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於汝有頃刻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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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於汝有頃刻之愛
周末的游樂園，陽光明媚，充滿孩童的歡笑與鮮艷的色彩。
在一條樹蔭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看起來五十出頭，穿著質地精良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坐姿挺拔，氣質沈靜，如松如鶴，即便在喧鬧的游樂園裏，也自成一片寧靜的氣場。
她面色健康紅潤，眼神平和地望著不遠處玩耍的孩子們，嘴角是溫柔的笑意。
如果去這個國家的百科網站搜索，可以輕易查到：穆明，女，華國著名指揮家，國家交響樂團首席客座指揮。
早年經歷略為傳奇，據稱曾懷著孕在海難中“失憶失語”，被救起後憑借驚人毅力和天賦，“重新”自學了漢語，以及音樂理論，自考進頂尖音樂學院，最終成為享譽國際的大師。
而她早年生下的那個男孩名為穆雷，可謂年輕有為，在外交部工作。
理香站在不遠處，目光卻穿過人群，精準地認出了長椅上的身影。
一期一振也如他承諾的那樣，停留在更遠的樹下陰影裏。
理香艱難地邁開腳步，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像是隨口閑聊般開口：
“日本那邊，新首相上任了呢。那麽年輕的女性當選首相，是不是也挺厲害的？”
穆明聞聲，微微側過頭，看了身旁這個陌生年輕女子一眼，禮貌地笑了笑，隨意地接過對時事的評論：
“那姑娘啊，新聞上看過，是挺面善的。就是，嘖——” 她輕輕搖了搖頭。
理香緊張地看著眼前的人，太想知道她的評價了。
“當那麽個破地方的首相，真可惜。”
理香：“……”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討厭那個國家顯然有充分的理由。
理香勉強笑了笑，試圖將話題引向更安全，或許也藏著一絲期盼的方向：“誒，也不是很破吧？有沒有想過去旅個游呢？聽說那邊現在正好是櫻花季，挺美的。”
她知道不久後在某個國際文化交流活動上，當時的自己會作為首相出席。如果母親能去……或許，有機會在公開場合，遠遠地以陌生人的身份，見到那個自己一眼呢？哪怕她們認不出彼此。
穆明立刻搖頭，斬釘截鐵，“那個國家我一輩子都不會去的。”
就在這時，一個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四五歲女孩飛奔過來，奶聲奶氣地喊著：“奶奶！我要吃那個棉花糖！”
穆明的表情瞬間融化，變成無比慈愛寵溺的笑容，“好寶~想吃什麽奶奶都給你買。”她擡頭對理香介紹，“這是我孫女思雨。思雨，來，叫阿姨。”
小女孩乖巧地轉向理香，“阿姨好~”
“你好。” 理香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和溫柔，“思雨……真好聽的名字。是哪個‘si’？哪個‘yu’呀？”
“思念的思，雨天的雨！”
穆明卻在這一刻忽然察覺到什麽異樣。她突然覺得，這個跟她聊天的年輕女人，和日本新首相是不是長得很像？
猛地擡頭，長椅上卻只有她一個人。
嗯？怎麽突然想到日本？
什麽女人？
在談話嗎？
她疑惑地環顧四周，游樂園人來人往，一切如常。她只看到自己牽著孫女的小手，孫女正仰著臉期待地看著棉花糖攤位。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話和那個模糊的身影，仿佛只是陽光太暖，讓她走神時產生的一個短暫錯覺。
但不知為何，一段塵封已久、幾乎被遺忘的往事，卻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浮上心頭。那些過往早已是遙遠的噩夢，她很少去回想。
很多很多年前，從走私貨船上跳下來，在冰冷刺骨、黑暗無邊的海水裏時，本是抱著必死的心。就在意識即將被海水吞沒的剎那，在靈魂深處沈寂已久的靈力，終於分化為了具體的靈能。
將已死之人在七分鐘內覆活。
只要死者還有一絲求生的執念，便能發動這個靈能。
她用了無數個七分鐘，從被奴役被迫害的土地出走，與她的另一個孩子，穿越大海，到達了對岸的新生之地。而她此後的人生，雲銷雨霽，光明燦爛。
分海出逃、死者覆生。
在沒有神的世界裏，她的身上出現了真正的神跡。
真是個巨大的玩笑啊。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向著死路才能絕處逢生，她當年一定會緊緊抱住那個的孩子，帶著她一起跳下去。
唯有這一個遺憾而已。她有沒有活下來？流落到哪裏了？有沒有長大？過得好不好？
五分鐘的時間到了。理香不能再滯留於這個過去的片段。
退回時間夾縫的通道入口，一期一振看著審神者蒼白的側臉，終於忍不住問：“您……為什麽不去相認？明子大人，明明也在掛念著您。”
“這樣就很好了吧。我的存在只會提醒她那段記憶。只要她能幸福，我再也不出現在她生命裏也沒關系。”
作為歷史的異物，這次見面早晚也會被穆明忘記。即便只是註定會被遺忘的相會，也不必讓她在回憶中體驗痛苦了。
一期一振沈默著，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而遠處的穆明，正牽著孫女的手為棉花糖付錢，卻是動作一頓。
——我得去見見日本首相。
這個念頭突然雜亂紛紛又無比清晰地出現在穆明腦子裏。
誒，首相？為什麽要去見？那是我見得到的嗎？
——必須去，一定要見到。
那個她再也不願踏上的國土……就為了這個突然出現在腦中、想不起為什麽的念頭，試著……再去一次？
她選擇相信這個瞬間的念頭。這個“一次”，後來變成了每年。
她也並非毫無顧慮。她怕曾囚禁迫害過她們的實驗室影響力仍在，怕自己的身份被查到。而她覺醒的特殊靈能一旦被發現絕對沒有好下場。
每一次踏上那片土地，她都抱著“或許這次就回不來了”的覺悟。只希望能見到她一面，親自確認那是不是她的孩子。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片國土上所有靈能實驗室已經被登臨高位的宮下理香掃除幹凈。
首相遇刺的一次，穆明的樂團恰好因文化交流演出也在東京。然而層層阻隔，她最終沒能進入首相所在那家醫院的嚴密監護區。
但她見到了太平間裏為了保護首相而停在那裏的松本八千代。她無法坐視，她用靈能將那個半步踏入冥河的靈魂拉回了人間。
幸好，首相傷勢雖重，卻無性命之憂。只是，穆明也徹底失去了那次可能相認的機會。命運的手指輕輕一撥，她們再次擦肩而過。
樹蔭下的一期一振，仍然在用目光描摹虔誠描摹鈴木明子，不，穆明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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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游樂園，陽光明媚，充滿孩童的歡笑與鮮艷的色彩。
在一條樹蔭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看起來五十出頭，穿著質地精良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坐姿挺拔，氣質沈靜，如松如鶴，即便在喧鬧的游樂園裏，也自成一片寧靜的氣場。
她面色健康紅潤，眼神平和地望著不遠處玩耍的孩子們，嘴角是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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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經歷略為傳奇，據稱曾懷著孕在海難中“失憶失語”，被救起後憑借驚人毅力和天賦，“重新”自學了漢語，以及音樂理論，自考進頂尖音樂學院，最終成為享譽國際的大師。
而她早年生下的那個男孩名為穆雷，可謂年輕有為，在外交部工作。
理香站在不遠處，目光卻穿過人群，精準地認出了長椅上的身影。
一期一振也如他承諾的那樣，停留在更遠的樹下陰影裏。
理香艱難地邁開腳步，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像是隨口閑聊般開口：
“日本那邊，新首相上任了呢。那麽年輕的女性當選首相，是不是也挺厲害的？”
穆明聞聲，微微側過頭，看了身旁這個陌生年輕女子一眼，禮貌地笑了笑，隨意地接過對時事的評論：
“那姑娘啊，新聞上看過，是挺面善的。就是，嘖——” 她輕輕搖了搖頭。
理香緊張地看著眼前的人，太想知道她的評價了。
“當那麽個破地方的首相，真可惜。”
理香：“……”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討厭那個國家顯然有充分的理由。
理香勉強笑了笑，試圖將話題引向更安全，或許也藏著一絲期盼的方向：“誒，也不是很破吧？有沒有想過去旅個游呢？聽說那邊現在正好是櫻花季，挺美的。”
她知道不久後在某個國際文化交流活動上，當時的自己會作為首相出席。如果母親能去……或許，有機會在公開場合，遠遠地以陌生人的身份，見到那個自己一眼呢？哪怕她們認不出彼此。
穆明立刻搖頭，斬釘截鐵，“那個國家我一輩子都不會去的。”
就在這時，一個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四五歲女孩飛奔過來，奶聲奶氣地喊著：“奶奶！我要吃那個棉花糖！”
穆明的表情瞬間融化，變成無比慈愛寵溺的笑容，“好寶~想吃什麽奶奶都給你買。”她擡頭對理香介紹，“這是我孫女思雨。思雨，來，叫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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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理香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和溫柔，“思雨……真好聽的名字。是哪個‘si’？哪個‘yu’呀？”
“思念的思，雨天的雨！”
穆明卻在這一刻忽然察覺到什麽異樣。她突然覺得，這個跟她聊天的年輕女人，和日本新首相是不是長得很像？
猛地擡頭，長椅上卻只有她一個人。
嗯？怎麽突然想到日本？
什麽女人？
在談話嗎？
她疑惑地環顧四周，游樂園人來人往，一切如常。她只看到自己牽著孫女的小手，孫女正仰著臉期待地看著棉花糖攤位。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話和那個模糊的身影，仿佛只是陽光太暖，讓她走神時產生的一個短暫錯覺。
但不知為何，一段塵封已久、幾乎被遺忘的往事，卻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浮上心頭。那些過往早已是遙遠的噩夢，她很少去回想。
很多很多年前，從走私貨船上跳下來，在冰冷刺骨、黑暗無邊的海水裏時，本是抱著必死的心。就在意識即將被海水吞沒的剎那，在靈魂深處沈寂已久的靈力，終於分化為了具體的靈能。
將已死之人在七分鐘內覆活。
只要死者還有一絲求生的執念，便能發動這個靈能。
她用了無數個七分鐘，從被奴役被迫害的土地出走，與她的另一個孩子，穿越大海，到達了對岸的新生之地。而她此後的人生，雲銷雨霽，光明燦爛。
分海出逃、死者覆生。
在沒有神的世界裏，她的身上出現了真正的神跡。
真是個巨大的玩笑啊。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向著死路才能絕處逢生，她當年一定會緊緊抱住那個的孩子，帶著她一起跳下去。
唯有這一個遺憾而已。她有沒有活下來？流落到哪裏了？有沒有長大？過得好不好？
五分鐘的時間到了。理香不能再滯留於這個過去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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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歷史的異物，這次見面早晚也會被穆明忘記。即便只是註定會被遺忘的相會，也不必讓她在回憶中體驗痛苦了。
一期一振沈默著，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而遠處的穆明，正牽著孫女的手為棉花糖付錢，卻是動作一頓。
——我得去見見日本首相。
這個念頭突然雜亂紛紛又無比清晰地出現在穆明腦子裏。
誒，首相？為什麽要去見？那是我見得到的嗎？
——必須去，一定要見到。
那個她再也不願踏上的國土……就為了這個突然出現在腦中、想不起為什麽的念頭，試著……再去一次？
她選擇相信這個瞬間的念頭。這個“一次”，後來變成了每年。
她也並非毫無顧慮。她怕曾囚禁迫害過她們的實驗室影響力仍在，怕自己的身份被查到。而她覺醒的特殊靈能一旦被發現絕對沒有好下場。
每一次踏上那片土地，她都抱著“或許這次就回不來了”的覺悟。只希望能見到她一面，親自確認那是不是她的孩子。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片國土上所有靈能實驗室已經被登臨高位的宮下理香掃除幹凈。
首相遇刺的一次，穆明的樂團恰好因文化交流演出也在東京。然而層層阻隔，她最終沒能進入首相所在那家醫院的嚴密監護區。
但她見到了太平間裏為了保護首相而停在那裏的松本八千代。她無法坐視，她用靈能將那個半步踏入冥河的靈魂拉回了人間。
幸好，首相傷勢雖重，卻無性命之憂。只是，穆明也徹底失去了那次可能相認的機會。命運的手指輕輕一撥，她們再次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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