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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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深夜。

大床房中間寬敞得可以再睡下一個人,阮羨背對著樓折,只蓋了個被子邊角,一動不動,閉著眼睛,腦子卻清醒無比。

他總覺得背後刺撓無比,異樣感在黑暗中發酵得越來越強。

樓折半側著身體,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後背。

勞累了一天,阮羨身體困倦至極,精神還是活躍,即使躺了可能有半個多小時了,雖然他平時睡眠質量也不咋地。

太晚不睡,報應來了。

一道細碎呻/吟穿透墻體直鉆進阮羨耳朵,最開始以為幻聽了,直到一聲接一聲地響起,時而高昂時而停歇。

阮羨猛地睜眼,不可思議地又仔細聽了會兒。

其實壓根用不著仔細聽,酒店隔音效果差到只要正常聽力都聽得見。

這是他不知道第幾次在心中罵街了,本就睡不著,這下更加煩躁。隔壁不知道在玩什麽,激烈到架子都倒了。

阮羨煎熬之極,旁邊還睡著樓折,這些聲音不可抑制的把他記憶深處的某些畫面抓了出來,然後在眼前輪番播放。

他覺得口齒幹燥,蓋著的被子將身體的溫度捂得更高。阮羨還不敢動,即使樓折一點動靜都沒有,但他依舊渾身尷尬。

不想什麽就來什麽。阮羨感覺到右邊動了,樓折翻身坐起來,一只手撐著床面,整個上半身壓了過來。

他的手臂慢慢地伸向了那個僵硬到快要爆炸的背影......

“砰”--!

一大坨黑影滾到了地板上,發出悶響,還伴隨著阮羨壓抑的呼痛聲。

樓折打開燈,面色詫異地盯著揉撫臀部面色扭曲的人。

阮羨本就睡在床的最邊沿,一個激動不小心就翻落在地。

這一聲巨響的效果立竿見影,隔壁不可言說的聲音都停止下來。

緩過片刻痛勁兒,阮羨怒視居高臨下盯著自己的男人:“看什麽看?!你剛才突然過來想幹什麽?”

樓折皺眉膝行到邊沿,伸手想拉他,阮羨不為所動,依舊瞪著。

“地上很好睡?”他扯了抹戲謔的笑容,“還是說,你就這麽怕我,我過來拿個空調遙控器,就嚇得你滾到了地上。”

什麽玩意??

阮羨在聽清他的話後,臉色可謂是精彩紛呈,讓他最破防的是,看到了樓折空空如也的左耳——助聽器在洗澡時就摘掉了。

也就是說,樓折壓根就聽不見,剛才那煎熬的十幾分鐘,都是自己在腦補,自虐般找尷尬和不痛快!

靠靠靠,為什麽總是在這人面前出醜,而自己精準地獻上笑柄!

一時間,血液直沖阮羨的耳朵,紅得像熟透了一樣。

他再一次打掉樓折伸過來的手,咬著牙自己站了起來,一字一句道:“不準、再、越界。”

這句話好似點燃了某根引線,樓折嘴角的弧度漸漸垂下,黑沈的眼珠定格在阮羨略顯煩躁的臉上,他的手鉗制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床上拖。

阮羨視線旋轉,頭重重地砸進枕頭上,頭頂的亮光徹底被擋住,取而代之的是樓折面無表情的臉。

“你又他媽發什麽瘋?!”阮羨吼道。

樓折知道他不好控制,直接先發制人,腿部絞緊,一只手摁住腰,一只手鎖緊他的手。

他低低地笑了聲:“這麽不想讓我碰你?阮羨,你還記得你以前對我做過些什麽嗎?一次次地騷擾我,現在又想甩掉我?天下哪有這種好事,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樓折逼近他的臉,“我也會,一樣樣讓你重新感受一遍。”

在阮羨驚詫無比的神情中,樓折低頭狠狠地咬上他的肩膀。

“啊!”

阮羨眉頭痛得緊緊皺在一起,身體不停地扭動,想擺脫桎梏,他越動,樓折牙齒就越深。

“瘋狗!你他媽牙癢了就去找根骨頭啃!”阮羨手從他的大掌裏掙脫出來,狠狠捏住樓折的後頸。但埋在肩膀的腦袋紋絲不動。

在這不斷加深的痛意中,阮羨終於回憶起三年前對樓折做過堪稱羞辱的一些事,他的身體漸漸顫抖起來,嘴裏卻嘲諷地罵:“樓折,你他媽就這麽玩不起?就一點我隨性而起的破事讓你惦記這麽久?”

肩上的痛楚倏然離去,阮羨偏頭對上了樓折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裏面仿佛冒著憤怒、隱忍、瘋狂的寒氣,他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這張嘴,別說話了好不好?”樓折大拇指摁住他的唇,又近乎殘忍地吻下去,身下人的抗拒加劇了興奮,唇齒糾纏,血腥彌漫。

鹹澀的鐵銹味充斥著口腔,混合著唾液被吸吮,暴力又甜膩地碰撞。阮羨瞪大了眼睛狠狠一咬,血腥味瞬間直沖腦門。

在樓折吃痛的空擋,阮羨爆發全身氣力,把人掀翻到一旁,舉起拳頭準備砸下去,牽扯到被咬處的傷口一陣痛意泛濫。

就這幾秒的停滯,再次看向樓折的臉時,他突然就下不去手了——

樓折臉偏到一旁,下頜線繃得緊實,延伸到脖頸處的筋線凸起。黑發遮住他的雙眼,嘴唇上破的口子不斷湧出新鮮血珠,流到微微勾著的唇角處,緋糜刺眼。

白色的床單不規則暈染出艷麗的血點,樓折摁住出血處,慢慢坐起,陰寒地看向楞怔的阮羨。

或許是咬得太深了,慘不忍睹。阮羨憋著氣下床去拿了一包紙,甩到樓折臉上。

“自己摁住,別弄臟了我睡覺的地方。”

冷靜了一會,阮羨冷臉正色道:“樓折,我不想在工作期間跟你鬧,我們的考察任務還沒有完成,以後免不了還有工作上的接觸,不要鬧得收不了場。”

樓折沒什麽反應,慢悠悠地處理著自己。阮羨皺眉,怕他聽不見,音量放大了些許:“我們的恩怨扯不清,如果你真的很在意以前的事,我現在可以跟你道歉。也請你以後,不要再像今天這樣沖動,我們的關系,不合適。”

說完,阮羨自顧自地關了燈重新躺下,背對著他。畢竟現在負氣出去找不到第二家酒店睡覺。

黑暗中,那雙略顯妖異的眼,泛著詭譎沈郁的光。

……

“這都九點了,阮總他們怎麽還不下來?”

原定的集合時間是八點半,一行人在早餐店解決完了早飯兩人都沒出現,消息也不回。

但沒人敢打電話,你推我我推你。

項目總監喝著豆漿,打著哈欠,黑眼圈明顯。

同事見狀問:“昨晚不是十點就散了?你怎麽困成這樣。”

“如果你也因房間不隔音而聽到一些動靜後,就不會這樣問我了。”

同事瞬間秒懂瞇眼。

項目總監無語:“想什麽呢?我住在阮總他們隔壁,他倆淩晨一點多還在吵架....嘶,也沒聽說過有仇啊。”

“愛恨情仇的仇嗎?”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是另外一個八卦的同事,她小聲道,“我之前跟阮總出去應酬時聽到客戶醉酒的胡話,說幾年前阮總追過梁總。”

“我靠,真的假的?!”

“這麽精彩的嗎?”總監睡意散得一幹二凈,“悄悄地說一句,昨晚阮總提出跟我一個房間,結果梁總臉色很臭的把他拽走了!”

“我勒個娘嘞,還有更勁爆的沒?”

“什麽更勁爆的?”一道如幽魂般冷沁沁的聲音插進來,幾人同時僵硬地轉頭,又迅速尷尬地散開。

留下莫名其妙的阮羨和後面壓根聽不清的樓折。

由於他們起晚了,阮羨早餐直接就省略了,也不是一次了,以前經常這樣。早餐不吃是常態,中餐晚餐進食作息嚴重紊亂。

助理將車開過來後,阮羨一眼都沒瞧停在面前的越野,上了自己公司的車,把其他人嚇一跳。

至於為什麽嚇了一跳,因為在自家老板上車前,他們在悄咪咪討論樓折嘴唇上的傷痕怎麽弄的,答案不言而喻。

雨從昨晚就開始淅淅瀝瀝地下,沒有停歇的趨勢。

實地考察的進程短暫的結束在上午,雙方團隊先一步帶著數據回公司,阮羨跟樓折卻留了下來。

下午,他們開車繞行地塊紅線,實地感受了一圈,樓折又用平板調出衛星圖,在上面勾勒建築輪廓。

兩人都嚴肅地討論,各抒己見,昨晚激烈的齟齬被暫時壓了下去。

趁著雨勢沒有太大,阮羨打著傘爬上了制高點,俯瞰著這塊地的全景,未來的藍圖在腦中逐漸構建、延展。

不到一個小時,雨幕鋪天蓋地,如有洩洪的氣勢。

暴雨傾盆,回車上的這段路程很不好走,鞋子浸濕沾泥,褲子被洇成漸變色,全身上下狼狽不堪。

車內,阮羨皺眉用紙巾簡單地擦拭掉泥土,昨天秋老虎還虎虎生威,今日便驟然降溫,衣服單薄,他打了個噴嚏。

回程途中,沒人說話,車廂安靜,只有雨水劈啪。突然,樓折放在前面的手機鈴響,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掛斷。

又過了幾分鐘,同一個號碼再次來電。

阮羨撇眼瞧過去,見樓折又摁掛電話,他個子高,視線無意間瞄到了來電昵稱--游醫生。

“怎麽不接,是因為我在不方便?”阮羨隨口一問。

沒料想樓折竟順著話“嗯”了聲。

阮羨閉嘴,看著外面的雨幕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有一次在醫院,樓折說拿安眠藥,在他家臥室的抽屜中,也有幾個藥瓶擺著。

之前沒當回事,成年人有幾個好睡覺的,失眠是家常便飯,所以就沒問過。

可剛剛那個姓游的醫生連打兩次電話,到底是什麽問題,還會專門有醫生單獨詢問?

沈默了一會,阮羨還是開口:“你好像沒說過,三年前你掉下水後的事情...沒回來是身體真有問題?”還是單純不想見我。

樓折專心致志開車,聽見這話偏頭看他一眼,不走心道:“沒問題。”

“那為什麽會單獨找醫生?”

一時沒人接話,樓折還感覺到那道疑慮的視線打在身上,左手指尖捏緊了方向盤,嘴上非常自然:“失眠、頭痛,老毛病。醫生是林之黥找的,他啰嗦。”

“你很關心我。”

本來阮羨在認真聽他講話,最後一句冒出來他瞬間萎了。搞得多在意似的,他重新面壁玻璃:“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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