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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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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蜀國今年下了兩場大雪。

第一場雪後,酈玉邕的奶媽麗姑姑死去了,第二場雪後,酈玉邕看著宮人將雪堆在淒清無人,大門緊閉的占霞殿殿門口。

“公主,您在這裏站了足有半個時辰了。”酈玉邕身旁的小宮女搓了搓手,跺了跺被凍僵的雙腳。

“蜀君讓太子閉門思過,不會讓我們見他的。您在這空等也是無用。”小宮女又繼續勸道。

“可是……”酈玉邕抿了抿嘴,落寞神情中又透著不甘心。

“太子哥哥答應替我殺了李弘方,他還沒做到。”

“他還沒做到。”

“要不,您去求求蜀君?”小宮女凍得腦子都不好使了。

明明方才酈玉邕已經去見過蜀君和蜀後了,不過是,都吃了閉門羹。

李弘方今日剛升官,還和蜀中大族劉氏的嫡女定親了。

“你走吧。”酈玉邕道,她沿著宮墻邊一步步走,將小宮女甩在身後。

小宮女呵出口熱氣,只覺酈玉邕的聲音明明在不遠處傳來,落在耳朵裏卻覺飄渺。

“我想一個人走走。”

世子府的東苑中已經添上了上好的瑞炭,可駱聽寒的手依然寒涼如冰。

酈倦將駱聽寒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心中憂慮。

明明和心愛之人雙手緊握,他卻不知道她的心,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世子,您為世子妃訂的冬衣送來了。”

蜀地冬日濕冷,酈倦怕駱聽寒不習慣,特意重金買了純白色和墨色的兩張狐貍皮為她作披風,又另吩咐人做了件滾銀邊貂皮小襖。

酈倦憑著感覺為駱聽寒穿上冬衣,手指在小襖邊的白色皮毛上摩挲。

他在腦海中一遍遍描摹駱聽寒臉邊圍了層毛茸茸的狐貍毛的模樣,情不自禁地笑道“若是我真的能看見聽寒的模樣便好了。”

駱聽寒沒說話,只是懨懨地轉了身,又看起窗外的雪景。

這場雪比上一場更大,厚厚地覆蓋著苑中的一切,寂靜虛無。有一瞬間,駱聽寒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幼時,下雪的大燕宮中,母妃還沒死,她會笑著為自己系好披風,放自己和如嫣、駱少雲一起跑去玩雪。

兩人又陷入長久沈默,通常這個時候,酈倦就會知情識趣地轉身離開。

可今天沒有。

新年要來了,就在三日後。

上次大雪時,駱聽寒還對酈倦說要為他做熱騰騰的醪糟牛乳,要和他一起守歲。

酈倦還記得,顯然駱聽寒已經忘了。

“聽寒,你的心真硬。”酈倦嘆道。

“世子這話倒是說對了,我早跟你說過,我是個無情人。”駱聽寒扭頭盯著酈倦,無情地戳破他心中的幻想。

“你在指望日久生情麽?不會的。”駱聽寒淡淡道,“放我走吧,世子。七年前的事,我會爛在肚子裏,不會說的。讓我回大燕吧。”

“絕無可能!”

酈倦失魂落魄地從東苑出來,雪又開始下了,雲嶺無聲走上前去,為他撐起傘。

“雲嶺,你說怎樣,才能得到一個人的心呢?”雪花落在酈倦的指尖,絲絲涼意順著指尖傳到心底。

雲嶺垂眼答道“世子,或許換個人會更好。世子妃實在不是良人。”

酈倦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很輕,卻異常堅決。

雲嶺無奈嘆了口氣。

酈倦慢慢往前走,他想再回南齋算一卦。不遠處忽然竄出兩個小孩,嬉笑著追逐打鬧,其中一個孩童跑得極快,一邊跑還頻頻回頭看向身後追逐著自己的同伴,一時不慎直撞到酈倦的腿上。

“大膽!誰你也敢往上撞!”雲嶺一把揪住那孩童的後脖頸,將他提起來。

“無礙,雲嶺”酈倦擡手示意雲嶺將孩童放下,他的手摸上小孩的頭,笑道

“你是誰家的小孩?”

“世子恕罪!”一個廚娘從遠處小跑過來,噗通跪倒在地。

“世子府是不讓進外人的,難道你不知道?”雲嶺厲聲呵斥。

“奴婢知道的”廚娘被嚇得打了個哆嗦“只是奴婢公婆去世不久,丈夫也在別府務工,兩個孩子沒人管,這才跟奴婢來了這。”

“既然孩子這樣累贅,為什麽要生呢?”酈倦開口道。

廚娘頓時被嚇得噤了聲。

身旁的兩個孩童哇得一聲哭出聲。

“好吵。”酈倦皺眉。

酈倦明明只是平靜地吐出兩個字,可兩個小孩立馬被嚇得止住了哭聲,好似他是什麽惡鬼。

“我問你呢。”酈倦又開口,好像對這個問題真的很好奇“為什麽要生孩子?”

廚娘不知酈倦是什麽意思,但在他的威壓下,還是支支吾吾地答道“有了孩子才像個家。”

“孩子對家有什麽用呢?”酈倦疑惑地追根尋底。

廚娘見酈倦好似真的是奇怪,語氣中並無怒意,這才大起膽子繼續說“能拴住人的心。奴婢的丈夫從前常在外尋花問柳,不著家。

婆婆說,讓奴婢生個孩子,把男人的心拴住,他就不再往外跑了。”

“有用嗎?”酈倦微微歪頭,似乎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有……有用的。”廚娘心一橫,重重點頭。

“你說的對”酈倦似乎心情忽然變好,招手讓廚娘和她的孩子下去了。

“雲嶺,你去把東苑內的青花瓷瓶搬走。”酈倦緊接吩咐道。

雲嶺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依然照做了。只是正當他搬走花瓶時,世子妃攔住了他。

“能等一下再搬嗎?”駱聽寒難得軟聲求道。

“世子?”雲嶺再次請示酈倦。

“搬走。”酈倦無情地說。

“酈倦,你!”駱聽寒氣的發抖。

“聽寒,你把裝避孕藥碗的小瓶藏在這個花瓶中,真當我不知道嗎?”酈倦笑瞇瞇的背過手,“但現在不行了。”

“為什麽?”駱聽寒心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般,原來酈倦一直知道她偷偷吃藥的事,慌張混雜著心虛“為什麽現在不行?”

酈倦不喜歡小孩,他一向覺得自己和駱聽寒兩人相守到老是最好。因此他對駱聽寒偷偷吃藥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今日酈倦聽了廚娘的話以後,他不這麽想了。他覺得有個孩子,也許可以改變很多。

“因為,我想要個,我與聽寒的孩子。”酈倦一字一句,極為認真地說。

“不——”駱聽寒渾身失力,軟倒下去。

她想要回大燕,她要當大燕的帝王,她不要留在蜀國,她不喜歡孩子。

她見過太多女子被孩子捆住一生的悲劇了,她絕不能成為其中一個。

“你不能這麽對我的,酈倦”她滿臉是淚,兀自喃喃道。

酈倦摸索著撫上駱聽寒的臉,溫柔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可是態度卻異常堅決

“聽寒,我們只要一個就好。我需要一個孩子,把你和我拴在一起。”

……

“真的要這麽做?”思雁雙手緊攥,神色猶疑不定。

“真的!”

經過一天的爭論,茹娘和思雁互相辯得口幹舌燥,茹娘索性拿著茶壺直接對嘴喝了起來。

“我之前去聚寶當鋪時,發現了七年前的一樁舊案。”茹娘咽下口中茶水,抹了抹嘴,嚴肅道

“七年前,青崖山上世子遇襲,並非山匪所為,而是太子派人截殺世子。”

“最終世子侍從俱亡,世子也被刺傷雙眼。可是,我與世子相處這些時日,卻發現他與七年前傳聞的世子判若兩人。有一次我主動為他更衣,他拒絕了。可我卻偷看到,他的背上滿是陳年疤痕。”

一個金尊玉貴,從小被太後和蜀君嬌養長大的世子,身上哪裏來得這麽多疤痕?

“你的意思,現在世子府中的世子,是個假的?”思雁驚呼。

“對。”茹娘點點頭,“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僅靠一個猜測,那靠我們兩個平民,能將蜀國的世子如何?”思雁灰心喪氣。

“我們不行,但太子也許可以。”

“太子?”

……

蜀宮的墻角邊,酈玉邕手心緊攥著一顆丹藥。

她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寢殿走,腦中回想這方才的對話。

一個發須皆白的老道士求見太子,卻因太子幽禁不能得見,在占霞殿外徘徊不定。

“你手上拿的是什麽?”酈玉邕與老道相遇,目光炯炯盯著他手中的錦盒。

“我是他的親妹妹。”酈玉邕在親這個字上咬的格外重。“你給我吧,現在蜀君只允許我見哥哥,你把藥給我,我會在哥哥面前為你美言的。”酈玉邕現在說謊已不臉紅,信手捏來。

“殿下要的長生藥,老朽煉了足足七年。”道士似乎被眼前人說動了。

有時候和人交道多了,他反倒覺得一個年紀不大心思單純的小姑娘會鄭重得對待交付給自己的每件事,或許比滴水不漏的圓滑人辦事更可信。

“公主可一定要交到殿下手裏。”老道千叮萬囑,他的一生都寄托在這顆丹藥上了。

“好,我不會讓你的努力白費的。”

之前太子讓她交給駱聽寒的藥,太子雖然說這是情藥,但酈玉邕不傻。

她猜出了這是毒藥,在給駱聽寒前,她鬼使神差地倒出了半瓶。

現在這半瓶毒藥,倒有用武之地。

“蜀君,公主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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