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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鶴立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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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鶴立雞群

水榭內,絲竹聲已隱隱變調,從靡靡纏綿變成了低沈壓迫的嗡鳴,如同蟄伏在暗處吐著信子的毒蛇。

沈清辭站在水榭中央,距離出口不過七八步遠。

然而這七八步,此刻於他而言猶如萬丈天塹。

藥效正在他體內以恐怖的速度蔓延。明明只用舌尖沾了一絲酒液,可那股從丹田升騰起的燥熱,已如野火燎原般沿著血管、每一寸肌膚瘋狂竄燒。雙腿越來越軟,仿佛膝蓋筋骨被抽去,每邁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意志力。更可怕的是,那股燥熱不僅帶來無力,還有一種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惡心與恐懼的、被強行催發的異樣反應。

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紅。冷白如玉的肌膚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上一層不正常的桃花緋色,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鎖骨,像被潑灑了濃烈胭脂。

沈清辭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他呼吸驟促,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在吞咽滾燙炭火。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尖銳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最後清明,絕不讓身體異常暴露在豺狼面前。

七步。

他又邁出一步,離出口還有六步。

就在這時,那名“恰好”站起擋路的前廳主事,陰險地挪了半步——將他前進的方向從出口引向了水榭側面的暗廊。暗廊盡頭,正是趙有德提前安排好的後院暖閣。

沈清辭意識模糊,他依稀感受到了方位的變化。他猛地側身避開引導,強行轉向正門。這個突然的轉向讓酸軟的雙腿幾乎承受不住,他狼狽踉蹌,右手本能死死抓住邊緣的紫檀木廊柱,才勉強沒有跌倒。

“嘶——”

即便極力掩飾,那聲因雙腿發軟從齒縫逸出的輕微吸氣聲,還是被聽到了。

水榭內瞬間安靜。絲竹聲、交談聲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緊抓廊柱的沈清辭身上。

在暧昧的紅紗宮燈映照下,他猶如一柄即將熔化在烈火中的絕世寶劍。身姿依然挺拔,但冷白面龐已被藥效催逼得染上大片桃花緋紅。薄汗浸透鬢角,幾縷發絲貼在臉頰,襯得極力保持清明的眼眸越發淒艷脆弱。素凈的霜白直裰因掙紮微亂,露出的白皙脖頸同樣泛著不正常的紅,隨急促呼吸劇烈起伏。

他就像一只誤入群狼的白鶴,羽翼沾泥雙翅無力,卻依然倔強仰著頭顱,不肯在齷齪目光下低下一寸。

“哎呀!沈大人這是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臉色怎麽這般紅潤?”趙有德裝腔作勢、充滿亢奮關切的聲音從身後陰森飄來。

沈清辭沒有回頭。他知道一旦轉身,那個畜生就會看到他因藥效失去清冷的面龐,更知道趙有德正用貓戲老鼠的姿態享受觀賞他即將倒下的過程。

“退……退開……”

沈清辭從齒縫擠出兩字,聲音沙啞氣若游絲,但骨子裏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氣依然如無形利劍橫亙在眾人之間。他用最後力氣松開廊柱,想強行邁出最後幾步。

然而,腿徹底背叛了他。

“砰!”

雙膝猛地一軟,他無力向前跌去。墜落瞬間,他憑最後本能伸出雙手死死撐住門檻地面。他沒有摔倒,但姿態已屈辱——雙膝跪地,雙手撐地,霜白直裰散落在冰冷木板上,宛如被暴風雨摧折的白玉蘭。

“沈大人!你怎麽了!”趙有德亢奮的聲音伴隨急促腳步撲了過來。

沈清辭渾身寒毛豎起!他感覺到一只肥膩帶著汗味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那觸感像被冰冷黏滑的蟒蛇纏住,讓他靈魂深處爆發出近乎癲狂的惡心與恐懼。

“放開我!別碰我!!”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嘶啞破音的厲喝,猛地甩開趙有德。動作過於劇烈,帶動他向側面倒去,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劇痛讓瀕臨崩潰的理智短暫回籠一瞬。

他靠在門框上胸口劇烈起伏,那雙被藥效逼出水霧的眼眸死死盯著趙有德,燃燒著身處絕境也絕不屈服的慘烈怒火。

“趙有德……你在酒裏下了藥……”

沈清辭聲音沙啞虛弱,字字仿佛用生命擠壓,“你身為朝廷命官……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就不怕天理昭昭……國法難容……”

“哈哈哈哈哈哈!”

趙有德終於不再偽裝。

和善面具片片剝落,露出貪婪醜陋的真面目。

他叉著腰挺著圓肚子,俯視跌坐地上的絕色尤物放肆大笑:“在這趙府裏,本官就是天理!本官就是國法!”

他蹲下身,綠豆眼放肆盯著沈清辭泛著緋紅的臉,下流地舔了舔嘴唇:“你以為你是什麽高不可攀的謫仙?不過是個寒門修撰!靠著陛下那點聖眷耀武揚威。可在這京城,聖眷最靠不住!今日寵你,明日便可棄如敝履!”

目光如毒蛇般游走在沈清辭泛紅的脖頸和微敞衣襟露出的冷白透粉鎖骨上。

“本官從第一次在金殿看到你,就知道你這極品尤物遲早落到本官手裏!”

趙有德聲音低沈急促透著變態亢奮,“等過了今晚,成了本官榻上的人被好好調教,你就會知道那副清高架子在床榻上一文不值。你只會像最下賤的婊子一樣,在本官身下哭著求饒!”

骯臟毒液灌進耳朵。沈清辭眼眶瞬間赤紅。

不是恐懼,而是從靈魂深處爆發的慘烈屈辱與憤怒。他十年寒窗為的是治國安邦,在金殿意氣風發,在朝堂為災民舌戰群臣。而在畜生眼中,他竟只是一塊待宰的肥肉、肆意折辱的玩物!

他渾身因極度憤怒劇烈顫抖。藥效瘋狂吞噬力氣,四肢軟綿無骨,但他屬於讀書人、屬於純臣寧折不彎的文人風骨,卻在最絕望的時刻爆發出最慘烈的光芒。

他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將那只在掙紮中磨破流血的手伸進袖中。手指艱難顫抖地摸到了一塊冰涼光滑的物件——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佩。

他曾對玉佩發誓此生清白做人。今夜,它將成為保全清白的最後武器。

沈清辭將玉佩抵在紫檀木沿上,猛地一用力!

“啪”的一聲脆響,玉佩碎裂成鋒利碎片。

他顧不得掌心被割破鮮血湧出的劇痛,緊緊握住一塊最大最尖銳的碎片,沒有絲毫猶豫地死死抵在自己纖細脆弱的大動脈上!

鋒利玉茬瞬間劃破冷白肌膚,一絲刺目淒艷的鮮血猶如細小紅蛇緩慢蜿蜒流下,滴落在霜白衣襟上觸目驚心。

“你若敢再上前一步——”沈清辭靠在門框胸口劇烈起伏,蓄滿淚水卻絕不落下的眼眸中,透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極致決絕,“我立刻死在這裏!”

聲音沙啞破碎,卻如實質刀刃切割著趙有德最後的囂張:“朝廷命官慘死侍郎府邸,趙有德——你也活不成!陛下定會誅你九族!”

水榭陷入死寂。那些幸災樂禍的官員看到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面色慘白連連後退。他們是來看戲的,不是來當謀殺命官共犯的!

趙有德也被這不要命的架勢嚇得腳步一頓。但這遲疑僅持續了片刻。

他死死盯著沈清辭因藥效泛著大片誘人紅暈、衣襟微亂露出冷白鎖骨的絕色模樣——那種致命的、在極度脆弱與極度剛烈間撕裂的矛盾美感,如同最烈的酒,瞬間將他僅存的理智恐懼燒成灰燼。色心戰勝了一切。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趙有德眼睛紅了,擠出猙獰笑容,“你現在連拿穩碎玉的力氣都沒了還想自盡?你以為陛下日理萬機,會在乎一個被玩過的破貨?!”

他沖家丁怒吼:“還楞著幹什麽!沒看到沈大人醉得路都走不穩了?還不快扶去後院暖閣歇息!”

“是!老爺!”

幾名健壯家丁如狼似虎撲來,毫不顧忌沈清辭微弱的掙紮。一人死死扣住他握碎玉的手腕,粗暴掰開奪走染血碎片;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完全癱軟的身體。

沈清辭拼盡最後氣力踢咬、沙啞怒罵,但軟筋散抽幹了力氣,反抗如蚍蜉撼樹。他被半拖半抱地朝那如同地獄的後院暖閣走去。趙有德跟在後面急不可耐地扯著衣領,滿臉亢奮扭曲。

絕望如冰冷黑色潮水將清高的靈魂徹底淹沒。

在家丁拖拽下,沈清辭無力偏頭看向夜空。清冷月光灑在泛著淚光的眼眸中。

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十年寒窗,想起了金殿禦道。

甚至想起了那張高坐龍椅、深邃冷酷卻在某些隱秘瞬間流露異樣溫柔的帝王面龐。

若他知道自己今夜的遭遇,會痛心嗎?還是根本不在意?

來不及想答案,暖閣的門被推開,黑暗如巨獸張開大口。

……

與此同時。

趙府高墻外,金魚胡同深巷盡頭。大地在顫抖。

那不是錯覺。是數百匹戰馬的鐵蹄,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從主街方向狂飆而來!

馬蹄如雷,火把如龍。三百名身著飛魚服、腰懸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如黑色鐵流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殺氣,將胡同出入口死死封鎖!

鐵流最前方,一匹漆黑如墨的絕品戰馬上,端坐著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

蕭燼。

他披著暗金滾龍紋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翻飛,猶如從修羅場踏血而來的殺神。右手緊握帝王佩劍,骨節因過度用力泛出森然慘白。

在火把映照下,那張俊美到極致的面龐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焦急、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比殺意更可怕百倍的、絕對死寂的冷酷。那是將所有情緒壓縮到極致、隨時可能以最恐怖方式爆發的臨界狀態。

“把趙有德綁過來!”

蕭燼聲音不大,甚至平靜。但這四個字在深夜猶如九幽地府的審判,讓三百錦衣衛同時拔刀!

“嚓——!”三百柄繡春刀出鞘的金屬尖嘯撕裂蒼穹。

下一個呼吸,趙府朱漆大門被兩名錦衣衛百戶以恐怖蠻力連帶石獅子踹得粉碎!碎木橫飛,石屑四濺。火把光芒湧入,照亮仆役驚恐的臉。

蕭燼翻身下馬跨過殘破門檻。他沒有看任何人,循著暗衛標註的路線,大步流星、如不可阻擋的殺神般徑直朝後院暖閣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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