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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紅顏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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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紅顏枯骨

“哥,我們要去哪裏?”江卿韞驚疑不定地跟在江昭林身後,雖然那是她最信任的哥哥,但隨著他們在這處昏暗的地道裏越走越深,她的心情也越發恐懼。

江昭林轉過身,給了妹妹最後的擁抱。他安撫地覆上她的後頸,在她耳邊輕聲說:“你解脫了,也自由了。”

“什麽?”

留下來只會面對父母憤怒和恥辱的神情,離開這又能夠去哪裏?從她被哄騙著離開家的那一刻,結局就早已註定。也許他不該總是給她帶來高墻外的風景,不該教她讀自由之人寫的詩歌。

“乖,不痛的。”

“哢嚓”一聲,他擰斷了妹妹纖弱的脖頸。

那混合著憐憫、痛惜和無奈的神情還凝固在他臉上,就像那小心翼翼的眼神還凍結在他妹妹的眼珠裏。

江昭林就帶著這樣的神情抱著妹妹送到停屍房,在那裏割下了他親妹妹的臉皮投入火中,一並投入的還有化雪的臉皮和包裹在江卿韞身上的,不屬於奴婢的絲綢。

現在她們兩個看起來沒有什麽區別了。明天一早就會被暗衛處理掉,被野狗啃食,被攪碎成肉糜,或是被大火吞沒。

即使是處理的暗衛,也只會以為是死了兩個無關緊要的婢女。

屍體還是溫熱的,江昭林決定等一等。因為江卿韞不想他把她丟下,所以他決定等屍體變得冰冷、僵硬,再離開。那時候,他已經收斂起不必要的柔情。

——

“見過太尉大人。”飛霞落霧連忙行禮,衛悼按著江卿韞的肩不讓她起身。江卿韞覺得自己至少該喚一聲“夫君”,但不知怎的竟沒有說出口。和衛悼掌心相觸的一小塊皮肉隱隱發燙,直燙到她的心口。

衛悼一擺手,兩個丫鬟見狀便默不作聲地退開了。

衛悼細細端詳她鏡中的容顏,覺得正是自己夢中所見過而醒來又遺忘的那般容貌,眉目唇齒都可愛極了。肌膚在銅鏡中倒映出朦朧的光暈,猶如皎白的月華,讓人想輕輕含在口中。不經意間和新婦四目相對,她就立刻撇開目光,這才發現自己的侍女不知何時悄悄離開了房間。

衛悼見她一時無措,很想把五指插進她的指間聊以安慰,又擔心會驚嚇到她,只得退一步將手指伸進她的青絲。發根處還殘留著濕潤的水汽,發梢處有些已經幹了,有些還沒有。衛悼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柔順的黑發,覺得它們摸上去就如同上好的綢緞。

“我,我頭發還沒幹。”江卿韞想把自己的頭發從衛悼手中“拯救”出來。

衛悼卻想到另一處去了:“哦,我不喜歡用侍女在跟前伺候,我再把她們喊進來?”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衛悼都說了不喜歡,她怎麽會再去觸黴頭?但是沒人伺候他,難道以後他更衣梳頭都要我幫他嗎?以前都是誰幫他呢?難不成是侍童?

衛悼不喜歡人貼身伺候倒是跟男女無關,純粹是被刺殺的次數太多,不允許旁人近身罷了。他在軍營長大,並沒有從小伺候的侍女侍童,新招來了又總是混入奸細,才養成了這個習慣。小事就自己動手做了,束發帶冠這些自己不方便做的多半是傅遲幫忙。

也許以後要改一改?但是江卿韞陪嫁的侍女是否可信呢?這場婚姻本是他和江家的交易,不期然卻牽扯到一個無辜的女子。

他本就對新娘心存歉疚,決心要做一個好丈夫;又見到她是如此嬌美動人,且不像江昭林所描述的那麽任性乖戾,對她就越發憐愛。

也許,是因為陌生的環境和人讓她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收斂了自己的脾性吧。又或者她本就是個爽朗隨性的人,不過是在家人面前愛使小性子而已。

江卿韞正在找擦頭發的絲帕,一轉頭卻發現在衛悼手上。她想讓衛悼吧絲帕給她,卻發現這人就站在自己身後,而且只穿著件墨色單衣,不知道在想什麽。他今夜大約喝了不少酒,白凈的臉上泛著紅暈。他身上泛著沐浴後香草的氣息,江卿韞甚至清楚地看見一顆水珠隨著他微微俯身,從鎖骨落下,順著胸膛一路滑到衣襟深處去了。

江卿韞連忙扭過頭去,就看見鏡子裏的自己雙頰緋紅,熱意不消。

這個登徒子,剛剛飛霞落霧還在呢他就這麽衣衫不整地進來了。

其實著並沒有什麽,因為侍女根本不會擡頭直視主人。即使衛悼光著身子在她們面前走來走去,她們也只能看見一雙小腿。

衛悼瞥見她紅撲撲的臉頰突發奇想,說:“我來給你擦吧。”

“這怎麽可以?”江卿韞嘴上推辭,心裏卻有點隱秘的小期待。衛悼站著她坐著,衛悼又那麽高,豈不是要彎腰伺候自己?這樣想象一下,江卿韞唇邊忍不住浮現一絲笑意。

衛悼見她微笑,便覺得是同意了。他當然不會站著,他也要坐下來。但是妝臺前只有一張凳子,只能委屈江卿韞坐在他腿上了。

衛悼不知是為了方便梳頭還是無心之舉,只把江卿韞抱到自己的左腿上。江卿韞跨坐其上,便鞋滑落在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她的手向下一撐只能撐在衛悼的右邊大腿上,小腿向下夠又會蹭到衛悼的腿。可是她又不能靠在他身上,他在給她擦頭發呢。

江卿韞只好正襟危坐,勉力保持平衡。她聲音裏帶了些顫抖:“好了沒?”

衛悼抓著頭發感受了一下,覺得自己想來十分敏銳的感官此刻仿佛失靈了,居然分辨不出那發上是未幹的水汽還是天生的涼意。他撚了撚,覺得大約是幹了,就拿起鴛鴦紅木梳給她梳發。

木梳和衛悼幹燥的雙手一遍遍在江卿韞頸後劃過,激得她下意識要把那只手打開,費了好大工夫才克制住自己的本能不去把身後的男人當作你死我活的敵人。

衛悼當然不會想到面前的女子和自己一樣有著攻擊近身者的習慣,只覺得她的身體有些僵硬,還以為是太緊張的緣故。

“別緊張。”衛悼試圖讓她放松點,便同她閑話:“你叫江萃,可有表字或小名?”

“表字卿韞。”江卿韞料想衛悼不知是哪兩個字,便打算用眉筆寫下來給他瞧。然而手邊竟一時沒有紙帛。衛悼於是把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說:“寫給我看看?”

江卿韞不好推辭,只得屏氣凝神,在他手腕內側寫了自己的字。

衛悼舉起手來細看,字體端秀,筆力均勻。雖然起始幾筆能看出手的顫抖,但後面就好多了。他於是讚道:“卿兒的字寫的很好。”說著也在她手腕上寫下自己的字。他呼出的熱氣拂在江卿韞的耳側,叫她更加緊繃,耳朵尖都紅彤彤的。

他湊得很近,江卿韞卻沒有聞到一絲酒氣,又懷疑他並沒有喝什麽酒。

沒有喝酒,卻還這麽放蕩。江卿韞主動拉開了距離。

衛悼哭笑不得,問:“在家裏沒人教過你這些嗎?”

其實真正沒人教的人是衛悼這個可憐的孤兒,畢竟他家的男性長輩戰死的戰死,戍邊的戍邊,而且當初可沒人同情他們孤兒寡母,都是一群要奪家產的豺狼,是以衛悼和衛氏其他親戚關系並不好。或許會出於利益短暫合作,但是無人敢對衛悼的家事指手畫腳的。

而江卿韞就不一樣了,除去這三個月又專門的教習嬤嬤教導她大家閨秀應如何行房,此前她還學過不少此道中的奇技淫巧。雖然後者她沒有認真聽講,但卻留下了一個隱患——在嬤嬤教習前者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已有基礎,所以總是用這節課來補覺。沒辦法,誰讓江昭林給她布置的課業太多了呢。

衛悼既無房中侍女,又無親近的男性長輩,只好在婚前找沈昀這個花花公子討教經驗。他經過這一番臨陣磨槍,自以為胸有成竹,卻忽略了一點:沈昀也是個單身漢,他的經驗都是在花街柳巷積攢出來的,對名門閨秀並不適用。

要是別的男子於新婚之夜就在梳妝臺前對妻子動手動腳,碰上某些保守而被母親教導得堪稱無知的新娘,說不定會氣的哭出來呢。

偏偏江卿韞芯子裏住的並非名媛淑女,在這方面二人屬於是一丘之貉。因而她並未察覺衛悼的行徑不和禮儀,反而像只慵懶的貓咪在衛悼的安撫下逐漸放松了警惕。畢竟衛悼還是從沈昀那裏學到了在夜晚討女人歡心的竅門:溫柔和耐心。據沈昀所述,只要做到以上的兩點,多半就不會讓人討厭。

出於投桃報李的心態,江卿韞決定也想衛悼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領。準備先把手搭在衛悼肩頭借力換個姿勢。沒想到衛悼下意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忍不住皺眉。

暧昧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衛悼反應極快,當即卸力,但並未松手,而是順著手腕緩緩上移,想要握住她的手。

江卿韞卻很惱火,雖然她能夠理解衛悼肌肉記憶。但是自己都忍住了沒有在他伸手的時候打開他,他難道就不能控制一下嗎?江卿韞一時心頭火起,推開衛悼便往房內走,一時間連鞋都忘了穿。

衛悼連忙提著她的繡花軟鞋追在後面,單手把她抱起:“地上涼,不要赤腳走路。”說著便一路把她抱到床邊,先將鞋放下,才用雙手穩穩將她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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