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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變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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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變故陡生

冬季夜長,至傍晚時,便紛紛地飄下雪花來。待到夜色漸濃,大團的烏雲綿綿沈沈,遮星敝月。

花嫣然雖然不到天命之年,但從出嫁以來,日日殫精竭慮,憂思疑心,眼尾早早長出了皺紋,撥開鬢發可見其下的根根白絲。

她畏寒,暖閣裏地龍蒸騰,猶著棉袍。

花聞鈴自李妙儀死後便在長公主府操持喪事,順帶照料李妙儀留下的幼子。

竇縝因梅宴上辦事不利受罰,不在身邊。

落英端著熱水進來,替她卸妝梳頭。袖裏還放著個小竹筒,乃是從奉禾那頭傳回來的消息。

花嫣然卷開字條,解開密語,卻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戰事消息,而是一則宮廷密報:

衡明太後新得幕僚,疑似李愉。

花嫣然驚得一抖,揮到了一旁的水盆,濺起的水花在草紙和寢衣上洇開深色的水漬。落英慌忙要幫她擦拭,卻被她一掌拍開。

落英連忙跪下,花嫣然鎮定了幾分,說:“你下去吧,水也端下去,今晚不用你伺候了。叫蘇幕過來,不要被人瞧見了。”

蘇幕乃是花嫣然手下的第一暗衛。今夜她匆匆趕來,得到了一項絕密任務:把洛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出李愉當年死亡的真相,尤其要註意江家、衛家和江扶風,是最有可能幫他偷天換日的。另外奉禾那邊也要繼續追查,看看那個疑似李愉的家夥到底是什麽人。

蘇幕得令,立刻動身,冒著漫天的風雪隱入黑夜。

雪落在萃雲軒的青松上,點點晶瑩的冰晶凝結在松針上,剔透如寒星。江卿韞立在雪中,雖有落霧幫著撐傘,可是臉蛋脖頸並手腕都露在外頭,她也不覺得冷。

不多時,便有只海東青自雪中飛來,在院子上空盤旋了兩圈,徐徐降落在松枝上。舞雩忙上前把海東青爪上系的信件取下。那有靈性的鳥兒隨即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采露早把臥房並書房收拾得齊整暖和,江卿韞進屋用熱水擦了手臉,便在案前坐下。

早些時日衛雍帶著沈昀前去換防,隨後衛雍隨江原出征,沈昀就接著探查內奸一事。如今有了著落,雖然人還來不及趕回,但急忙先送了信來。

竟真是花嫣然搞的鬼。她在指望什麽?總不能盼著林胥大敗後奉禾不會乘勝追擊,反而還記著她的功勞給她也分一杯羹吧?

還是說,她原本打算和奉禾裏應外合,先送出情報讓江卿韞被秦穆斬殺,再派出花景陽去反擊,私下和奉禾人交易,做出他打了勝仗的假象?

雖然兒戲,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眼下她的動機已不再重要,江卿韞不會往她的圈套裏鉆。如果讓奉禾人發現花嫣然送出去的情報有詐,不知道他們會怎樣的反咬一口呢?

皇宮之中都能有內鬼,讓她很難不會懷疑這偌大的洛城中還有多少人等著賣國求榮。如果出征的將士身後就是這樣一群蛀蟲,那麽再英勇的將領也不能帶領他們贏得勝利。

江卿韞手腳冰涼,眼神暗沈。她已經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

只需要在守城處盡數換上自己人,那洛城外的軍隊就能輕松進城了。問題在於皇宮中花景陽的六千人。

不過外敵當前,還是要盡可能減小混亂的規模,最好能夠把這場戰役控制在洛城之內才是。

就在蘇幕冒雪出宮的時候,傅遲也被江卿韞緊急召進城。

一夜北風緊。

除夕夜,保和殿內外張燈結彩,朱漆柱上貼著新桃符,梁間懸五色彩綢。錦繡畫屏、鮮花盆景、紫檀雕木,極盡奢華。殿中每五步放一座青銅燈樹,頂端插著新折的紅梅花,火光映在滿地紅氈上,烘得那紅梅越發艷麗。低處的枝頭並不為照明,焚著松香。

因是年關和樂,皇親國戚並高官公卿俱攜家眷前來。江卿韞的丈夫和父親出征在外,江昭林就占了她身邊的位置。

伴著絲竹清韻,眾人觥籌交錯、言笑宴宴。然而,在劈啪不絕的爆竹聲的掩蓋下,蘇幕派遣小隊潛入各府,搜尋李愉的線索,嫌疑最大的江家,她親自帶人前往。

“什麽人?”

刀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顆人頭落地。

江貳隨江昭林入宮赴宴,江叁留守家中。他當機立斷,派人前去報信,自己則上前迎敵。

雙方在江家的院落中廝殺,刀劍碰撞的火星在暗夜中明滅。蘇幕的人趁亂闖入各院翻找,又有內應通風報信,循著往江昭林和暗衛的院落去了。

蘇幕已經確認這裏就是李愉長期的藏身之地,她發出信號呼叫增援,自己卻打算偷偷撤退。

她若是被江家人抓了,不論死活,都能夠成為釘死花嫣然的證據。

江叁也發現她就是領頭人,窮追不舍,還屢屢試圖扯開她的面罩。他連刺數劍,終有一劍刺穿了蘇幕的肩胛。

新到的暗衛們帶著火藥火油,一股腦地灑在江家的院落。頃刻間大火四起,江叁不得不緊急撤退,連忙叫起各院的人逃命。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房屋坍塌濃煙滾滾。

消息傳到保和殿時,那傳信的人還只報了有人夜襲。江昭林立馬告訴了江卿韞,舞雩也剛好接到消息,說有可疑之人想要摸進衛府,但很快又撤退了。而且洛城中到處都有黑衣人在作亂,不過行蹤更為隱蔽,大約是不想被人發覺。

江卿韞當機立斷:“城門和宮門處都準備好了?”

舞雩說:“城門口都是我們的人。宮門處今日守備森嚴,但傅將軍說不是問題。”

江卿韞冷笑道:“花嫣然果然要犯事。不要緊,片刻後她必定要把人馬都集中到這保和殿來。花景陽手上的兵馬有限,宮門處雖然能防,其他地方難免顧不到。你讓他試試能不能從別處進來。不能的話再硬闖。”

舞雩偷偷對著那倒酒的丫頭比劃兩下,她自會趁機傳遞消息。

江卿韞之所以不著急,正是因為這皇宮之中的女奴,半數都是她的女兵。從回城之時她就在耐心安插,又來有了孟傾城做內應,又借著查案的機會,今夜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江昭林偷偷問:“你打算動手?”

江卿韞睨了他一眼:“難得今夜人來得齊,否則哪裏能一網打盡?”

江昭林稍有不滿:“你一點風聲也沒有。”

江卿韞不理會他。她做什麽事難道還要向他匯報?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江昭林豈能阻止。

“你今天喝酒了嗎?”江卿韞忽然問他。

江昭林翻個白眼:“我沒那麽傻。”

花嫣然破釜沈舟就在今夜,必然會在吃食上動手腳。廚房裏有江卿韞的眼線,她對此一清二楚。但是她卻沒有提醒江昭林。

這事固然做的不地道,但江卿韞卻毫無愧色,畢竟,江昭林也沒有提醒她啊。雖然由於種種原因兩個人不得不捆綁為同一陣營,但是卻無法改變他們相看兩厭的事實。

自然也有人和他們一樣消息靈通,但更多人還是蒙在鼓裏。右相孟鏊上一刻還色迷迷地盯著堂下的舞女,下一刻便倒在桌前不省人事了。他的兒子還以為父親是喝多了,推了兩下卻沒得到回應,再一用力,孟鏊便“撲哧”一下癱倒在地。

“啊——”

“酒裏有毒!”

群臣大驚失色,有如李憺般慌忙把口中酒噴吐一桌者,有如蔣正、江扶風等並未中計而試圖維持秩序者,有如江昭林等作壁上觀冷眼相待者,亦有如江卿韞般伺機而動者,如花嫣然般胸有成竹而靜觀其變者。

發現這是大規模的投毒,那些自己或親人中招了的人反而沒那麽驚慌了。畢竟兇手不至於把林胥的肱骨之臣盡數斬殺,令朝廷陷於癱瘓。想來只是些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輕度迷藥而已。

待到眾人冷靜下來,便發現不知何時,一支軍隊闖入大廳,把他們團團圍住,為首的竟是羽林軍統領花景陽。不用想,這保和殿外定是被全副武裝的羽林軍圍得水洩不通了。

“花統領這是何意?”錢倫怒目圓睜,不懼利刃在前,呵斥道。

還不等花景陽作答,江卿韞便插話道:“臣方才得到消息,太後您的手下在我江府縱火,不知是何用意?”

花嫣然沒想到消息傳的這樣快,分明她已經封鎖了宮墻。頃刻之間,她倒不怕江卿韞拿出什麽證據,但同樣的,如果江卿韞這會抖出李愉的事情來,她也沒法證明對方在說謊。

不過無所謂,只要她先下手為強,死人是不會開口的。

李憺見了刀光便抖若篩糠,坐都坐不住了,癱軟在龍椅上,戰戰兢兢地問道:“太後……這是何意?”

花嫣然冷哼一聲道:“定國公私藏叛賊,在宴席中下毒,著令羽林軍即刻拿下!”

“我看誰敢!”

不曾想動亂發生前,花隴邊上一侍酒女奴突然掀起酒案往他腰眼一撞,直將那一把老骨頭頂得趔趄一撲,半邊身子脫出了護衛的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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