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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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師您提前回來了啊!”

“畢竟葡萄餡的溫泉饅頭還是剛做出來的最好吃嘛。”

下意識答了話,轉過頭,五條悟才發現今天的女孩子特別不一樣。

不僅穿著從未見過的浴衣,盤起長發,破天荒地將雪白又纖細的脖頸完全暴露在空氣中,頭上還插著一朵清麗又顯眼的鮮花發飾。

舒展的眉眼笑盈盈的,顯然在這裏待得很開心。

向日葵什麽的,果然就是要出來多曬太陽啊!

五條悟內心再次肯定了自己,得意地問:“怎麽樣,老師推薦的葡萄餡饅頭是不是很好吃?”

“嗯。特別是內陷的口感綿綿軟軟的,不像常吃到的果醬,更像紅豆沙。”

“哪裏像紅豆沙了,你這個紅豆餡拌美乃滋的異端!”

“可是黏糊糊的紅豆餡就是要配美乃滋才更順滑嘛。”

“美乃滋是酸的,不如拌蛋黃醬呢!”

為什麽紅豆餡還非得和其他醬料搭配起來吃?兩個邪門的甜黨。

家入硝子在心裏吐槽了兩人,才不緊不慢地在風間陽葵的另一側落座,點了一杯曼哈頓。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剛剛還在為紅豆餡該怎麽吃的兩個人忽然握手言和。

“好像也能試試?”

聽到風間陽葵若有所思的話,五條悟立即朝酒保舉手:“不好意思,請給我們一份蛋黃醬拌紅豆沙。”

笑容得體的酒保以這裏沒有蛋黃醬的理由,婉拒了客人這份離譜的點單,並順勢詢問他們還要不要再來一份溫泉饅頭。

吃著葡萄餡的溫泉饅頭時,風間陽葵想起什麽:“老師什麽時候來的,吃過晚飯了嗎?”

“剛到呢。本來想問問你們吃了沒,結果跟兩個失蹤人士一樣,誰都沒接我電話啊。”

“啊、因為去散步了,沒帶手機。”

“看到了,所以還是先吃溫泉饅頭更重要。”

聞言,風間陽葵眨眨眼睛,暫時地將心底的問題按捺下來。

直到三人離開休息室,走在沒人的廊道中,她才開口說起之前在後山遇到的異樣,以及對凈界的好奇。

五條悟對風間陽葵的遭遇很感興趣,於是三人又回到木橋旁。

“什麽都沒有呢。”

“我覺得也是。”風間陽葵看著已經完全籠罩在夜色中的高山,沒忍住道,“老師,我進入凈界的話,會對它的穩定性產生影響嗎?”

“嗯?”五條悟揚眉,認真地想了想,“只要你不特意去吸收咒力就沒問題。畢竟這些凈界一定程度上繼承了天元「不死」術式的特性,穩定性還是非常有保證的。”

結界術竟然還能繼承施術者本人的術式特性,不愧是咒術界的基石。

“真的厲害啊。”風間陽葵喃喃道。

五條悟笑了一下:“怎麽,是想進去參觀嗎?”

“嗯。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

當然不可以。只有你這種不守規矩又沒人打得過的家夥才可以。

家入硝子覺得今日對他們的吐槽已經要超標了,於是朝二人擺手:“那我回房間泡溫泉去了。”

在她的話中,風間陽葵想起這家旅館是需要提前預約的會員制,不由問:“老師訂到房間了嗎?”

“如果沒有呢?”

“呃,我可以問一下家入小姐介不介意分我一個房間。不過您這麽說,肯定是有吧?”

“噢,社恐竟然敢為了老師和別人一起睡覺,沒白疼你嘛。不過我可是這裏的超超超級VIP,當然隨時都有房間啦。”

說完,五條悟朝風間陽葵伸出手,她立即就浮了起來。

“那麽,五條牌特快列車,出發~!”

唰地一下,風間陽葵飄在了漆黑的森林之上。

“我記得路好像在這邊吧。”

隨著男人的嘀咕,風間陽葵眼前又是一花,然後輕飄飄地落到了厚實柔軟的地面。

這是一片毋庸置疑的原始森林,野蠻生長的樹枝縱橫交錯,漏下稀疏的月色。

風間陽葵的眼睛還沒能適應突如其來的黑夜,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五條悟的手臂。

“老師,我看不太清,您帶著我走吧。”

地形覆雜的陌生森林裏沒有殘穢可以用來分辨路線,所以五條悟其實也不能像往常那樣行走自如。

不過學生都這麽信任他了,當然不能說自己不行!

於是,白發的男人裝作不經意地擡手,蹭了下臉上的墨鏡,露出那雙蒼穹般廣闊遼遠的藍眼睛。

“好,這位盲人同學,請擡腳走右邊。”

風間陽葵沒有在意五條悟此刻對她的形容,反而興致勃勃地配合他玩起了扶盲人過馬路的游戲。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大約五六分鐘,一條長滿青苔的石板路出現在面前。

石板路往一個山洞裏延伸,裏面伸手不見五指,五條悟下意識掏出手機,打開了手機閃光燈。

刺眼的光亮照亮周圍的一瞬間,五條悟和風間陽葵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所以,有手機可以照明,他們剛才為什麽沒人想起來?

兩人再一次發揮默契,若無其事地朝山洞裏走。

跨進山洞的瞬間,風間陽葵便察覺到周圍的氛圍變了,不屬於她本人該有的感受從皮膚的每一個毛孔中滲透進來。

森冷、孤寂,和薨星宮有些像,但更強烈一些。

沿著開鑿的路一直向下,二人進入了一條地下通道。

這裏似乎是依托天然的地下溶洞建成,地上到處都是從石筍上滴下來的積水。一不小心,便會被頭頂冰涼的水滴砸得一個哆嗦。

被水珠砸了好幾下的風間陽葵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小心地避開長著尖銳石筍的位置。

越往裏走,風間陽葵越是覺得冷颼颼的,不由揪緊了浴衣寬大的袖口。

過了一會兒,他們走到了盡頭,在巖壁中看到了一座簡陋的神龕。

神龕大約呈一個‘口’字型,上方掛著一根粗壯的註連繩,裏面供奉著一塊石碑。

灰撲撲的石碑上沒有字,只有一些裂紋狀的痕跡。

一時間,風間陽葵也分不清這到底是特意雕刻的花紋,還是因為沒有抗住時光的侵蝕。

“這塊石碑有什麽特別的嗎?”她問。

“不知道,反正不是咒具。不過你怎麽樣,有什麽收獲嗎?”

風間陽葵仔細看了一會兒石碑,又轉頭看看周圍,猶豫地搖頭:“沒有。”

“但是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

“呃,就是覺得有點冷。”

“不見天日裏的山洞氣溫低是常識吧。”五條悟嘴快地說。

“所以才猶豫嘛。”

五條悟被噎了下,聽到風間陽葵又說:“不過這裏好樸素啊,和我想象的凈界所在完全不同。”

“畢竟是一千多年前建的,那個時候光是開出這種規模的地下山洞就很吃力了。”

“也對。”

“還要再仔細看看嗎,比如摸一下那塊石碑?”

風間陽葵搖頭:“不用了。這種距離都沒感覺到什麽,老師也沒看到什麽,我還是不要亂動了。萬一出什麽問題,被天元大人視為挑釁就糟糕了。”

“也行,畢竟這玩意兒就是塊普通石頭而已。”

聽到五條悟肯定的語氣,風間陽葵不由楞了一下,然後就看到這個男人調轉了手機,從下往上打的閃光燈,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映得像個會出現在綺麗詭譎的恐怖愛情故事中的男妖怪一樣。

“老師十年前就替你摸過了哦。”他笑嘻嘻地說。

“……?”風間陽葵下意識問,“老師當年來這裏做什麽?”

“當年發生了範圍廣泛的地震,有凈界受到了影響。保險起見,天元指名讓我檢查了全國所有凈界。

畢竟,祂雖然對布下的結界有著絕對的掌控權,但是建築狀況並不在祂控制的範圍內。

要是神龕塌了,也會有麻煩的。”

說著,五條悟想起什麽。

“對了,有一個凈界裏封印著非常了不得的東西呢。”

“什麽?”

“傳說中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的屍體。”

***

從凈界裏返回,風間陽葵在溫泉裏好好地泡掉了全身的寒意才上床睡覺。

世界因闔上的眼皮而陷入黑暗。

對外界的感知逐漸如潮水般褪去,風間陽葵站在了熟悉的大廳裏,被泛著熒熒藍光的監控屏幕環繞。

她下意識地轉動目光,先檢查有沒有哪位異想體的狀態不對。

隨著視線的移動,異想體各種各樣的眼睛從眼前閃過。在這如吃飯睡覺一般熟練的工作中,風間陽葵卻慢慢發覺到一件忽略掉的事,本該消散的冷意竟然以更加可怕的狀態卷土重來,幾乎讓她覺得窒息。

在最開始的時候,這裏也會讓她害怕得渾身發涼。

因為在她看來,她在觀察異想體的時候,祂們也在凝視著她。

那種無聲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會讓她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警惕周圍,擔心祂們會出其不意地從屏幕裏跳出來,將她吃掉。

——就像今晚進入凈界的時候那樣。

金色的眼眸因腦中浮起的答案驟然緊縮,緊接著,於黑暗中安睡的女孩子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在咚咚狂響的心跳聲中艱難地吞咽一聲。

不會的——

蒼白的夜色突兀地降臨,耳邊冒起了咕嚕嚕的水聲。

風間陽葵驚慌地擡頭,發現自己竟然被又拉回了意識世界,站在黑森林裏。

有新的異想體即將要從井裏爬出來了!

她來不及多想,立即拔腿跑向井的位置。

不一會兒,那口石頭堆砌的井便出現在風間陽葵的視野裏。

它就這麽佇立在那,和幽深無邊的森林,還有那永無白晝的天空近乎融為一體。

荒蕪、枯寂,仿佛被世界遺忘、遺棄。

但是井並不甘心就這樣死去,所以它每每積攢了一些力量,便努力地想要沖破桎梏,向世人宣布自己的存在。

又或者,這口井就是整片森林的宣洩與憤怒。

風間陽葵不明白自己此時為何會想到這些,但她非常清醒地知道。

——絕對!絕對不能讓裏面的東西爬出來!

強烈的第六感驅使她拋開心中所有的雜念,調動起身體裏的力量。

黝黑的井裏冒出了淺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間越淺四周越亮,就像有什麽透光性不佳的圓形東西堵在了井裏,擋住了那從下而上射出來的光芒。

接下來,只要小心仔細地把那些光,一點都不浪費地「折」起來,將異想體裝好「打撈」出來就行了。

這是「打撈」異想體時的一貫流程。

但出於意料的是,濃郁的藍色不知突然從何處冒出,像是某種助燃物一般,“騰”地一下點燃了所有光芒,熊熊燃燒。

代表意識的光突然轉變成了咒力形態。不、應該說二者融合到一起了。

風間陽葵來不及思考為什麽,立即熟練地操縱起咒力,將井裏還未徹底冒頭的東西團團包圍。

幾乎是在感覺到徹底‘打包’好的那一瞬間,井裏的東西狂怒地掙紮起來。

咕嚕嚕的水聲越大越大,也越來越急促,仿佛竈臺上燒開的開水。

咒力被蠻力沖撞的內容物撞得明明滅滅、忽淺忽深,似乎隨時都會被撕開一個口子。

情況有點不容樂觀。

風間陽葵沈下心來,全身心地投入補足咒力之中。

大約是對抗中逸散的能量太多,不知何時起,竟然有星星點點的流光游弋在空氣中。

不敢大意的風間陽葵,立即分出咒力去捕捉那些流光。

微小的流光無聲地被咒力吞噬了。事情很順利,但風間陽葵卻感覺到身體內的某處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祂想要從責任中解脫,想要追求自己。

但祂並沒有把握住最好的機會,在不恰當的時機中采取了行動。

祂的心靈已經被支配,即便祂現在還能掌控自己。

「永遠不會原諒,永遠不會忘記……永遠不要相信!!!!」

會徹底迷失的。



忽然從腦中冒出的念頭讓風間陽葵猛地清醒過來,才發現井已經完全沒有了動靜,四周靜悄悄的。

難道被跑掉了?!

不對,已經收起來了,所以才會讀到異想體誕生的本源。

被自己得出的答案嚇了一跳的風間陽葵冷汗直冒地跑回設施,找到了那間收容室。

「O-01-116永遠不要相信■■!!!」

一如既往的,誕生於黑森林井中的異想體,並不需要她特地去取名字。

但是名字裏為什麽會有不明的黑色方塊?還有那觸目驚心的驚嘆號……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難道和「癲狂研究員的筆記本」一樣,那些黑方塊代表她還未理解的東西?

風間陽葵捂著咚咚狂跳的心臟,謹慎地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到了裏面的異想體。

是一個看起來像一大灘黑色淤泥的異想體,偶爾表面會咕嚕冒出氣泡,除此之外,祂幾乎一動不動。

風間陽葵第一次不太願意接近一位異想體,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祂本身的影響。

——「O-01-116永遠不要相信■■!!!」,靠近其便會受到精神汙染。精神不夠堅定的人,甚至會被祂操控而不自知。

有點無差別攻擊的意思了,祂不會突破收容真的太好了。

風間陽葵心有餘悸地從門邊退開。想了想,她去找了一罪百善。

頭戴荊棘冠的巨大骷髏頭雖然外表怪誕,但那雙黑洞洞的眼窩,總是會讓風間陽葵感到安寧。

或許也有十字架的原因吧。她想。

“一罪與百善,你用來照白夜的光也能照照我嗎?我感覺我現在也需要聖光的洗禮。”

巨大的骷髏頭安靜地漂浮在空氣中,似乎是無聲的拒絕。

“可是我現在有點害怕。”風間陽葵將被汗濕的背脊靠到收容室冰冷堅硬的墻面上,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晃動的腳尖,“天元的凈界為什麽會和黑森林這麽相似?你們……真的是屬於我的,會一直站在我這邊嗎?”

依舊沈默的一罪與百善忽然往前漂浮了一下。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聖光安撫,但祂的靠近,就已經讓風間陽葵覺得高興了。

她看著距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的巨大骷髏笑起來,然後站直身體,朝祂揮揮手:“謝謝你的安慰,我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晚安。”

收容室的大門關閉,風間陽葵回到監控大廳,安靜地在裏面註視了許久,才主動地脫離這裏。

長時間僵持不動的身體,在意識回歸的剎那,洩氣般地松懈下來。

心情低落的風間陽葵想去泡杯熱茶讓自己放松一下,卻在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時,被眼睛餘光看到的黑影嚇了一跳,下意識便聚起咒力攻擊。

揮出去的手腕被人穩穩地捉住了。

通過視角的變幻,她看到,從窗戶裏透進來的月光浮動在無瑕的發絲間,落在瑰麗的蒼藍之中,波瀾起伏。

“老師?”她怔怔地喊道。

五條悟揚眉,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原來你還認識我啊。”

“……”

風間陽葵的視線,從面前這張令人心旌搖曳的臉上移開。

確認了他們還在溫泉旅館,並且外面的確還沒有天亮後,才轉回去看他,語氣非常冷靜:“老師怎麽在這?”

五條悟眨眨眼,松開她的手腕:“看到你忽然坐起來了,又一動不動,所以過來看看。又有異想體在鬧離家出走?”

五條悟的話,頓時讓風間陽葵回憶起之前那些不舒服的感覺,被努力壓下的不安感重新浮上心頭。

“老師……”

說話的女孩子可能自己完全沒有註意到,她在叫他的時候,身體和聲線都在微微發著顫。

分別前還璀璨活潑的金色眼瞳亦不安地顫動著,找不到可以穩穩停留的焦點,似乎在極短的時間內遭受了什麽很可怕的沖擊。

“在哦。”

五條悟伸出手,指尖沒入女孩子耳畔的發間,托住她的下頜輕輕將她的臉擡起來,蒼穹般遼遠廣闊的藍眼睛註視著她的眼睛,告訴她。

“我在這裏。”

藏在心底的膽怯似乎被人一覽無遺地看到了,並且對方願意全盤接收她的不安。風間陽葵喉頭發哽,張了張嘴,才順利地說出話來。

“凈界有問題。

它和我的領域——如果那真的是領域的話——氛圍上是幾乎一樣的。無數的看不見卻存在的視線,時時刻刻地在看著我。

之前沒發現,是因為我早就習慣了祂們的註視,習慣了那種感覺。大部分時候,祂們的視線對我來說就像空氣一般自然。”

有些話一旦說出來,那些不願意或者曾經沒有考慮過的邏輯推論,就像被綁上了浮標一樣,緊跟著浮上水面。

“凈界——”風間陽葵聲音哽咽地問,“可以設置在人類的身體裏嗎?”

凈界存在的目的之一,是為了抑制詛咒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而她無差別地吸收詛咒、收容異想體,又何嘗不是另外一種抑制詛咒出現在現實世界的手段呢?

天元可以讓凈界繼承祂的術式特性,維持千年之久,可以通過「星漿體」不斷更換身體。

那麽,再有一個什麽特殊的體質能夠承載祂的凈界,很奇怪嗎?

而且她既無法完全控制那裏,也對設施的來歷說不太清。父母剛去世的那段時間,她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記憶模糊。就算真的被人趁機做了手腳,也是可能的。

說到底,那個殺死叔叔的兇手,真的和天元不是一夥的嗎?

“不可以!不要隨便對號入座啊。”五條悟果斷地否認了風間陽葵這個可怕的猜想,“如果你的設施和凈界是同一種東西,我一定會看到的。你——”

原本想問她能不能明白,即將說出口之際卻變成了——

“陽葵相信我嗎?”

只有她願意相信他,給出的答案才是有用的。

風間陽葵淚眼婆娑地望著面前的男人,幾乎是沒有猶豫地點頭。但五條悟並沒有因此高興起來,心反而更沈了。

陽葵是一個謹慎又細心的孩子,她此時沒有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意味著兩個極端。

——全心全意的信任。

——心力交瘁,幹脆破罐子破摔。

後者比起信任,更像是在找一個寄托。一旦寄托消失或者出現裂痕,她會以最快的速度崩潰。

不是沒有自信能夠得到她全心的信任,也不是沒有信心能一直支持她走在陽光之下。只是——

正眨動著眼睫將眼淚憋回去的女孩子這時突然說:“如果老師騙我,那我一定會報覆這個世界的。我有100多只特級咒靈,會把祂們一口氣全都放出來。”

“?”

原本還在沈思細想的五條悟被這猝不及防又一本正經的狠話逗笑了。

托在女孩子臉頰的拇指拂過濕漉漉的睫毛,好心地提醒說。

“你異想體的編號才到115呢。”

“101只特級帶小弟。”

“真的假的?”

“……假的。不過我真的會放出來的,憑什麽我這麽慘。”

五條悟在這句抱怨中忽地笑起來。

他彎下腰,將視線放到與風間陽葵齊平的位置,那只剛剛給她擦過眼淚的手擡起來,伸出小拇指。

“如果我騙你的話,陽葵就詛咒我吧。”

“好幼稚的起誓方式。”雖然這麽咕噥著,但風間陽葵還是非常認真地用自己小拇指勾住男人的小指,“那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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