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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願逐月華流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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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願逐月華流照君

審神者要去歐洲交換半年。

通知下來的時候,整個本丸都炸了。

“歐洲?哪個國家?”“什麽時候去?”“住哪裏?”“安全嗎?”“有人接應嗎?”“錢夠嗎?”“語言通嗎?”“飲食習慣嗎?”“氣候適應嗎?”……

明子一口氣老老實實地回答:“是意大利,威尼斯音樂學院。下個月出發,學校安排住宿,有帶隊老師,錢應該夠……”

“應該?”山姥切長義擡起頭,冰藍眼睛直直盯著她。

“夠的夠的!”明子趕緊改口,“時政給的審神者津貼我一直沒怎麽用,都存著呢。”

“那不夠。”長義低頭開始列清單

明子看著他筆下延伸出來的條目:

學費、生活費、樂譜、參考書、樂器保養、私人教師輔導費、當地交通、應急資金、醫療保險差額、回國禮物預算……

明子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我只是去交換學習,不是去移民……”

“有備無患。”長義同時還在深思熟慮著還有什麽要添的,“還有,在歐洲期間,您不能直接用傳送陣回本丸。”

大洲之間有靈力屏障,靈力走向覆雜,傳送陣的穩定性無法保證。

“那……我這半年都回不來了?”

“回得來,但不能像現在這樣隨時回來。只能通過正規渠道出入境。”長義放下筆,“不用擔心,我們會安排刀劍男士輪流以‘親屬’身份去探望您,但頻率不能太高,避免引起註意。”

明子消化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吧。那本丸怎麽辦?”

堀川說,“請放心!本丸的制度本身就很成熟。您只需要定期通過通訊了解情況,做重大決策就行。”

聽起來……好像沒問題?

“那就拜托你們啦。”她說。

明子出發的那天,本丸全體到傳送點送行。這架勢可一點都不像只有一個人要出門的樣子。

“這是常備藥。”藥研遞過來一個小包,“感冒、發燒、腸胃不適的都有,用法寫在標簽上了。”

“這是應急現金。”博多塞給她一個信封,“藏在不同的地方,不要全放在一起。錢包裏放一部分,行李箱夾層放一部分,隨身背包裏放一部分,我已經替你藏好了哦。還有,這個包裏是歐元零錢,這個是信用卡副卡,這個是……”

“等等,博多,”明子打斷他,“你到底塞了幾個信封?”

博多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精明的微笑:“六個。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燭臺切光忠:“這是歐洲各國特色點心的清單!去了記得嘗嘗,回來告訴我味道怎麽樣,我可以嘗試覆刻。”

“這是防狼噴霧。”蜂須賀虎徹嚴肅地遞過來一個小瓶子,“雖然可能用不上,但帶著安心。”

“這個帶不上飛機吧?”長義質疑。

但明子沒有掃興,照單全收。

最後,長義把一個桃色的小袋子掛在她脖子上。

“這個禦守裏有我的通訊符。遇到危險就捏碎它,我們會立刻知道。還有些……前主人做的凈化和守護術式,或許會用得上。”

“好。謝謝。”明子摸了摸禦守。

“主人主人!”短刀們圍上來:

“要給我們寄明信片哦!”

“拍照片!”

“買禮物!”

“好好學習!”

“不要被意大利男人騙走了!”

明子一一點頭答應,朝大家揮手,最後消失在眾人視線裏。

本丸安靜下來。

明明以前明子不在的時候,本丸也是這麽安靜的。

好像終於見到了幼鳥迎著風張開羽翼,這些大鳥欣慰又落寞。

半晌,大鳥之一鶴丸國永說:“哎呀,突然好安靜呢。有點不習慣。”

“風雅之中,亦有一絲寂寥。”歌仙兼定輕聲嘆息。

“哈哈哈哈,半年而已,很快的。我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三日月依然是那副閑適樣子。

是啊。工作。

除了那些暗中的任務,本丸總體上還算歲月靜好,所有的安排都井井有條。

輪到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國廣在校場手合。

用著木刀的兩人動作幹凈利落,木刀相擊的聲音清脆。他們互相之間無比熟悉,招式連貫而密集,十分有觀賞性。

這次的結果是和泉守略勝一籌。

在旁邊喝茶觀戰的鶯丸在兩人結束後遞給他們茶水。

“和泉守的倒數第二招裏,好像有點松本大人的影子呢。”鶯丸點評。

“是嘛,”和泉守接過茶杯牛飲起來,“我也算看過松本大人和前主切磋,不知不覺學到了一點吧。畢竟那個人作為人類真的很強啊!”

堀川捧起茶杯乖巧坐下,“不知道松本大人在這個時間線上如何了。”

“應該還是特工吧。”鶯丸看著茶杯裏的倒影,“那個基本沒有戰爭的時代,如果想完成她發揮武藝的願望,也只有那幾種工作。”

“但那是不是就無法留下自己的名字了。”和泉守說,“真替她遺憾啊。”

三日月不知何時也來了,坐在他們旁邊:“哈哈哈哈,三位是在多愁善感嗎?”

鶯丸淺笑:“只是閑聊。”

“那是別人的主君,也不必如此。”三日月溫和地說。

剩下的人沒再說話,只是喝茶。

話題就在這裏終結了。更值得遺憾的,自己的前主君,沒有人開口再提。

“啊,對了,”眾人都在詭異地安靜喝茶良久之後,堀川再次挑起話題,“三日月先生出陣那次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過那個可疑的三日月宗近了。”

自從上次“三個老頭組合追不上老頭”之後,每次任務隊裏都必定再配一振短刀或者脅差,所以堀川出陣的次數變多了。

“消失了?”鶯丸問。

“不知道。”堀川搖頭,“也許是躲起來了,也許是去別的時間線了也說不定。”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庭院的聲音。

窗外的懸鈴木葉子開始變黃了。

明子離開一周了。

山姥切長義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攤著文件,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拉開抽屜。

理香留下的銀色禦守安靜地躺在裏面。禦守的靈力依然充沛,但看起來已經有些舊了,似乎被他在手裏摩挲過很多次。

偶爾,只是偶爾,那些記憶的碎片會在他意識裏閃過一瞬。一個笑容,一句話,一個眼神。

門被推開了。

藥研走進來,看見他手裏的禦守,腳步不自覺地變輕停頓下來。

“又在看這個?”

“嗯。”長義把禦守放在桌上,“只是在想一些可能性。”

藥研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什麽可能性?”

長義沈默了很久。

“如果……”他緩緩開口,“如果主人以後有了孩子。”

藥研看著他,明白了接下去的意思。

靈力可以作為記憶的載體。

如果用這個禦守裏的靈力,讓那個孩子從出生起就帶著理香的記憶。那是不是就等於她回來了?

辦公室裏很安靜。窗外的風聲,樹葉的沙沙聲,都很清晰。

藥研推了推眼鏡。

“你想過這個問題多久了?”

“從見到主人那天起。”長義說,“但一直不敢細想。直到現在,突然有了太多獨處的時間。”

藥研也沈默了。他看向那個禦守,眼神覆雜。

良久,他說:“那個可能出生的孩子,終究是另外的人。給她記憶,也只是把另一個人的記憶強加給她。不僅對那個無辜的孩子不公平,更是在背叛她。背叛她選擇把未來留給現任大將的決定。”

長義閉上眼睛。

“我知道。”他說,“理性上我一直知道。只是……”

只是有時候會忍不住去想。

如果。

如果她能回來。

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

長義睜開眼睛,把禦守放回抽屜深處收起來。

“對了,別讓髭切知道啊。”藥研最後叮囑。

不然不知道他會發什麽瘋。

一期一振覺得自己很奇怪。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裏一直有一種感情,應該是思念。

但他分不清他想念的對象是誰。

是理香嗎?那個冷靜、果斷、偶爾會露出溫柔一面的前主人?她給他的信任,她交給他的責任,她最後那句沒說出口的囑托?

還是豐臣秀賴?那個他曾經侍奉過的、在大阪城大火中死去的少年主君?

又或者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守護的使命?傳承的責任?對“主君”這個存在的執念?

一期一振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心裏有個空洞,那個空洞在理香消失時出現,在明子出發後變得更明顯。明子在時,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她笨拙但努力的樣子、她純粹到天真的善良,能暫時填滿那個空洞。

但現在她不在。

空洞又露出來了。

“一期哥?”亂藤四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發什麽呆?”

一期一振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粟田口部屋門口,手裏拿著要給弟弟們分的點心,卻一直沒動。

“抱歉。”他笑了笑,“想起一些事。”

藥研剛從天守閣回來,此刻就在旁邊也看著他。

“今晚吃火鍋吧。”藥研忽然說,“把大家都叫來。熱熱鬧鬧的,比較好。”

一期一振點頭:“好。”

晚上的粟田口部屋擠滿了人。不止粟田口,其他刀劍也來了。房間坐不下,大家就圍坐在回廊上,鍋裏熱氣騰騰,笑聲不斷。

次郎和日本號又在耍酒瘋。藥研也加入了酒友組,竟然酒量比前兩位還好。

一期一振看著這一幕,那個疑問仍然沒有解開。

或者他想念的也許不是某個具體的人?

是想念這種“在一起”的感覺。是理香還在時大家一起戰鬥的日子。是明子來了後大家一起成長的時光。即使明子暫時離開,即使理香永遠不會回來,這個“家”還在。

是這種“家”的感覺嗎?

窗外圓圓的月亮正掛在懸鈴木的樹梢。

歐洲那邊,現在應該是下午吧。她在做什麽呢?在上課?在練琴?在看威尼斯的運河?

她會想家嗎?

雖然一期一振不想說出來,但是他確實——

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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