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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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此話一出,猶如一顆炸彈丟進水中,掀起滔天波浪。阮鈺震驚:“你說什麽?!”

阮羨垂眼回憶:“下雨天,路不可能那麽滑,就算是結了冰的地面,也不至於此。而且,那段路的護欄是壞的,我能走上那條路,是被一輛黑車逼上去的,現在想來,一環扣一環,就是為了讓我翻車。”

“你最近得罪誰了,要他媽置你於死地?!”江朝朝氣憤道。

阮羨在腦中搜尋一番,除了工作上一直在跟創未作對,私生活並沒有與誰特別交惡,但創未的人肯定不是,那是誰呢。

一道白光炸過,阮羨眼前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難道是他?

阮鈺還在,他不想讓哥哥這麽擔心,就沒有將猜疑說出來。

這件事最後落在了莊隱表哥的頭上,第二天,莊隱來電告知進度:“你的車已經撈上來了,事發路段確實發現了極少量柴油的痕跡,大雨很難完全沖刷幹凈,但是應該是被處理過的,不然不會殘留這麽少。”

“也就是說,那人返回現場清理過。”

“對,還有一個壞消息。”

阮羨皺眉:“什麽?”

“嫌疑人回來過,所以行車記錄儀也被取走了,這段路沒有監控,本來你的記錄儀是最關鍵的證據,現在沒了轍。”

“我表哥說,你雖然提供了嫌疑人名單,但抓捕需要實證,現在只有去查其他路段的監控,大海撈針了,估計得耗上一段時間。”

阮羨應答:“知道了,你們盡力就行。”

到時候就算警察查不出來,他也有辦法讓那個人開口。

沒想到突破口來得這樣快,莊隱第二天又告訴阮羨,有人匿名送去了他車的行車記錄儀,警察通過視頻已經鎖定別車的黑車,抓了人正在審。

阮羨問過送證據的那人是誰,莊隱說暫時沒查到線索。

他沒再問,心中已了然,那晚除了樓折,還能有誰,總不能是兇手良心發現,自投羅網?

在醫院休養了一周多,樓折都沒出現,阮羨打過電話,發過消息,但他跟人間蒸發一樣。

所以阮羨出院後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跑去了樓折家裏。

那晚的樓折太讓人動容,他仍記得那寬闊背脊的溫暖,哪怕累得不行、粗氣沈重依舊沒有放下自己。

在醫院的時候,阮羨已經將那晚反覆咀嚼、回味了無數次,最後忍不住猜想,樓折對自己,是否也有那麽一些在乎和愛意?

當天下午,短暫停歇的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宿城徹底進入雨季。阮羨敲響樓折家的大門,不由得被這無休無止的雨水潮得煩躁,畢竟,發生過一次車禍在下雨天。

門敲了好一會兒才洩開一條縫,不用猜就知道門背後的那張臉肯定陰著。阮羨自來熟地進去、換鞋、關門,樓折不語,漠然盯著他。

“你是活雷鋒嗎,做完事情就跑,我住院你一次都沒來看我。”阮羨頗為幽怨,轉頭看見樓折無甚精神的臉時楞了下,直接上手去摸他的額頭,含著擔憂,“你發燒了?臉色又白又紅的...還穿這麽少,趕緊回房間披件衣服!”

樓折不動,只是皺著眉從頭到尾掃視了他一眼,依舊冷漠道:“不想跟你鬧,出去。”

阮羨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跑進他房間,順了個毯子出來,將他包裹住,厚臉皮道:“你都生病了,不想我留下來照顧你嗎?好了我知道了,你非常想我留下來,吃藥沒有?晚飯時間到了,想吃什麽,我給你做,雖然廚藝很勉強。”

這一劈裏啪啦一大堆話就在右耳邊呱呱的,樓折生病本就不爽利,便懶得趕人,由他去了。

房子是個二居室,不大但整潔幹凈,靠近陽臺邊緣處的客廳被隔出幾平米的空間,上面擺滿了木料、五花八門的雕刻工具。樓折又回到那個位置,面無表情刻起來。

阮羨說做就做,打開手機做飯教程,立馬在廚房操辦,有模有樣的,他簡單地煲了個口蘑鮮蝦湯,冰箱裏的食材實在是短缺。

樓折手握平刀,低眼專註地削切,他的指骨非常漂亮,有力量但不粗大,修長卻不過於秀氣,一切一摁間,拱出不同賞心悅目的弧度。

阮羨就站在不遠處默默欣賞,入了神。他是個手控,是極喜歡樓折這雙手的。所以知道他有做木雕這愛好時,經常求著哄著樓折雕刻給自己看。

但他總共就見樓折刻過三次,每次都舍不得驚擾這來之不易的視覺盛宴,那張漠然如寒濕青巷的臉、那流暢緊實的身段、那上下起伏帶著韻律的手,無一不在他的審美點上瘋狂揉踩。

所以,他愛上樓折是宿命,從第一眼就註定。

他看了會,悄然走過去,一只手撐在桌子上:“怎麽竟用些廉價的松木,改天我給你送點紫檀木或者黃花梨過來。”

樓折似沒註意到人過來,聽見聲音後狀似翻了下眼珠,放下刻刀,語氣生硬:“不需要你幹涉。”

阮羨撇唇,嘴上敷衍,心裏還是想著搞點好的木材過來,畢竟男人跟女人在某些方面是一樣的,說不要就是要。

樓折的掌心偶然翻覆,在阮羨眼前一閃而過,他眉毛一擰,抓住樓折的右手心,急道:“怎麽回事?刻木雕弄的?怎麽這麽不小心......”

樓折將手往回抽,似很不喜別人觸碰,阮羨死死抓住,仔細瞧著那傷口,根本不像是刀刃所為,看傷疤的結痂程度,應該是一周前的傷口。

僅僅兩秒,他便恍然大悟——這傷,是那晚救自己所致,密密麻麻的,不止一處創面。

相對於自己頭上縫的那幾針而言,這點傷算很不起眼了,但阮羨驀地心口一悶,酸酸澀澀的滋味漫上來。

他問了憋了好幾天的問題:“樓折,你對我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為什麽願意來找我,為什麽拼了命的也要爬上去。”阮羨平時如星星一般的眼此刻盛滿了迷茫、急切、期待,他緊緊盯著樓折,不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面對滿腔急切的情意,樓折可謂是毫無波瀾,連睫毛都未顫動一下,用他慣然的冷漠回答:“只要是個人,我都會救。你,沒有任何區別。”

阮羨還抓著他溫熱的手,指尖不住地收緊,他在這番話語中洩下幾分期冀,垂眼又擡眼,目光愈發逼人,他又問:“你來得比救護車還快,真的,沒有一點區別嗎?”

樓折眉峰極微的弧度動了動。

一時間,空氣中唯有廚房細微的蒸氣音,兩人目光交鋒,一方咄咄逼人,一方沈淡如水。半晌,樓折猛地抽出手,一字一句道:“恰好路不堵車,恰好一路綠燈,有問題嗎?”

阮羨緊繃的臉色率先崩殂,他站起身來,破了笑,極其無奈、無語,甚至還有些憤怒:“好,好,沒問題,沒有任何問題,我說什麽你都能堵回來。”

他頓了頓,再次射向樓折的目光氣勢淩人,他撐在樓折面前,離得僅僅一拳的距離,質問:“那我問你,行車記錄儀是你提前拿走的,是也不是?你猜到了那人會返回銷毀證據,為了不讓我白白受傷,你不顧自身安危、再一次地穿越那隨時能滾下去的泥坡!是也不是?“

“樓折,承認你擔心我,承認你對我有那麽一絲不一樣的感情,就那麽難嗎?”阮羨眼中的光亮又轉變得哀戚,像在祈求,“難道我圍著你轉的那半年,就真的連條裂縫都沒捂出來嗎?我他媽就是不相信!”

憤怒、委屈的餘音在空中繚繞,在樓折耳廓旁久久不散,如果剛剛只是微微動漾,那麽現在,這波紋,起了一層又一層。

不知過了多久,樓折才極力壓制住心中異樣,把快要爆發的情緒摁下去,但出口的話語還是裂了痕,破了些怨出來:“阮羨,你總是這麽自信,難道世界上所有人都得愛你嗎?包括我?”

“你有一個愛你寵你的哥哥,不夠嗎?有一個家財萬貫、將你保護得天真幼稚的父親,夠不夠?有一群趨炎附勢的朋友將你捧得高高在上,夠不夠?你還有一個健康、健全的身體、人格,這些都不夠嗎?你什麽都想得到,得不到的就搶,就纏!”

“是我讓你圍著我轉的嗎?是我那晚讓你來找我的嗎?我拒絕過你多少次,躲過你多少次,你非要鍥而不舍地來招惹我幹什麽?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回報你?不是所有人的世界都他媽需要愛情這種無用又可笑的東西!”

樓折聲音不算很大,但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仿若從肺腑裏嘔心瀝血而來,那話語中,粹了埋了多少年的怨,經年累月的封閉、壓抑,早已腐爛不堪、苦水橫流。

這是他第一次說這麽長的話,第一次朝外人爆發。

阮羨聽懂了,又沒聽懂,只是被吼得出了魂,碎了心,他當然聽出來了話中的不甘、憤怒、怨懟,懟得他沒了言語,紅了眼睛。

所以,到底是他的愛有錯,還是這個人本身就是錯?

樓折厭惡的,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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