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母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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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母來啦！
當夜。
太子坐鎮禦書房，連夜召見了兵部尚書和禁軍統領。“蕭景川聚眾謀反，著兵部即刻發兵征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皇帝幾乎一模一樣。兵部尚書領了旨，禁軍統領卻遲疑了一下。
“殿下，蕭景川手下只有五千人，臣調兩萬禁軍去，勝券在握。但臣想問一句——抓到了，是殺還是押？”
太子看了他一眼。“抓到了，就地正法。”
禁軍統領低下頭。“臣領旨。”
兩萬禁軍從京城出發的時候，天剛亮。鎧甲反射著晨光，刀槍如林，旌旗遮天。
百姓們站在路邊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說“要打仗了”，有人說“蕭統領怎麽會謀反”，有人噓了一聲，大家都不說話了。
隊伍中間，禁軍統領騎在馬上，臉色沈沈。他身邊的副將壓低聲音問：“將軍，蕭景川那個人……您覺得他像謀反的嗎？”
禁軍統領沒有回答。他擡頭看了看天，天是灰的，雲很厚。他想起蕭景川在禦前當差的時候，每次見他都會點頭致意。不多話，但禮數周全。
這樣的人，怎麽會謀反？
但皇帝和太子都說了，他就是謀反。當兵的，不問為什麽，只問打誰。
西北大營。
蕭景川拔營的命令剛傳下去，陳放就急匆匆地跑進來。“將軍，斥候來報，朝廷發了兵，兩萬禁軍，正朝咱們這邊來。”
蕭景川站在地圖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點了點。“多久到？”
“最快兩天。慢的話三天。”
蕭景川沈默了片刻。從西北大營到京城，快馬一天半。兩軍對進，會在中途相遇。他不想在中途打。拖得越久，朝廷調集的兵力越多。他必須快。
“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後出發。全速行軍，目標京城。”
“將軍，兩萬禁軍攔在路上——”
“繞過去。”蕭景川打斷他，“不走官道，走山路。多一天的路程，但可以甩開他們。”
陳放看著地圖上那些彎彎曲曲的山路，皺了皺眉。“將軍，山路不好走。騎兵損失會很大。”
“比被兩萬人堵在路上強。”
陳放沒有再說話，出去傳令了。
沈清落站在帳簾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沒有說話。她走過去，把蕭景川的披風從衣架上取下來，疊好，放進包袱裏。又把藥箱打開，檢查了一遍——藥粉，繃帶，剪刀，金創藥。都齊了。
“你的手換藥了嗎？”她問。
蕭景川低頭看了一眼右臂的繃帶。蝴蝶結還在，端端正正的，是她昨天打的。
“換了。”
“什麽時候換的？”
“早上。”
沈清落走過來，拉起他的手，把繃帶解開看了看。傷口還在發紅，但沒有化膿。她重新上了藥，換上新繃帶，打了蝴蝶結。
“好了。”她說。
蕭景川看著她蹲在地上的樣子，忽然說：“娘到了。”
沈清落的手頓了一下。“什麽時候？”
“昨天夜裏。柳昭傳的信。她在城外二十裏的松鶴鎮等著，帶了一千多號人。”
沈清落站起來，把藥箱合上。她沒有說話，但蕭景川註意到她的眼眶紅了。她忍住了。
“走吧。”她說，“不能讓娘等。”
松鶴鎮，鎮外樹林。
柳昭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白袍白馬，腰間掛著劍。身後是五百二十三騎，清一色白衣白甲，在雪地裏幾乎看不清輪廓。
沈母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黛青色的褙子，外面披著同色鬥篷，頭發用一根玉簪挽著，和在家裏時一模一樣。
沈清落從馬上下來，看見沈母站在雪地裏，鬥篷上落了薄薄一層雪，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娘——”她跑過去，撲進沈母懷裏。
沈母伸手摟住她，拍著她的背。“哭什麽？又沒死人。”
沈清落趴在她肩上，哭著說：“你怎麽才來……”
沈母拍了她一下。“騎了三天馬，來了你還嫌慢。下次你自己飛回去。”
沈清落哭著笑了。她從沈母懷裏退出來，擦了擦眼淚，回頭看蕭景川。蕭景川從馬上下來，走到沈母面前，站定。
“岳母。”
沈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右臂吊著繃帶，臉上還有傷未愈，眼底青黑，嘴唇幹裂。但他站著，背挺得很直。
“傷好了？”她問。
“好了。”
沈母看了一眼他右臂上的蝴蝶結。“落落打的？”
蕭景川低頭看了一眼。“嗯。”
“那還沒好。”沈母說，“她打的蝴蝶結，散了才算好。”
蕭景川沒有說話。沈清落在旁邊急了：“娘！”
沈母沒理她，看著蕭景川。“你要打京城。”
“是。”
“多少人？”
“五千。”
沈母沈默了片刻。“守城的呢？”
“守城的是禁軍，兩萬。太子調了兩萬來剿我，城裏剩的不多了。加上皇後和張貴妃的人，城門能開。”
沈母點了點頭。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遞給蕭景川。蕭景川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華山派、崆峒派、點蒼派、峨眉派、青城派……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人數和兵器。
“這是？”他問。
“你的援軍。”沈母說，“五千人，都是練家子。打攻城戰不行，但巷戰、近身戰，禁軍不是對手。”
蕭景川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他把紙折好，收進袖中，對沈母抱拳行了一禮。“多謝岳母。”
沈母擺了擺手。“不是幫你，是幫我女兒。她要是守寡，會哭一輩子。我受不了。”
沈清落站在旁邊，又想哭又想笑。沈清硯和沈清墨從後面走過來，向沈母拱手。“娘。”
沈母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倆在京城待了這麽久，做什麽了？”
沈清硯摸了摸鼻子。“保護妹妹。”
沈母看了沈清落一眼。沈清落點頭。沈母沒有再問。
“柳昭。”她喊了一聲。
柳昭從槐樹下走過來。“姨母。”
“你帶人去西北方向，守著山道。禁軍要是繞路，擋住他們。”
“是。”
“清硯清墨。”
“在。”
“你們跟著落落。她去哪你們去哪。”
沈清硯和沈清墨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沈母看著蕭景川。“你帶著你的人走官道。禁軍追你，你就跑。跑到京城，就算贏。”
蕭景川看著她，忽然問：“岳母，您打過仗？”
沈母看了他一眼。“沒打過。但我看過書。”
蕭景川沈默了片刻，沒有追問。他翻身上馬，沈清落跟著上了馬。沈母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娘，你呢？”沈清落問。
沈母把鬥篷攏了攏。“我走另外的路。咱們京城見。”
沈清落看著她，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她點了點頭，調轉馬頭，跟著蕭景川走了。沈母站在雪地裏，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林盡頭。柳昭還站在旁邊，沒有走。
“姨母，”柳昭問，“您走哪條路？”
沈母轉身，往另一方向走。“近路。”
柳昭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跟上去。她知道姨母說的“近路”是什麽意思——不是路近，是她認識的人近。宮裏的，城裏的，那些她幾十年沒聯系過的人。沈母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昭兒。”
“在。”
“你表妹變了。”
柳昭沒有說話。
沈母說：“以前只會哭。現在還是會哭，但臉上都是堅強。”
說完，她走了。柳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裏。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把劍穗理了理，翻身上馬，帶著五百二十三個人往西北方向去了。
馬蹄聲漸漸遠了，松鶴鎮又安靜下來。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很快把所有的腳印都蓋住了。好像沒有人來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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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
太子坐鎮禦書房，連夜召見了兵部尚書和禁軍統領。“蕭景川聚眾謀反，著兵部即刻發兵征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皇帝幾乎一模一樣。兵部尚書領了旨，禁軍統領卻遲疑了一下。
“殿下，蕭景川手下只有五千人，臣調兩萬禁軍去，勝券在握。但臣想問一句——抓到了，是殺還是押？”
太子看了他一眼。“抓到了，就地正法。”
禁軍統領低下頭。“臣領旨。”
兩萬禁軍從京城出發的時候，天剛亮。鎧甲反射著晨光，刀槍如林，旌旗遮天。
百姓們站在路邊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說“要打仗了”，有人說“蕭統領怎麽會謀反”，有人噓了一聲，大家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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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怎麽會謀反？
但皇帝和太子都說了，他就是謀反。當兵的，不問為什麽，只問打誰。
西北大營。
蕭景川拔營的命令剛傳下去，陳放就急匆匆地跑進來。“將軍，斥候來報，朝廷發了兵，兩萬禁軍，正朝咱們這邊來。”
蕭景川站在地圖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點了點。“多久到？”
“最快兩天。慢的話三天。”
蕭景川沈默了片刻。從西北大營到京城，快馬一天半。兩軍對進，會在中途相遇。他不想在中途打。拖得越久，朝廷調集的兵力越多。他必須快。
“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後出發。全速行軍，目標京城。”
“將軍，兩萬禁軍攔在路上——”
“繞過去。”蕭景川打斷他，“不走官道，走山路。多一天的路程，但可以甩開他們。”
陳放看著地圖上那些彎彎曲曲的山路，皺了皺眉。“將軍，山路不好走。騎兵損失會很大。”
“比被兩萬人堵在路上強。”
陳放沒有再說話，出去傳令了。
沈清落站在帳簾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沒有說話。她走過去，把蕭景川的披風從衣架上取下來，疊好，放進包袱裏。又把藥箱打開，檢查了一遍——藥粉，繃帶，剪刀，金創藥。都齊了。
“你的手換藥了嗎？”她問。
蕭景川低頭看了一眼右臂的繃帶。蝴蝶結還在，端端正正的，是她昨天打的。
“換了。”
“什麽時候換的？”
“早上。”
沈清落走過來，拉起他的手，把繃帶解開看了看。傷口還在發紅，但沒有化膿。她重新上了藥，換上新繃帶，打了蝴蝶結。
“好了。”她說。
蕭景川看著她蹲在地上的樣子，忽然說：“娘到了。”
沈清落的手頓了一下。“什麽時候？”
“昨天夜裏。柳昭傳的信。她在城外二十裏的松鶴鎮等著，帶了一千多號人。”
沈清落站起來，把藥箱合上。她沒有說話，但蕭景川註意到她的眼眶紅了。她忍住了。
“走吧。”她說，“不能讓娘等。”
松鶴鎮，鎮外樹林。
柳昭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白袍白馬，腰間掛著劍。身後是五百二十三騎，清一色白衣白甲，在雪地裏幾乎看不清輪廓。
沈母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黛青色的褙子，外面披著同色鬥篷，頭發用一根玉簪挽著，和在家裏時一模一樣。
沈清落從馬上下來，看見沈母站在雪地裏，鬥篷上落了薄薄一層雪，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娘——”她跑過去，撲進沈母懷裏。
沈母伸手摟住她，拍著她的背。“哭什麽？又沒死人。”
沈清落趴在她肩上，哭著說：“你怎麽才來……”
沈母拍了她一下。“騎了三天馬，來了你還嫌慢。下次你自己飛回去。”
沈清落哭著笑了。她從沈母懷裏退出來，擦了擦眼淚，回頭看蕭景川。蕭景川從馬上下來，走到沈母面前，站定。
“岳母。”
沈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右臂吊著繃帶，臉上還有傷未愈，眼底青黑，嘴唇幹裂。但他站著，背挺得很直。
“傷好了？”她問。
“好了。”
沈母看了一眼他右臂上的蝴蝶結。“落落打的？”
蕭景川低頭看了一眼。“嗯。”
“那還沒好。”沈母說，“她打的蝴蝶結，散了才算好。”
蕭景川沒有說話。沈清落在旁邊急了：“娘！”
沈母沒理她，看著蕭景川。“你要打京城。”
“是。”
“多少人？”
“五千。”
沈母沈默了片刻。“守城的呢？”
“守城的是禁軍，兩萬。太子調了兩萬來剿我，城裏剩的不多了。加上皇後和張貴妃的人，城門能開。”
沈母點了點頭。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遞給蕭景川。蕭景川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華山派、崆峒派、點蒼派、峨眉派、青城派……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人數和兵器。
“這是？”他問。
“你的援軍。”沈母說，“五千人，都是練家子。打攻城戰不行，但巷戰、近身戰，禁軍不是對手。”
蕭景川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他把紙折好，收進袖中，對沈母抱拳行了一禮。“多謝岳母。”
沈母擺了擺手。“不是幫你，是幫我女兒。她要是守寡，會哭一輩子。我受不了。”
沈清落站在旁邊，又想哭又想笑。沈清硯和沈清墨從後面走過來，向沈母拱手。“娘。”
沈母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倆在京城待了這麽久，做什麽了？”
沈清硯摸了摸鼻子。“保護妹妹。”
沈母看了沈清落一眼。沈清落點頭。沈母沒有再問。
“柳昭。”她喊了一聲。
柳昭從槐樹下走過來。“姨母。”
“你帶人去西北方向，守著山道。禁軍要是繞路，擋住他們。”
“是。”
“清硯清墨。”
“在。”
“你們跟著落落。她去哪你們去哪。”
沈清硯和沈清墨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沈母看著蕭景川。“你帶著你的人走官道。禁軍追你，你就跑。跑到京城，就算贏。”
蕭景川看著她，忽然問：“岳母，您打過仗？”
沈母看了他一眼。“沒打過。但我看過書。”
蕭景川沈默了片刻，沒有追問。他翻身上馬，沈清落跟著上了馬。沈母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娘，你呢？”沈清落問。
沈母把鬥篷攏了攏。“我走另外的路。咱們京城見。”
沈清落看著她，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她點了點頭，調轉馬頭，跟著蕭景川走了。沈母站在雪地裏，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林盡頭。柳昭還站在旁邊，沒有走。
“姨母，”柳昭問，“您走哪條路？”
沈母轉身，往另一方向走。“近路。”
柳昭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跟上去。她知道姨母說的“近路”是什麽意思——不是路近，是她認識的人近。宮裏的，城裏的，那些她幾十年沒聯系過的人。沈母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昭兒。”
“在。”
“你表妹變了。”
柳昭沒有說話。
沈母說：“以前只會哭。現在還是會哭，但臉上都是堅強。”
說完，她走了。柳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裏。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把劍穗理了理，翻身上馬，帶著五百二十三個人往西北方向去了。
馬蹄聲漸漸遠了，松鶴鎮又安靜下來。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很快把所有的腳印都蓋住了。好像沒有人來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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