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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假意承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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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假意承歡

朝事了結,蕭燼踏回偏殿的那一刻,周身溫柔盡數斂去,只剩一絲難以察覺的沈郁。

方才朝堂之上的聯名勸諫、百官私議,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心底那點虛假的安穩。他可以無視天下人的非議,可以漠視江山的流言,卻唯獨控制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他怕,怕沈清辭看似溫順的皮囊之下,依舊藏著那顆想逃的心。

五日的廝磨,日夜的相伴,都沒能徹底撫平他的偏執。

越是珍視,越是惶恐;越是緊握,越是怕失去。

蕭燼立於殿中,目光沈沈落在窗邊靜坐的沈清辭身上。青年身姿清瘦,素衣勝雪,垂眸翻看著一卷閑書,眉眼安靜柔和,看不出半分異心。

可越是這般完美的平靜,越讓他心底不安。

李福躬身候在身側,大氣不敢出。

蕭燼沈默片刻,薄唇輕啟,聲音冷硬無波,下達了一道不容置喙的密令:“傳朕旨意,增派六名暗衛,值守偏殿內外。貼身守護,寸步不離,無論寢殿、庭院,視線不得離開貴君半步。”

李福心頭一震,躬身領命:“奴才遵旨。”

貼身守護,四字聽著是無上恩寵,是帝王對心尖之人的極致疼惜。

可誰都清楚,這哪裏是守護,分明是禁錮。

是將沈清辭的一舉一動,盡數置於暗衛的視線之下,徹底斬斷他任何出逃的可能,連一絲一毫的縫隙都不留下。

旨意傳下,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六道黑影便無聲無息融入偏殿的陰影之中。

廊下、窗側、殿門、庭院角落,無處不在,無聲無息,氣息凜冽,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座偏殿牢牢籠罩。

寢殿之內,沈清辭翻書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無需擡頭,便能感受到那數道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一般落在自己身上,寸寸鎖定,無孔不入。

蕭燼的不安,他懂。

蕭燼的手段,他更懂。

明著是心疼他體弱,怕他磕碰受傷,遣人貼身護佑;實則是忌憚他的心思,怕他再尋機會逃離,用最嚴密的方式,將他困死在這方寸之地。

沈清辭合上書卷,緩緩擡眸,看向緩步走來的蕭燼。

眼底沒有抗拒,沒有惶恐,沒有怨懟,只有一片溫順的平靜,仿佛這驟然增加的暗衛,不過是尋常宮人,不值一提。

“陛下。”他輕聲開口,語氣溫軟。

蕭燼走到他面前,俯身,掌心輕輕覆在他的肩頭,動作溫柔,語氣帶著刻意的安撫,試圖掩蓋那份偏執的掌控:“你身子虛,殿內殿外行走多有不便,朕遣人護著你,免你磕碰,安心便是。”

謊話溫柔,滴水不漏。

沈清辭微微頷首,順從地靠向他的掌心,眉眼柔和,沒有半分質疑:“臣謝陛下體恤,有陛下護著,臣什麽都不怕。”

沒有質問,沒有反抗,沒有一絲異樣。

完美的順從,完美的接納,仿佛真的信了這所謂的“護佑”,甘之如飴。

蕭燼心底的不安,稍稍平覆。

他指尖摩挲著沈清辭單薄的肩頭,眼底滿是疼惜,愈發覺得自己的安排理所應當。他只是想護著自己的人,只是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的恐慌,僅此而已。

自此,暗衛貼身值守,成了偏殿的常態。

沈清辭起身,暗衛隨行;沈清辭落座,暗衛佇立;沈清辭飲水休憩,視線從未有過片刻脫離。

寢殿之內,內外皆是耳目,一舉一動,皆在掌控。

可沈清辭始終平靜無波,神色安然。

他像是徹底習慣了這份無處不在的監視,不爭不鬧,不怨不怒,每日安靜地伴在蕭燼身側,研磨、奉茶、靜坐,溫順得如同一只被徹底馴服的雀鳥。

白日裏,他愈發懂得示弱,愈發懂得依賴。

蕭燼批折,他便安靜侍立,不吵不擾;蕭燼休憩,他便輕手輕腳,不敢驚擾;蕭燼擡手,他便主動靠近,任由他觸碰相擁,沒有半分疏離。

他用極致的溫順,一點點消磨蕭燼的警惕,一點點軟化帝王心底的偏執。

眼底無波,心底清明。

每一個白日,每一次暗衛的隨行,他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

暗衛的人數、站位、換班的時辰、值守的盲區、呼吸的節奏,所有細節,都被他一字一句,刻在腦海深處。

他不急,不躁,冷靜得近乎冷漠。

密網再嚴,也有破綻;守衛再緊,也有空隙。

數日觀察下來,他終於摸清了規律——深夜子時,暗衛全員換班,新舊交替的三息之間,庭院西側會出現短暫的視線盲區;寢殿窗下,兩名暗衛背對而立,是整座偏殿守衛最薄弱的地方。

這是他蟄伏多日,換來的唯一破綻。

這是他藏在溫順皮囊之下,牢牢攥住的一線生機。

夜色降臨,燭火搖曳。

蕭燼擁著他入眠,手臂收緊,將人牢牢鎖在懷中,呼吸溫熱。

身側的暗衛佇立在殿角,沈默無聲,視線緊鎖床榻。

沈清辭閉著眼,呼吸平穩,佯裝熟睡。

腦海之中,暗衛的換班時辰、盲區位置、逃生路線,被一遍遍推演,一遍遍完善。

監視越嚴,他的心越定;禁錮越深,他的執念越烈。

蕭燼以為用貼身守衛,能斷了他的念想;卻不知,這份極致的禁錮,只會讓他更加渴望自由,更加堅定逃離的決心。

無聲的博弈,在陰影之中悄然展開。

一個偏執守護,以為掌控一切;一個冷靜蟄伏,暗蓄鋒芒。

貼身監視的日子持續數日,沈清辭的溫順,一日勝過一日。

他不再是那個被動順從、沈默疏離的模樣,而是主動收起了所有的棱角,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將一身溫柔盡數展露,只為迎合眼前這個偏執的帝王。

清晨天光微亮,蕭燼尚未起身,沈清辭便已輕手輕腳起身。

他屏退宮人,親自取來龍袍常服,緩步走到床榻邊,垂眸淺笑,眉眼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陛下,該起身了。”

聲音輕軟,帶著清晨的微啞,溫柔繾綣。

蕭燼睜開眼,入目便是青年溫順含笑的眉眼,纖長的手指捧著衣袍,身姿清瘦,眉眼含情,與往日那個清冷倔強的模樣判若兩人。

心頭驟然一軟,一股從未有過的欣喜與滿足,席卷全身。

他從未想過,沈清辭會主動待他這般溫柔,會主動卸下所有防備,親近於他。

蕭燼擡手,握住他的手腕,將人拉近,眼底滿是寵溺與驚喜:“今日怎的這般乖覺?”

“能伺候陛下,是臣的福氣。”

沈清辭順勢俯身,指尖輕柔,為他解開寢衣系帶,換上常服。動作輕柔細致,指尖偶爾擦過他的肌膚,溫熱微涼,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沒有半分刻意,沒有半分勉強。

更衣、束發、奉茶、凈手,所有事宜,他皆親力親為,不假手他人。

眉眼溫順,語氣溫軟,一舉一動,皆是滿心依賴,滿眼順從,將一個心悅君主、甘願相伴的模樣,演得淋漓盡致,毫無破綻。

蕭燼徹底沈溺在這份溫柔之中,無法自拔。

此前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警惕、所有的偏執,都在這份主動的親近之中,煙消雲散。

他以為,是自己的日夜相伴、真心疼惜,終於焐熱了這顆清冷的心;是自己的包容守護,終於讓這個人甘願放下所有,真心留在自己身邊。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讓他受寵若驚,更讓他愈發縱容。

往日裏那些懲戒、那些警告、那些嚴苛的禁錮,盡數取消。

他不再苛責他的一舉一動,不再限制他的言行舉止,眼底只剩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美好,都捧到這個人面前。

白日共處,寢殿靜謐。

蕭燼批閱奏折,沈清辭便安靜坐在一側,或是研磨,或是輕搖團扇,為他驅散暑氣。

二人獨處之時,他會輕聲軟語,說些閑書裏的趣事,說些庭院裏的花開,語氣輕柔,眉眼含笑。

絕口不提朝堂,絕口不提仕途,絕口不提自由,絕口不提過往。

字字句句,皆是眼前風月,皆是二人朝夕,溫柔得讓人心頭發顫。

蕭燼放下奏折,側首看他,眼底滿是繾綣:“清辭,整日待在這寢殿,會不會悶?”

沈清辭擡眸,淺笑搖頭,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觸,溫柔依賴:“有陛下在身邊,臣便不悶。四海列國,千秋萬代,都不及陛下身側安穩。”

情話溫柔,字字戳心。

蕭燼心頭一顫,反手將他的手緊緊攥住,眼底的寵溺與堅定愈發濃烈。

他沈默片刻,做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讓步,語氣鄭重:“既然悶,那便不必整日困在寢殿。偏殿的庭院,你可以隨意走動,只要不出殿門,想去哪裏,都隨你。”

這是禁錮以來,最大的讓步。

是他放下所有防備,給予的最大自由。

他信了他的溫順,信了他的真心,信了他再也不會逃離。

沈清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快得無人察覺。

他微微俯身,眉眼溫順,語氣滿是感激:“臣謝陛下恩典。”

目的達成,不動聲色。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庭院的方寸自由,而是這勘察地形、尋找破綻的絕佳機會。

自此,沈清辭每日都會在庭院之中緩步走動。

身姿悠然,神色平靜,看似只是閑庭信步,賞玩花草,實則目光銳利,將整個庭院的地形盡數勘察完畢。

圍墻的高度、磚石的縫隙、角門的鎖具、地面的通道、暗衛的值守範圍,所有關乎逃生的細節,都被他牢牢記在心底。

庭院東側的圍墻,比別處低矮半尺;北側角門的銅鎖老舊,極易撬開;西側花叢茂密,可遮蔽身形,恰好對應深夜換班的盲區。

每一處破綻,每一個機會,都被他反覆確認,反覆推演。

表面上,他是沈醉於庭院風光、安心相伴的貴君;暗地裏,他是步步為營、靜待時機的逃亡者。

蕭燼時常站在廊下,看著庭院中那個清瘦的身影,眼底滿是溫柔。

他看著他賞花,看著他漫步,看著他眉眼安然,只覺得歲月靜好,此生足矣。

他從未想過,這個被他捧在掌心、溫柔相待的人,心底正在籌劃著一場徹底的背叛,一場遠走高飛的逃離。

溫柔是假,順從是演,依賴是偽裝。

所有的承歡,都是為了換取喘息的空間;所有的親近,都是為了摸清逃生的道路。

暮色四合,晚風輕拂。

沈清辭走回寢殿,主動上前,為蕭燼揉著酸脹的肩頸,指尖輕柔,力道適中。

“陛下操勞一日,辛苦了。”

蕭燼閉目享受,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將人拉入懷中,緊緊相擁,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沈滿足:“有你在,便不辛苦。”

沈清辭靠在他的懷中,溫順閉眼,任由他相擁。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龍涎香,周身是溫暖的禁錮,眼底卻一片冰冷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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