

不過,弒君之罪她可不想擔。

她按捺下怒火,隨手從落灰的竈臺上取下一個破舊的瓷碗,在李憺滿是塵土的衣袖上簡單擦了擦,遞給他。

到了這般窮途末路,李憺居然還嫌棄這個臟碗,扭捏著不願接過。江卿韞粗魯地把碗摔在地上,清脆的裂響驚得李憺一顫。江卿韞強硬地把碎瓷片塞進他手心,鋒利的裂口劃破了那嬌嫩的肌膚。

“臣素聞陛下喜好風月,時常追慕先賢之姿。感慨屈子投江殉國,霸王江東自刎。現在,臣也給陛下一個機會。”

江卿韞的眼中閃著詭麗的光輝,在淒迷的月色裏令人毛骨悚然。李憺居然荒誕地生出幾分狂熱的激情,似乎真要在這樣的氛圍裏追隨他所崇拜的古人,舍生取義,為他腐爛的人生畫上澎湃的句點。

“林胥大廈將傾。您現在就可以用手上的瓷片割開喉嚨,讓純潔的鮮血為末代帝王開路。現在就動手吧?”

以身殉國,青史留名!往後將會有多少文人墨客對著他留下的詞句感慨萬千,對他的墳墓追思懷古!

伴隨著這迷人的誘惑,李憺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中的碎瓷。緊接著就被手心的刺痛換回了他懦弱的神智。

瓷片是多麽鋒利,好痛!血,他流血了!

李憺癲狂不清地把瓷片朝著脖頸擡起。江卿韞緊盯著他的動作,握緊的劍悄悄出鞘。雖然她有十足的把握,李憺絕沒有那個膽量自盡。但萬一呢?

果不其然,李憺顫抖了半晌,猶豫不決,胳膊像抽了風似的擡起又放下,終於耗盡了江卿韞的耐心。她一劍斬斷了李憺的手腕,誠懇地說:“既然陛下下不去手,就請讓我代勞吧。只不過,我來動手的話,就沒有那麽輕松了。”

她悠哉地對著李憺手腕處的斷口又來了一劍,又一劍。可惜這蠕蟲膽小如蠅,沒幾下就昏了過去。

江卿韞在他身上補了幾劍,見他在昏迷中只是蒼白著臉色顫抖,料定他真是體弱不支,難以醒來,便決定等他醒了再繼續。

她擦了擦劍身的血跡,意猶未盡地出門叫來侍衛:“陛下被賊人所傷,現在昏迷不醒,速速傳太醫來。”

江昭林走過來踢了兩腳,嗤笑道:“就是這麽個玩意在頂上坐了這麽些年?!”

見人都走光了,江卿韞才接話道:“是嘍。看來當皇帝也沒什麽難的。依他那醉生夢死、丹藥滿肚的混賬樣,沒準哪天就死於馬上風了。那豈不是快活一世,逍遙自在?”

江昭林冷笑道:“也只有那種蟲豸才會這般沒心沒肺。”

江卿韞意有所指:“如果你坐在那個位置,又會成為怎樣的帝王呢?”

江昭林陰惻惻地說:“我對天下眾生的福祉不感興趣。如果把天下交到我的手裏,大概過不了幾年就會群雄揭竿、烽煙四起了吧?”

談及這等慘狀,他反倒露出了興奮的神情,似乎有點躍躍欲試的意味。

這個答案雖然殘酷戲謔,倒也在江卿韞的意料之中。從江家龐大精良的暗衛就可以看出,比起光明正大的扳倒對手,江昭林似乎更樂意在背後陰人一刀。他享受在幕後操縱一切的神秘莫測之感。這也是江卿韞對他不得不防的原因。

一個沒有牽絆,沒有目的,行事頗為隨性的家夥,無論是敵是友都不那麽令人愉快啊。

“不過比起我,似乎還是你坐上皇位的可能性更大?你會怎麽做呢?”江昭林又把問題拋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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