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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在辦公室坐著難道不是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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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在辦公室坐著難道不是休息嗎

審神者總是在做一個夢。

很多大箱子的貨船,說著很多不同語言跑來跑去的人,距離平靜海面很高的甲板,突然出現的巨大漣漪。

或許是昨天了解到堀川國廣的本體下落不明,其中一個假說是沈海之後,審神者的那個夢更清晰了一些。也正是因為說了請刀劍們幫她找記憶的請求之後,審神者增加了和他們閑聊的頻率,這樣或許能獲得更多契機。

不過還是只有碎片,拼湊不出任何有用的回憶。

今天的近侍在門外安靜地等候她起身。是山姥切國廣。

現在,近侍已經可以在她處理公務時待在同一個房間裏了。

“關於你說的那件事,我……”

“哪件事?”審神者目光從手中的書上移開,向他確認。

“我可能見過你。”山姥切國廣想用積攢的用來開口的勇氣一鼓作氣說完。

“在21世紀60年代的德川美術館嗎?”

山姥切國廣有種“你怎麽知道”的驚訝,但旋即又想到,既然是相見,對方記得也再正常不過。

“是這本回憶錄上寫的。”審神者略微擡起了正攤開在她腿上的書,向他展示了一下書的封面。

《東京都廳的……

書擡起的時間太短,山姥切國廣還沒看清後半部分書名,但他並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我記得你在我面前說過,類似於‘我容不下伯仲的存在’之類的話。”

“嗯,這裏確實也記錄了。我生前一直對刀劍沒什麽興趣,但是有人帶我看過山姥切國廣和本作長義的合展。這兩振刀應該是我唯二親眼見過的名刀。”

她已確認過,平野及其他皇室禦物確實不認識生前的她,畢竟她並非他們的前主。她只是聽說過宮內廳收藏著這些刀,並未真正見過或在它們面前有過什麽特別的舉動。

“另外,我希望你可以叫我‘國廣’。‘山姥切’這個名字,應當指的是我的本歌。”

“好的。那我還有個問題,”審神者試圖對上山姥切國廣的目光,對方卻已經低下了頭,“你作為美術品的時候,每天會見到那麽多觀眾,為什麽能清楚地記得我做過什麽?”

“是因為靈力吧。是被你的靈力喚醒,擁有人身之後慢慢回憶起來的。”

清光找到的這本回憶錄對審神者很有用。佐藤八千代,如她記憶中的那樣,從保鏢一直到她的摯友。這本有用的細節很多的回憶錄裏,關於山姥切國廣提到的那件事是這樣記錄的:

某天我在保養佩刀時,理香在旁邊笑瞇瞇地問我:“如果我切腹的話,八千代會幫我介錯嗎?”

瘋子。工作到瘋了吧。

在她卸任之後,我終於能完全以朋友的身份帶她做更多的事了,她也該好好散散心了,但她自己哪裏都不願意去。第一個月,我邀請她去看一場名刀展。她對刀劍完全不了解,那是我感興趣的東西。正因如此,她才不會拒絕,一定會遷就我。

“是國廣打造的傑作和本作長義的合展,上一次它們在一起在足利展出還是令和七年,那時候我們都還沒出生呢。幾十年一次的這樣珍貴的機會,我就想著一定要和理香一起去呀。”

雖然我知道這些字組合在一起理香肯定聽不懂,但我就是說著這樣的理由,幾乎是強迫著把她拉上了新幹線。

那真的是兩振非常漂亮的刀,如果這不是我與理香的回憶錄的話,我大概會花整整兩頁來讚美它們。但看到理香還是在想其他的事的樣子,我知道我得做點什麽。

“理香,山姥切國廣和本作長義,你覺得哪振更漂亮?”

“嗯?抱歉,我覺得它們沒什麽差別。”

她真的有在好好看刃紋和刀銘嗎,簡直是暴殄天物啊。不過我也只是在心裏稍微抱怨一下,畢竟是我非要帶她來的,又不能怪她。還是想想她擅長的領域的話題吧。

“到底什麽樣的人,才能和理香一起被稱為‘伯仲’呢?”她本來就是個很出色的人,這樣說也不會被發現我是在暗暗誇她吧。

她低垂眼睛,好像慎重地思考了一下。

“如果有人能和我並稱伯仲的話,我大概會想辦法不擇手段地除掉吧。本來我就不是好人,如果有兩個的話,就太危險了,不管是對我自己還是對其他人來說。所以不會存在與我伯仲之間的人的。”

她一副認真的表情說著這些話。

“啊,八千代,我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戰鬥著的呢。就算不是‘伯仲’,我們之間也應該是像太刀和打刀那樣的區別。”

這家夥竟然還想著照顧我的情緒嗎。

“你知道太刀和打刀的區別?”我毫不掩飾我的懷疑。

“既然叫不同的名字,應該是有區別的吧。要八千代告訴我,我才知道噢。”她一如往常地狡猾。

就是這樣的時刻,再多一點吧。讓我足夠留住你。

山姥切國廣看完之後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他努力回憶起的事,在這本回憶錄裏有更清晰、更詳細的記載。這讓他感到一陣挫敗,覺得自己實在是是多此一舉,為什麽要特意來說這件書中已有記錄的事呢?

金發打刀開始內耗,白色的兜帽布被他不自覺地在手中絞緊,快把自己縮成飯團了。

“不說這個了,我要去練揮刀了。”審神者看了一眼時鐘,把書放回架子。

“我也去。我陪你對練吧。”

“好。”

白布飯團終於舒展成了人的形狀。

看來只有與實戰相關的話題才讓他重新活過來。

這振剛剛還是漏了餡的飯團的打刀在手合時,招式明明就十分銳利漂亮。

那種認真的姿態從他碧綠的眼睛中透出,交鋒之間,便能感受得到這副人身裏流動的是溫熱奔騰的血液。

滿級的打刀山姥切國廣,審神者還不太能打得過。

“真的不用多休息一會嗎?”國廣對擦著汗的審神者說。

披著布的傑作還是震驚於對練五場之後,審神者完全不休息,拉著他回天守閣並且說著“回辦公室坐著不就是休息了嗎”這件事。

“不用。不如說是我不喜歡停下來吧。”

當一次近侍才能知道審神者經常在天守閣裏不出來時是什麽樣的工作節奏。

每天固定的出去閑聊半小時,也是近期為了多接觸一些與回憶有關的契機才加上的,這段時間裏近侍才能摸魚。其實她在這裏的時候當然也允許休息,但是哪有刀劍在主君還在筆耕不輟的時候自己能心安理得休息的呢(只有少數吧)。

在審神者在拿到回憶錄後,其實是直接翻到最後去看自己是如何死去的,這是她最好奇的事。

目前的記憶和回憶錄的記載都指向壽終正寢。前面的內容讀起來大多正常,她也順利地借此想起了許多往事,但越讀到後面,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清晰。

在回憶錄的接近結尾處有這樣的一個片段:

她究竟有什麽一定要離開的理由呢?

從名古屋的德美回來的一個月裏,我一直在搜腸刮肚地想一些應該和她一起做的事。之前我調查到她其實是在修道院長大的,所以我想,或許宗教也不失為一種指望吧。最重要的是他們有那樣的教義存在。在人做不到的範疇,神總能把她留住了吧。

石像眉眼低垂,是一個神色悲戚的女神。她在聖母苦相石像面前十指交疊。

小時候的理香也是這樣在神像前祈願的嗎?真想抱抱那個小不點的她啊,這樣的話,會不會現在能撫慰到她的就不是神,而是我了呢?當時我這樣想著。可惜沒有如果啊,只要有什麽能救她,就太好了。

“理香,你一定要去天堂啊。”我和她分別時這樣說。

她是用怎樣的眼神看我的呢,我不太記得了。

她再次成為修女,隱姓埋名在某個修道院裏生活下來了。一直到她生命的最後。

……太奇怪了。

在當事人審神者本人看來,回憶錄更後面的部分,作者八千代所記錄的她們之間的通信和日常瑣事,都帶著一種虛浮感,完全無法喚醒她現在的任何記憶。

首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會有如此明顯的自毀傾向。

其次,作者的姓氏“佐藤”應該是她的夫姓,而自己對她結婚的事毫無印象。

更奇怪的是,她萬分確定自己從來、完全是不信神的。

矛盾之處太多了。老死的結局,以及這些記述與自己記憶的偏差……是在見過了那兩振刀之後,發生了什麽她尚未想起的事嗎?

國廣能記起的關聯就是這些了。那麽,另一振刀呢?如果能夠得到那振本作長義,會不會能想起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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