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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六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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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六日月

本丸的周六上午,陽光很好。

明子難得沒有賴床。她坐在回廊邊,面前攤著樂理筆記和一本《和聲學基礎》,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

歌仙兼定從旁邊走過,看見她專註的樣子,微微一笑,正要離開,卻被鶴丸國永攔住了。

“歌仙~來品鑒一下我的新作!”鶴丸手裏拿著一張紙,笑容像花開一樣燦爛。

歌仙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接過紙,上面用狂放的字跡寫著一首俳句:

驚雷落櫻時

鶴舞白影掠池去

蛙鳴戛然止

歌仙的眉毛跳了跳:“呃,格式是對的,但意境……”

“很嚇人對吧!青蛙被突然出現的鶴嚇到不敢叫了,多棒的驚嚇美學!”鶴丸得意。

“俳句追求的是風雅、幽玄、物哀,不是驚嚇美學。”歌仙試圖維持優雅,“而且‘驚雷落櫻’的意象太粗暴了,櫻花應該——”

“應該怎麽?被風吹落?被雨打落?多沒意思啊,被雷劈落的櫻花才夠震撼!”

明子從筆記裏擡起頭:“那個,鶴丸先生,櫻花被雷劈的話,樹會燒起來的。”

鶴丸:“那不是更刺激了嗎!燃燒的櫻花!火光中的鶴!”

歌仙閉上了眼睛,“風雅……風雅何在……”

明子深吸一口氣,繼手合場當裁判後現在又當起了俳句裁判。

“鶴丸先生的俳句雖然不太傳統,但是很有畫面感。而且,‘蛙鳴戛然止’確實能讓人想象出那種突然的安靜,像是時間停頓了一瞬間。作為一種創意,我覺得可以保留。”

“就是說嘛!主人的鑒賞眼光和我一樣好。”鶴丸開心了。

“不過鶴丸先生,下次可以試試不那麽暴力的意象?比如‘鶴舞白影掠池去,漣漪蕩碎月’之類的?”

鶴丸略加思索,“誒,這個好!水裏的月亮還是被嚇到了!”

歌仙嘆了口氣,但嘴角重新揚起:“至少用詞雅致了些。”

正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中,明子忽然有些試探性地開口:

“如果是‘她’的話,會說什麽呢?”

“她啊……”

鶴丸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也在斟酌著開口,“她大概會說,‘挺好,鶴丸,以後刻你墓碑上吧。’”

歌仙本來也有些緊張,看著鶴丸這樣子還是忍俊不禁。

都是很溫柔的人。只是這位比她少了些攻擊性呢。

那個任務仍然在繼續著。這次的人選是三日月宗近、一文字則宗、七星劍。

還是宮下理香的議員時期,但是稍早一點的時間節點。這條時間線上,她剛剛在黨內初選中獲勝,獲得了代表政黨參選議員的資格。

“今回任務,應該從何開始?”七星劍問。

“先調查她的競選手段吧。”則宗說,“……如果有機會,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突破口。讓她放棄從政的那種。”

想要當面見到她依然並不容易。

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一場慈善晚宴外。

三人在會場外,看著她正從車上下來和周圍人握手寒暄。

也就在此時,三人紛紛察覺到了一絲特別的氣息。

這三位都是本丸中靈力感知最強的五花刀劍,很快認出了那縷靈力的來源和特征。

是三日月宗近。

“兵分兩路。”三日月說,“你們繼續去找機會接觸她,我去追同位體。”

“你一個人行嗎?”則宗問。

“對方也只有一人。”

“要是打不過,可要撐到我們過來啊。”則宗輕佻地拍了拍三日月的肩膀。

三日月追到一個巷子裏。

那個穿著現代裝的三日月就站在巷子盡頭,像是在專門等他一般。

兩張臉像照鏡子一樣面對面。兩個三日月也在認真看著和感知著彼此。

“是你啊。”本丸的三日月率先搭話。

“哈哈哈哈,正是。”現代三日月笑得溫和。

“你剛剛,是想阻攔我們的吧。”本丸三日月的聲音很是篤定。

“確實有過此念。不過現在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麽?”

現代三日月似乎有一種覆雜的悲憫,緩緩開口:“我也在守護著她的因緣之人。”

本丸的三日月靜靜看著他。

沈默在巷子裏蔓延。

“原來如此。”本丸三日月終於說,“請你也善自珍重吧。希望我們不要有成為敵人的一天。”

“哈哈哈,保重。”

現代三日月轉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本丸的三日月沒有追,他能感覺到則宗和七星劍正在朝這邊趕過來了。

“追丟了?”則宗問。

“嗯。”三日月面不改色,“對方很熟悉地形。”

則宗嘆氣,“哎呀我就說嘛,這次派三個老頭來不合適。連另一個老頭都追不上。”

“你們那邊,有什麽線索嗎?”

安保很嚴格,倆人因為沒有請柬被拒絕在外。所以只能連上這個時代的網絡查些關於她的資料了。

這種公眾人物的很多事都不算機密。

她丈夫家是個老牌的政治家族。資料顯示,在她結婚後幾年,她也開始在政界有一定影響力之後,她的丈夫因醜聞纏身欲與她殉情,但只有她活了下來。公爹則在一系列醜聞曝光後被迫辭去黨內職務。

而宮下理香,以拯救家族的未亡人姿態,順理成章地接過了議員席位。媒體對她的報道充滿同情和讚賞:“在悲劇中站起來的堅強女性”。

但他們可比那些媒體了解她。

這樣看來,她從一個修道院的孤兒,到議員,到首相,除了用到非人的力量,還有人類範疇一些醜惡的東西。

“就算再當面去找她,她也只會:‘原來我之後果然成功成為首相了啊。嗯,怎麽了,幹凈不幹凈,最後不都是我的嗎。’……這樣吧。”則宗掐著嗓子模仿起來了。

“哈哈哈哈,則宗殿學得真像呢。”三日月很捧場。

“看來懷柔之路行不通呢。”

是啊。就算是在更早的時間線,也無法阻止她繼續從政。她的決心太堅定,手段也太完備。

接下來,就要等她獨自一人的時機了。

在等待中,他們看到她和一個男人一起走出辦公樓。

那是個劍眉星目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氣質儒雅中帶著銳利。兩人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像是普通的工作會面。

則宗迅速偷拍了照片識圖,“華國外交官,姓穆。近期在東京進行文化交流談判。”

三日月盯著那個男人看了幾秒。

“諸位,請看這人的樣貌。”

仔細看,那個外交官的眉眼輪廓,竟和明子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笑起來時眼角微彎的弧度,還有那種溫潤中帶著堅定的眼神。

七星劍也認真觀察,“比起理香大人,此子竟更像主人一點。”

“好巧啊。”則宗說,“難道這個時間的她是因為這個,才這麽關註這位外交官的嗎?把這個男人當成媽媽的代餐?”

話很輕佻,但沒人笑。

……

終於還是等到了時機。

任務的完成也還算順利。

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時間線開始崩塌。傳送陣的光芒亮起。

三人站在陣中,看著這個開始破碎的世界。桌椅化成了光點,窗外的夜景碎裂成片,最後是理香倒在地上的身影,也漸漸透明。

內閣靜靜聽著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匯報。

髭切若無其事地扭頭打了個哈欠,將目光投向天守閣的窗外。

在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她的時候,才能有機會了解她的過去,她的野心,她的手段,還有她藏著的對母親的深重思念。

以及她可能愛過的人,可能珍惜過的瞬間,可能期待過的未來。

這些碎片散落在無數時間線裏,隨之永遠消失。

一直以來主動攬下這個任務,就算到被人覺得麻木的程度……也只是想看見完整覆雜的她。

想了解她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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