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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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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別有用心

水榭內的絲竹聲換了一曲,低沈靡麗,如同一條看不見的蛇,在暮春微暖的夜風中纏繞著眾人的心神。

沈清辭端坐在狐皮軟墊後,脊背挺得如同一桿標槍。他雙手規矩交疊,面前趙有德殷勤盛滿的燕窩羹紋絲未動,那杯被他以“風寒”為由擋回的琥珀色酒液,靜靜泛著詭異光澤。

四角博山爐中的百合熏香越來越濃,甜膩得像無形的手按壓著他的太陽穴。沈清辭感到些許不正常的頭暈。他骨子裏的直覺立刻拉響警報——這熏香有問題。

他不動聲色地取出袖中錦帕,假裝擦拭嘴角,實則貼在鼻下,用殘留的寒梅墨香過濾那股甜膩。

與此同時,他冷靜觀察四周。主位上的趙有德雖在談笑,但那雙綠豆眼如盯獵物的禿鷲,每隔片刻便隱秘掃來,目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淫邪。

左側的吏部孫員外郎看似熱絡搭話,實則每說幾句便“不經意”向他靠近半寸。右側的刑部主事悶頭飲酒,椅子擺放角度卻刁鉆地堵住了他離席的通道。加上入口處腰挎佩刀的家丁,以及水面上封鎖水路的畫舫。

沈清辭的心沈入谷底。這不是網,是一座籠,而他已坐在最深處。

“沈大人。”趙有德端著極品碧螺春,笑瞇瞇地繞過案幾,肥碩身軀居高臨下投下陰影,“方才那杯烈酒沈大人不賞臉,本官體恤你不宜飲酒。來,這盞茶總可以喝了吧?”

沈清辭看了一眼茶湯,清澈無異。他判斷趙有德不會當眾在遞來的茶中下手。“多謝趙大人。”他接過茶盞,僅碰了碰唇便放下。

趙有德也不在意,滿臉笑容在他身旁坐下。那股濃烈的脂粉與汗臭瞬間湧來,沈清辭幾乎控制不住想皺眉。

“沈大人,”趙有德湊近低聲猶如耳語,“本官說的那幾卷雲夢澤水利孤本,已命人取來放在暖閣。若能助大人一臂之力,也是本官為大靖做點貢獻。”

聽到“水利孤本”,沈清辭心頭微動。若有前朝數據,洩洪渠能提前竣工,多救幾萬人命。

“趙大人費心了。不知下官何時可一閱?”沈清辭強壓厭惡。

趙有德眼中閃過得意的精光。上鉤了。

“急什麽!宴席還沒過半呢!”他大笑拍手,“來人!把本官珍藏的‘神仙醉’端上來!”

一名侍女捧著羊脂白玉酒壺款款走來。壺口揭開,一股奇異的果香與花蜜酒香瞬間彌漫水榭。

“這‘神仙醉’乃本官重金從西域購得。入口綿柔,最適合不善飲酒之人。”趙有德親自倒酒,先給同僚各倒一杯。眾人飲後紛紛做作讚嘆。

這番表演在沈清辭眼中虛偽至極。還未細想,趙有德已倒滿一杯,雙手遞到他面前。

“沈大人,這‘神仙醉’性溫和不傷身。本官敬你一杯,為日後朝中互相扶持,幹!”

沈清辭看著那杯酒,不安感猛烈湧上。剛才的烈酒有異味他拒了,但這杯果香濃郁,難以分辨。且眾人皆飲同一壺酒並無異狀。

難道真是自己草木皆兵?

“趙大人好意心領,只是下官太醫叮囑……”他依然客氣推辭。

“沈大人。”趙有德斂去和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施壓與威脅,“本官拿出孤本誠心相助。你若連這薄酒都不賞臉,本官面子往哪擱?更何況,這前朝手稿天下獨一份。若大人連一杯酒的誠意都不給,那這孤本,本官只好繼續鎖在書房了。”

圖窮匕見。

沈清辭瞳孔微縮。他聽懂了——這杯酒,是以孤本為籌碼的“逼迫”。若拒絕,不僅得罪趙有德,更意味著拯救百萬災民的資料將永遠被鎖死。

他看著酒杯和那張堆滿“真誠”的胖臉,飛速權衡。直覺瘋狂警告他酒有問題,但他沒證據。若僅憑“直覺”當眾拒絕,不僅顯得無理取鬧,更會斷送獲取孤本的機會。

“沈大人莫非瞧不起本官?”趙有德加重語氣。

周圍原本竊竊私語的官員,此刻全放下酒杯,用戲謔陰暗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孤立無援的沈清辭。

“沈修撰,侍郎大人敬酒可是莫大榮幸。”

“沈大人若推辭,莫不是看不起咱們?”

軟刀子一句句紮來。群狼環伺。

沈清辭坐在狐皮軟墊上,霜白直裰與這奢靡水榭格格不入。他像誤入狼群的白鶴,周身不容侵犯的氣質反倒更激起了豺狼的摧毀欲。

他妥協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百萬災民,為不負陛下期許。

“既然趙大人盛情,且事關江南大局。”沈清辭緩慢起身,聲音清潤克制,“下官便逾矩飲上一口以表敬意。但飲完此杯,下官確實身子不適,便要告辭了。”

他明確亮出底線:只此一口,絕不再多。

趙有德連聲說“好”,綠豆眼中卻閃爍著賭徒押對寶的瘋狂亢奮。他根本不在乎沈清辭喝多少,因為這“神仙醉”是他重金購得的陰毒迷情春藥混入十倍軟筋散,藥性霸道至極!莫說喝下,便是只沾在唇舌入喉一絲一毫,也能在半柱香內讓鐵漢變軟泥。至於其他人喝的,不過是事先準備的普通果酒罷了。

沈清辭舉起酒杯。借著寬大衣袖的隱秘掩護,他謹慎地將冰涼的羊脂玉盞在唇邊碰了碰,僅讓舌尖微弱地沾了一絲酒液。

入口瞬間,他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不屬於果酒的澀感。

不對!沈清辭心頭猛緊!

他果斷移開酒杯,連那一絲酒液都沒咽下,而是隱秘地借著放下酒杯的動作,用舌頭將液體抵在上顎,試圖用口中殘存的茶味稀釋。動作行雲流水,在座無人看出端倪。

“好!沈大人爽快!”趙有德以為他仰頭飲了一大口,虛偽擺手,“既然沈大人身子不適,本官不強留。來人,去書房取孤本讓沈大人過目。看完了盡管帶走!”

沈清辭勉強壓下驚疑拱手道謝。他打算等孤本送來快速確認便立刻走人。

然而,就在他重新落座等候時,體內一股詭異變化悄然發生。

起初是輕微頭暈,與熏香不同,這暈眩從丹田深處緩慢升騰。仿佛一條極細的火線在血管裏悄然蔓延,肌膚微燙,四肢力氣一絲絲被抽走。

沈清辭臉色微變,不動聲色將雙手縮進衣袖——他發現指尖已不受控制地微抖。

不可能!他只沾了一絲甚至沒咽下!藥效怎會……

強烈恐懼攫住心臟。他確認了,酒裏下了霸道烈藥!若剛才一口飲盡,後果不堪設想。他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用尖銳疼痛強行聚攏瀕臨渙散的註意力。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異樣,一旦趙有德發現,那個畜生定會立刻撲上來!

必須在徹底失去行動力前離開水榭。

“趙大人,”沈清辭極力控制聲線不透出顫抖,“下官腹中不適,那幾卷孤本容下官改日再取閱。今夜……先行告退。”

他緩慢撐著案幾試圖站起。這個平時的本能動作,此刻卻如搬山般艱難。雙腿酸軟,膝蓋險些彎折,他不得不單手死撐案面才勉強穩住身形。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哎呀!沈大人怎麽了?臉色這麽差?”趙有德“關切”響起。

沈清辭沒擡頭,僅憑那聲音中掩飾不住的亢奮,便知這畜生在期待獵物倒下。

“無礙……告辭……”

沈清辭咬牙邁出沈重一步。步伐看似從容,實則如踩棉花隨時會摔倒。視線開始模糊,紅紗宮燈的光暈交疊重影,廊柱人影變成搖晃的光斑。

趙有德沒阻攔,如貓戲老鼠般從容端著酒杯,看著他艱難向出口挪動。甚至陰險地沖黨羽使了個眼色。

坐在右側的刑部主事“恰好”站起,“不小心”擋在了沈清辭的前進路線上。

……

與此同時,趙府高墻外,暗巷深處。

蕭燼如冰冷雕像般站在枯槐樹下,雙臂抱胸,目光穿過夜空死死鎖定水榭方向。

暗衛悄無聲息現身單膝跪地,聲音極低:“陛下,趙有德用‘神仙醉’強行敬酒。沈大人推辭不過接了酒杯,但屬下觀察他似乎警覺,僅以唇碰杯未大量飲下。但就在方才,沈大人步伐出現明顯異常試圖離開,趙有德的人……正在暗中阻攔。”

蕭燼的呼吸在聽到“步伐異常”時驟然停滯。那雙深邃黑眸猶如深淵點燃磷火,爆發出讓暗衛不敢直視的恐怖殺意。

“趙有德給他下了藥?”聲音低沈仿佛從地底擠出,裹挾著碾碎一切的暴戾。

“回陛下,極有可能。屬下在廚房截獲藥渣,含有罕見西域迷情草藥和大量軟筋散。”

“轟——!”

蕭燼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炸成碎片。

他猛地推開暗衛,右手一把拔出腰間佩劍。帝王上方寶劍在月色下寒光四射,猶如淬毒的銀色閃電。

“調遣三百錦衣衛!”

蕭燼的聲音如九幽地獄的修羅號令,帶著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

“隨朕——踏平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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