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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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酒店後,阮羨立即就沖進淋浴間洗澡,來之前帶了兩套換洗衣物。等他收拾完畢出來,樓折才進去洗澡。

烏雲低垂,光線昏聵,此時已經來到下午七點,暴雨依舊傾盆。

他們準備今晚返程,拿好東西經過前臺時,迎面而來兩個男的,不耐煩吐槽:“真他媽黴,早知道下午早點走了,都是你非要再去看一眼店鋪,耽誤了時間。”

“你還怪起我了?”另一個男的很沖,“我能掌控天氣,還是能讓暴雨別封路?真是搞笑。”

“說這些有什麽用,唯一出鎮的路被堵死了,通路不知道要多久,待著吧。”

倆男人又重新去前臺訂房。

阮羨將他們的話聽了個全乎,臉色茫然,轉回去禮貌地詢問:“剛剛你們說暴雨封路了?真出不去了?”

男人語氣依舊煩躁:“嗯,我們才開回來,不信你開出去看看,現在那邊都堵死了。”

“一面山坡垮了,一大堆落石。”旁邊那個附和。

阮羨轉頭看了眼樓折,深吸一口氣。

樓折已經打開手機查詢當地鎮政府公眾號,二十分鐘前發布通告,跟男人說得大差不差,預計六個小時疏通。

看完通告後,阮羨臉色更臭,樓折倒是沒什麽變化。

也就是說,今晚只能再住一晚了,剛才的房間還沒來得及退。阮羨思考了會,問前臺:“還有房間嗎?”

“還有三間。”

“開一間。”阮羨翻出身份證。

樓折盯著他,沒有說什麽。

天黑,兩人各自在房間休息。晚餐時間早就過了,阮羨隱隱腹痛起來,他才合上電腦,準備吃飯。

但外面濕漉漉的,實在不想出去,阮羨隨意點進軟件,沒想到這裏還不算太落後,有外賣服務。

他隨便點了個飯,結果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飯送到時已經沒有什麽溫度,油脂半凝固,阮羨不想吃,但胃空得厲害,就忍著塞了幾口冷飯。

十點半,躺在床上的阮羨被一陣強烈的痛意疼醒,他手抵住右下肋的位置,那裏悶脹得厲害,過了會轉變成尖銳的鈍痛。

一陣劇烈的惡心感毫無征兆湧上喉嚨,阮羨捂著嘴爬起來去廁所吐了一通。

不行,忍不了了。他抖著拿手機想買藥,又想到外面大雨,外賣員送來估計又是一個小時。

想了想,他迅速地拿傘自己出門買藥,依稀記得隔這兒一條街有個藥店。

一出門,冷風刮過,吹得他一哆嗦,來時沒想到會突然降溫,最厚的衣服也就一件單薄的襯衫外套。

阮羨裹緊衣服快速走進雨裏,疼痛一陣陣在體內頂攥,艱難地邁步向前。

他心裏想,早知道就多開一輛車了,他的團隊加上總共就四個人,當時嫌麻煩就沒開自己的車。

但他又不想去找樓折借車,性子倔起來要命,寧願忍痛步行,反正也不遠。

十分鐘後,阮羨太高估自己了,額頭不知道是飄進來的雨水還是冷汗,發絲被浸透,眼前陣陣發黑。

他實在走不動了,找了個關閉的店鋪屋檐漸漸蹲下去。

酒店裏,樓折剛跟醫生打完電話重新溝通覆診時間,見頂部消息欄彈出一個提醒。

那個定位已經不在這裏,八百米開外。

樓折以為阮羨出去買東西,盯了會兒,定位一動不動,索性拿了車鑰匙出去。

他沿著路線慢慢開車,到了附近沒見著人,降下車窗到處查看,定睛一瞧,廣告牌下漏了雙腳出來。

樓折撐傘迅速下車,就見阮羨蹲坐在冷濕的地板上,整個身體蜷縮著發抖。

他楞了一瞬,隨即沖過去,傘被扔在一旁,語氣罕見的焦急:“哪裏痛?能起來嗎?”

樓折半蹲下來查看,一只手撫上他的後腦勺。

阮羨痛得意識模糊,身體也在發燙,聽見熟悉的聲音勉強睜開眼睛,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樓折這個表情,沈沈的,眉目間凝了一層焦急慌張。

“我...腹痛,很痛。”他喘了兩口氣,“走不動,起不來。”

費力地說了情況,樓折便不再猶豫,手肘穿過他的膝窩和肩下,將人抱起往車那邊走。

這麽親密的姿勢,阮羨雖然別扭,但也沒有不識好歹地亂動,就癱軟地靠在他懷裏,晃悠悠地舉著傘。

到達車面前,樓折雙手不空,開不了車門,阮羨剛想說你把我放下,就聽耳邊沈聲:“摟緊我。”

阮羨懵了一秒,照做,樓折撤開他肩下的支撐,直接單手抱著一百多斤的阮羨,另一只手去開了副駕駛的門。

將人慢放到座位上,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鉆進車裏,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麽不打急救電話。”

阮羨虛弱道:“在你來之前,我剛醒過來。而且,來的時候,我看見過醫院,被堵在路的另一端了。”

他在外邊大雨滂沱、烏漆麻黑的路邊暈了二十分鐘。

樓折迅速點出導航,定位了一個診所,發動車,動作利落。

疼痛感愈發強烈,來勢洶洶,好似一把鈍刀在裏面來回拉扯。

阮羨頭靠在車窗,想轉移註意力,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出來了,還來找我?”

靜默幾秒,樓折說:“問的前臺,他說你狀態不對,我就出來了。”

車又拐過一個彎,剛才一時的慌亂已經消失殆盡,樓折面色沈郁:“為什麽不叫我。”

阮羨眨了下眼睛,沒說話。

後面,一路沈默至診所,還好開著門。停好車樓折又想抱他,阮羨撐著自己下路進去了。

診所裏是個老頭子,皺眉摁了兩下阮羨腹部那塊,問題哪裏痛得最厲害,阮羨一一作答,老頭醫生得出結論:“極有可能是急性膽囊炎,得馬上開刀,我這裏治不了。”

“只能先給你輸液。” 老頭給他紮上留置針,又語重心長道,“年輕人啊,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好好吃飯,別作。”

外邊冷風颼颼的往裏灌,樓折摟住阮羨的腰身,拿著輸液瓶的架子,把他往裏面隔間帶,又脫了自己的厚外套,隨手搭在他身上,然後出去了。

阮羨白著嘴唇楞怔了,外套裏側還有那個人的餘溫,很暖和。

可能是病了,牽扯出一些不好的情緒,他突然想起以前,若是樓折這樣照顧自己,不知道得多開心。可如今,回不去了,阮羨閉上眼睛忍痛著。

樓折出去後迅速撥打救援中心電話,讓醫生說明情況,對方立刻向空管申報了“緊急醫療航線”。

隨後,他報警請求援助,直升機降落的環境很重要,清場周圍群眾和布置標志、燈光等都需要警察的協助。

一切安排好後,樓折才又回到隔間,裏面的人側躺蜷縮,眉頭高高皺起,冷汗還在流,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阮羨少時嬌生慣養,直到現在都沒生過什麽大病,這是第一次,被急病這麽成這副鬼樣子。他迷迷糊糊地想,哥哥生病痛起來,是不是比這個還要難以忍受。

半昏迷間,他的眼角滑落出一滴清瑩的淚,看著可憐至極。

樓折坐在床邊,慢慢地用紙巾為他擦去密密麻麻的汗,垂著眼皮看他。

片刻,他伸手,停在了阮羨頭發的上方,頓了幾秒,後又放下。

阮羨閉上眼睛沒多久又被疼醒,睜開沈重的眼皮,一下就撞進來樓折深邃的眼眸中。

他眨了兩下眼睛,又移開,嘴唇幹澀起皮,舔了舔喃喃道:“...想喝水。”

樓折搖頭:“醫生說不能喝水,忍一下。”

“哦。”阮羨盯著手背上的針管,又說,“電腦還在酒店。”

“我馬上回去拿。”

說著,樓折便起身,在他的視野裏漸漸消失。

人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疼痛中時,就會覺得無比漫長,等樓折再次回來時,阮羨覺得過了好久。

其實也就十來分鐘。

兩人靜默地待著,沒人說話。樓折觀察了他一會,問:“還疼得厲害嗎。”

“嗯。”疼得嘴唇全白,疼得微微打顫。

輸液並沒有起太大的作用,又或許是時間太短暫,藥效還未發揮。

樓折走到他面前,輕聲:“不要側躺。”

一邊說一邊拿過另一張床上的枕頭墊在阮羨背部,讓他成仰臥姿態。

動作起伏間,阮羨咬著牙挺過強勁的痛意,躺好後,喘了兩口粗氣。

半個小時後,樓折的電話響了,溝通一番,醫生進來拔掉針管。他直接讓阮羨把自己的衣服穿上,轉移陣地時,阮羨想自己走,又被樓折不由分說抱著上車。

從車裏倒騰到直升飛機的這段路程,阮羨真他媽覺得自己要被疼死了,痛定思痛以後一定好好吃飯。

然後剛躺進直升飛機就光榮的暈過去了。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難聞的消毒水味,麻醉過去,腹部的小傷口傳來刺痛感。

阮羨不敢動了,但是,他很想上廁所,已經憋了很久了。

此刻病房內沒有人在,看外面天光,應該是第二天上午。他摁了床頭的呼叫鈴,醫生和一名護士進來檢查。

檢查完畢叮囑了兩句就離開,等人離開後,他非常緩慢地坐起來準備去廁所。

腳剛沾地,門又被推開,樓折身上沾了潮氣,眉眼冷硬至極,在看見某個人悄摸下床後。

“你動什麽?”他皺眉訓斥了一句,過去扶住。

阮羨被訓得一楞,挑眉古怪地看他。雖然昨晚確實是他救了小命,但不代表可以對自己大呼小叫。

阮羨撇嘴:“上廁所,憋死了。”

“那你為什麽不叫護士?”樓折盯他,“還是說你的手機是塊磚,不會給我打電話。”

“......”

“你扶不扶?不扶我自己走!”阮羨暴躁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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