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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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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蜀君放下手中的筆,捏了捏眉心,“不是剛打發她走嗎,怎麽又來了?”

“玉邕公主說,您不見她,她就一直在雪地中跪著。”

蜀君對女兒和兒子的態度,完全是兩模兩樣。對他來說,兒子是繼承人,最好是有能力、有主見,但又要對他這位父親謙卑恭順,唯命是從,不得有一絲忤逆之心,太子忤逆過甚而能力不足,該好好給個教訓。

對女兒,他的要求則低了許多。反正女兒也是要嫁人的,有沒有才能不重要,柔順些便好。也因為這些緣故,他倒願意在女兒面前展露些許父愛。

酈玉邕是蜀君幾個兒女中,他最喜歡的。

酈玉邕生得活潑可愛,性子又天真爛漫,最重要的是,蜀後與她的關系不好。

酈玉邕對雙親的依戀,全部寄托在蜀君身上。平日裏蜀君政務繁忙,陪伴子女的時間少之又少,可他總願意抽出些閑暇,聽酈玉邕說說話。

“這次來,也不知是為李弘方還是為太子。”蜀君嘆了口氣,擺擺手“讓她進來吧。”

李弘方的事,酈倦那邊早已將事件脈絡明明白白的呈給了蜀君,他知道酈玉邕受了大委屈。

可在李家交出了太子經營多年的勢力圖,甚至把前任蜀君賜給李家的銀礦也充入蜀君自己的小金庫。

如此利益下,酈玉邕的名譽與委屈便顯得虛無飄渺,輕若鴻毛。

“父皇”酈玉邕一進門就甜甜地喊了一聲,親親熱熱地坐在蜀君身旁。

“怎麽?不鬧脾氣了?”蜀君看著女兒,笑得慈祥。

“是了。”酈玉邕低下頭,斂去眼中怨憎,擡頭笑道“哪有兒女生父母氣的?父皇也是為了女兒的名譽考慮,才息事寧人。兒臣回去想了想,天下哪有父母會害兒女的?父皇這麽做定有他的道理。”

“玉邕能這麽想,自是最好不過。”蜀君拍拍酈玉邕的肩膀。“你是孤的女兒,要什麽樣的男子沒有?你看上誰了,便跟父皇講,父皇親自為你賜婚。”

“真的嗎?父皇,他日兒臣的喜宴上,父皇可要暢飲玉邕的喜酒,至少要喝三大杯!”酈玉邕煞有其事地比了個三。

“自然,自然。”蜀君笑道。

“父皇看兒臣帶來了什麽?”酈玉邕伸出手,在蜀君面前緩緩打開小小錦盒,裏面赫然躺著一枚丹藥。

“這是?”

“這是我為父皇找的長生不老藥。”

“長生不老藥?”蜀君捏起那枚金燦燦的藥丸,窗外的雪光透過薄紗照在丹藥上,映出輝光。

這些年,他為了進補也吃過不少丹藥,卻從未見過這樣獨特的藥丸,溫潤如珍珠,卻又有金銀的華麗。就像是那本古書上所描繪的,以妙齡少女為藥引接連煉制五年的丹藥。

“這藥,你是從哪來的?”蜀君沈了臉色。

“這藥是兒臣在宮外買的”酈玉邕目光游移,咬唇答道。

“胡說!”蜀君重重拍了拍桌子,“說清楚,這藥是哪裏的。”

酈玉邕這才哭著開口“是占霞宮外一個老道士給兒臣的,說這是太子哥哥讓他煉制的長生不老藥。”

蜀君登時臉色大變,酈玉邕悄悄擡眼掃了蜀君臉色,心中冷笑。

她可太了解她這位父皇了。

多疑,猜忌,易怒,沖動。

“兒臣想,太子哥哥定是為父皇煉的的,這才借花獻佛……”

蜀君盯著手中的丹藥,怒從心生。

怪不得,怪不得他在查太子私賬時,有一筆五年前的錢款不知去向。原來是用來煉藥了。這種藥煉法太過陰毒,蜀君都不敢嘗試,哪曉得原來太子早背著自己煉成了。

太子是為蜀君煉的長生藥麽?恐怕是為他自己吧。

太子這是生怕自己活不長,不能熬死他這個蜀君麽?

蜀君氣血上湧,將丹藥放入口中。

他倒要看看,是誰能熬死誰。

酈玉邕笑著站起身,開始鼓掌。

“我的好父皇,這次你可真沒讓我失望。”

“酈玉邕,你怎麽了?”蜀君看著眼前的女兒,忽然覺得陌生得很。

“你……”蜀君怔楞片刻,忽覺腹中劇痛,口中溢出鮮血。

“我在這枚丹藥裏摻了毒。”酈玉邕冷漠道。

“不可能”蜀君不可置信。

他不信一向心愛的女兒會對他起殺心

他也不信,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才堪堪煉成的神藥,酈玉邕會將這種藥浪費在殺人上。

“長生不老?”酈玉邕語氣嘲諷,她看穿了蜀君的疑惑

“對父皇來說,長生不老是天大的誘惑,對我卻不是。對我來說,這藥與路邊的石子沒有差別。”

蜀君喉中嗬嗬喘氣,他聰明一世,最後竟死在自己最天真的女兒手中。

他傲慢地以為自己能控制所有人,他拿捏這李家、太子、甚至酈倦的欲望,認將他們視作手中的牽絲木偶。

他一生追求錢與權,大權在握半生後,又渴望長生不老,打壓年輕的太子,卻從未想過原來還有人竟將長生視若敝履。

酈倦曾為他算過一卦,說他最終會死在至親之人的手中。

蜀君以為會是太子,卻沒想到……

“我只是想出一口氣。”酈玉邕看著倒地不起的蜀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這位“慈父”一點點咽氣。

“你不幫我,那請讓位,太子會幫我的。”

須發皆白的老道士,還未出宮門便被侍衛逮捕。

他死的很快,因為宮中人人忙著權力交接,攀附新主,沒人管這個替罪羊。

……

“蜀君死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酈倦得到消息的時候還在世子府。

他摸了摸左臉的血痕,冷冷的嘶了一聲,不由得罵了聲駱聽寒“尖爪子貍貓。”

“死了便死了。”酈倦神色自若。

“可太子是新任蜀君,恐怕他……”雲嶺的語氣難得有波瀾。

“噓,小聲些。”酈倦將食指比在薄唇處,“別吵醒了世子妃。”

酈倦示意雲嶺將他扶出東苑。

“太子現在剛上位,忙著清算勢力,暫時顧不過來。況且,一只瘋狗,有什麽可怕的。”

他是有不慌亂的底氣的,即便太子登基當蜀君,又如何呢?

一來,酈倦不參與朝政,僅有一閑職,無錯處可挑。

二來,前任蜀君,不,應是前前任了,他留給了酈倦好東西可不少,除了兵符以外,更有酈倦花幾輩子都花不完的一座金礦。

新蜀君上位後時局不穩,最好的出路便是與他井水不犯河水,否則,丹陽營夠他喝上一壺的。

酈倦穿過回廊,忽然想起什麽“我讓木匠打的小床送來了嗎?”

“還沒”雲嶺忍不住道“世子您是不是有點,太心急了。”

心急?他是心急了。

今天駱聽寒對他說,“酈倦,你從前對我說,要我乖乖聽話,做個木頭美人,莫聽莫看莫言,我已經成為你手中木偶,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為什麽還要強求?”

酈倦心中鈍痛。

他如何向木偶求真心呢?

“那派去大燕采買的人回來了麽?”

“您吩咐的買的人參、鹿茸雖然價高卻還容易尋的,可是那雲香,卻極難尋。”

酈倦眼看著駱聽寒一天天瘦下去,只能盡力買些滋補之物,為她補身體。

至於雲香,是他七年前和駱聽寒在青崖山山腳下游玩時,她跟自己提過的。

“燕都有個老香鋪,只賣一種香,叫雲香。”

“雲香?好古怪的名字,是說這香燃氣起來香霧像雲麽?”

“不是,是它的香氣。”七年前的駱聽寒描述得神乎其神

“你如果有幸聞到,便會覺得若是雲有味道,那就是這種香氣。我小時候做噩夢,聞到雲香的味道,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駱聽寒最近憂思多夢,酈倦便又想起了她曾說過的雲香。

“采辦的人說,那香鋪早已不開了。”雲嶺說。

……

蜀宮內,太子摸著眼前蜀君的衣袍,臉上的笑意漸深。

站在高臺上的太子十分滿意地垂眼看著跪在階下的酈玉邕,輕輕笑道“沒想到,最終還是皇妹和孤一條心。”

“皇兄別忘了曾經答應我的事便好。”酈玉邕回他。

“自然。”太子拍拍手,便有內侍進來,手中捧著個大大的木盒。

“請皇妹打開吧。”太子悠悠道。

酈玉邕打開木盒,臉色大變。

那木盒中竟然是李弘方死不瞑目的人頭,血淋淋地冒著熱氣,酈玉邕看了直幹嘔。

“你怎麽把他殺了?”酈玉邕氣道“我還想留著他慢慢折磨。”

“這種事,皇兄來便好,何苦臟了皇妹的手呢?”太子笑瞇瞇道“皇妹現如今,可滿意了吧?”

酈玉邕卻說“那李府的老太爺呢?他包庇李弘方,也該死!”

“適可而止,酈玉邕!”太子怒斥道,“李老太爺是蜀國的開國功臣,怎麽能輕易動。你是嫌皇兄這個蜀君的位置坐的太穩當了麽?”

酈玉邕忽然福至心靈,問道“若是皇兄的位置坐穩了,那可不可以殺了李老太爺和當日參宴的賓客 ?”

“自然。”太子現在對酈玉邕刮目相待。畢竟,她竟做成了自己想做卻一直未成功的事,弒父奪位。

雖然他損失了一顆珍貴的長生不老藥,不過他如今春秋鼎盛,何愁找不到下一個黎鄉和道士煉藥呢?

他現在才發現,酈玉邕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天賦。

或許是李弘方的事情對她的改變態大,觸動太深,才使得她洞察人心的天賦顯現。他想,酈玉邕是該為他所用。

“孤現在坐穩皇位的最大阻礙,便是酈倦。若是皇妹能助孤一臂之力,等他日孤坐穩皇位,殺一個李老太爺又算得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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