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今晚上罰你一直戴著這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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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今晚上罰你一直戴著這串……
劉侯府的狗洞, 二三十年都沒變過。
崔熒將衣袍袖子挽起，趁著傍晚夜幕降臨，天色昏暗無人在意之時，偷偷摸摸地進了劉侯府。
乙五還想跟著, 被他留在了外頭望風。
對於這一方的布局, 崔熒心裏還是很清楚的，劉侯府來過很多次, 幼時隔三差五就來住十天半個月, 這樣的日子好幾年過去, 即便時過境遷, 記憶翻出來還恍如昨日。
他熟門熟路地往裏走，劉侯府比較清凈，四處無奴仆穿行路過，正方便了他偷摸行徑。
李默是個很念舊又重情義的人, 或許還住在舊時的院子裏, 他放輕手腳偷偷摸過去, 遠遠便見那屋子亮著燈火，李默渾身裹得嚴嚴實實, 就站在窗子邊靜靜地看著他。
“你早就發覺了？”崔熒笑著問。
李默點了點頭, 背過身去, “侯爺不能看我。”
“那你方才不也看到我了？”
李默指了指頭上蒙的面罩，“我把眼睛遮住了, 用耳朵聽的。”
崔熒肆無忌憚地走近，隔著窗子去拉扯李默的腰帶, 將人拉得更近些，“做甚麽要信那樣的鬼話？”
李默沒有推拒，語氣卻有些著急：“侯爺不能看我, 婚前不能見面。”
“看了會怎樣？”崔熒發出低沈而寵溺的笑聲。
“會變得不幸福，侯爺不想長長久久嗎？”
“當然想。”
崔熒幾乎有些貪戀地想要摟住眼前這個男人，可惜隔了窗子隔了墻，只能摸到對方的腰和一片衣角。
“我閉著眼睛的，沒有在看你，我們彼此都沒有看到對方，不算是見了面。”
長長久久那四個字在心裏百轉千回，他咂摸出一點甜蜜的味道來，遂心裏那些無端生出的陰暗與不安漸漸散了去。
李默懷疑崔熒這話是否為真，但又找不出一點證據，只能無奈放任對方。
“我把眼睛蒙上，你讓我進屋吧。”崔熒開始得寸進尺，“我想抱抱你，親親你，蒙著眼睛不算見了面。”
崔熒竭力誘哄著李默，李默自然不許，十分幹脆地將崔熒的手撇開。
再將窗子一關，連視線都隔絕，只剩下一道人影輪廓被屋裏的燈火照映出來。
崔熒有些悵然，站在窗外，哀怨道：“夫人，你好狠的心。”
屋內安靜，李默毫無回應。
崔熒抵著窗又說了許多好話，求了又求，什麽卑微姿態都做盡，最後只得李默一句：“男人在這時候總是花樣百出花言巧語，信不得真。”
崔熒語噎，反問：“你不是男人麽？”
李默淡然回答：“所以我最清楚不過。”
“那你什麽時候對我花言巧語過？”崔熒提起就有氣，“悶葫蘆一樣，三棍子敲不出一個屁來，我都不知你心裏有沒有我。”
李默頓了頓，隔著窗子低聲又含糊：“有時候。”
崔熒怔了一瞬，隨即恍然，更是氣哼哼：“我就知道！”
他隔著窗子，咬著後槽牙，低聲：“那些好大好深受不住的話，都是騙我的，下次我堵了耳朵，絕不會心軟放過你。”
李默在屋裏，更是一個字都不肯說了，任由崔熒又黏糊了一陣，他半點回應都不給。
及至月上中天，崔熒恨聲說明日再來，很不甘心地偷摸回去了。
而後崔熒又三番五次地鉆了狗洞，隔三差五與未婚妻對窗私會，即便他費盡口舌，也不曾說動李默的鐵石心腸。李默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旦認定一件事，就會毫不動搖地執行下去。
崔熒既喜歡他這樣的性格，又不免為此而傷神，榆木腦袋一樣的人，從來都不會拐彎。
嘴是個壞東西，腦子也是個壞東西。
好在時間過得快，九月中旬崔熒狗洞鉆得太頻繁，被劉侯逮了個正著，直接堵在墻洞裏，令他出也不是，進也不是，好生笑話了一通。
崔侯爺自執掌詔獄以來，在浩京朝堂叱咤十幾年，第一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奚落與不堪。
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都臊紅了，好險沒讓未婚妻瞧見。
當日沒見到人，次日他再偷偷摸摸去，劉侯爺簡直不做人，竟然將那墻洞封了。
嶄新的磚頭擋得嚴嚴實實。
二三十年不封的墻洞，就為了阻他與未婚妻幽會，劉侯爺竟勤快起來，不過兩三日連院墻都翻修了一番，最後甚至交代門房，再不許放崔侯進門。
崔熒氣得在園子裏一天翻了三遍土，把雜草拔得一根不見，又將池子裏的魚餵得差點兒翻肚皮。
婚服提前送到了劉侯府，昏儀六禮都過了一遍，再沒有什麽借口讓他上門，他只好一面沈著臉生悶氣，一面又焦心等喜日子到。
九月二十八那日，天還未亮，外頭漆黑一片，崔侯府就已然點著燈忙碌起來，劉侯府那邊也不遑多讓。崔熒早早就醒了，饒是他再如何穩重，這會兒也覺得自己像個初出茅廬的楞頭小子，有那麽一二刻，覺得一切都恍惚不似真的般。
他一大早又喚了熱水，將自己洗漱一番，像是洗去了半生的塵垢，要將無比嶄新的自己獻給對方。
然後換上幾十個繡娘緊趕慢趕完成的新衣裳，紅色襯得他十分俊美，渾身上下如散發著光芒，侍女們進進出出，為他裝扮上許多金玉配飾，他覺得有些重，但又覺得應該如此。
“也不知阿默今日是什麽樣。”崔熒照了照鏡子。
甲四笑道：“夫人本就冰清玉潔，稍一打扮，只比侯爺您更光彩照人。”
“你去瞧見過？”崔熒問他。
甲四道：“光想想就知道了，哪用親自去瞧？”
“是麽？”崔熒心情好，玩笑起來，“他們私下裏可是稱我為浩京第一美男子。”
“那這名頭今日過後，多半是要換人了。”甲四這般說著，崔熒聽了倒不覺得不高興，反而笑了出來，“我猜也是，他總藏著自己，有時真想向所有人炫耀他的存在。”
“但又怕，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好，我抓不住他了，該怎麽辦。”
“侯爺多慮了，自今日起夫婦一體，百年好合。”甲四說起吉祥話，屋裏的侍從們紛紛學舌，崔熒聽得高興，又給了不少賞賜，闔府上下歡歡喜喜。
到了吉時，崔熒到劉侯府去迎李默，劉象庭糾結了一幫人攔門，都是軍中的粗人，各個粗聲粗氣，憋了幾道文題讓崔熒輕易破解。一群人玩到興頭上，勝負心上來了，那武將開始耍花招，欺負崔熒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又出些賣力氣的題目，直想崔熒攔倒為止。
諸如徒手碎石舉鐵鎖登高摘繡球，甲四幾個護衛要幫忙，被這群蠻漢起哄不許，劉侯爺就抱著拳優哉游哉在旁邊看。
崔熒面無表情地將那些起哄的人一一記下，暗忖來日方長。
鬧了一兩個時辰，眼見著崔熒被逼到為難處，忽然一道人影走過來，一只白皙修長而有力的手推開眾人。
“我來。”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定睛一看，本該在屋裏等待的新郎官自個兒就走了出來，與崔熒同樣華麗的喜服，襯得人華貴無雙，如玉做的一般精致。
許多人都看得沒敢眨眼睛，這就是那個傳聞中出身卑賤的影衛，分明看起來像個金尊玉貴的貴公子。
崔熒更是看呆了眼，他想過李默會如何的好看，卻不及眼前這一幕，俊美到攝人心魄。
更因一張冷淡疏離的臉，而愈發漂亮得極具攻擊力。
“你怎麽出來了？”崔熒的聲音有些澀，似乎快找不回自己的嗓子了。
李默站到他面前，說：“擔心侯爺被欺負。”
說完這話，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又補充道：“也想快些跟侯爺走。”
崔熒想這叫什麽話，甜滋滋地往他腦袋裏鉆，怎麽還沒拜堂入洞房，他怎麽整個人就暈乎乎的了？
“莫不是這些時日，你偷偷去學了什麽惑人的功法？”崔熒低聲問李默。
“嗯？”李默似沒有聽清。
崔熒忙住了口，嘴角的笑 意怎麽也壓不住，他想自己那殺人如麻的閻王名聲定然破功了，也不知此刻笑成什麽樣，應當不會太傻吧。
李默這廂出來，所謂的攔門題目不攻而破，大家笑呵呵起哄了一陣，李默又當真做了題，更惹得大夥兒哄堂大笑。
“夫人真心疼你啊，侯爺。”癸五抓了一把喜糖，湊到崔熒身邊笑著說道。
沒等崔熒回話，人又被擠到了後頭去，人群擁著兩位新郎官熱熱鬧鬧地往外走。
崔熒偷偷牽住李默的手，“我這會兒心跳有些快。”
李默關心地問：“侯爺不舒服嗎？”
“不是。”崔熒笑著露出兩排大白牙，搖了搖頭，又湊過去嘿嘿笑了兩聲，“高興的。”
李默忽然覺得沒眼看，瞧著平時聰明絕頂的崔侯爺，這會兒的樣子似乎有點傻，不過他摸了摸、胸口，“我也是。”
“你也是什麽？”崔熒問。
李默抿著唇，低頭淡淡地笑了下，“跟侯爺一樣，心跳有點快。”
“哈哈哈哈……”崔熒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眾人不明所以，只見他毫不客氣地攬了下李默的腰，“得夫人此言，我三生有幸！今日我太高興了！”
二人騎著馬去的崔侯府，崔熒還想繞城走上三大圈，李默卻覺得很沒有必要。他著實不擅長暴露在陽光底下，若非要成婚，定然是連外人都不肯見的。好在崔熒很聽他的話，行了拜堂禮，宴席上帶著人露個面敬個酒，便由著李默去了。
鬧洞房的那群人被崔熒趕走了，李默先是在屋裏等著，等到夜幕降臨，宴席上還沒有散。
他很是坐得住，倒是癸五拉著青棠跑過來，一人啃著一只鴨腿，“夫人，你餓了沒？”
李默早就餓了，只守著規矩沒動而已。
癸五慫恿他：“夫人，今兒廚房做的醬板鴨賊香，我叫餘媽媽留了兩只，咱一塊去吧。”
李默有些猶豫。
癸五直接從窗戶跳進來，拉著李默往外走，“我去前頭看了，侯爺還有好一會兒呢，你把這寬大的衣裳脫了，輕裝便行偷摸去吃一頓，回來也好有力氣與侯爺周旋。”
等前頭散了席，崔熒高高興興地回了房，只看到床上脫下的婚服外衣，人卻是連個影兒都沒有。
他腦海中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人跑了吧？
崔熒心下慌張，奔出門去叫護衛隊，卻模糊看到屋頂上坐了幾道人影。待走近了，聽到癸五那丫頭笑呵呵地問：“我就說這醬板鴨好吃吧？鴨頭你不吃，我可以啃，鴨掌青棠喜歡，夫人你就吃肉吧！”
“這鴨脖子分給辛十八和庚九，他倆今兒當值，沒去前頭吃席。”
四五個人窩在房頂上，只一片紅影顯得格外矚目，不是李默又是誰？
崔熒看這其樂融融的模樣，簡直氣笑了，虧得他還擔心半晌，等意識到這樣的心思，他又怨自己患得患失，總還是不信任李默會乖巧聽話地待在他身邊。
暗自壓在這樣晦澀的心緒，崔熒站在院兒裏擡頭喊：“夫人怎麽著，也不好落下為夫的份兒吧！”
李默扭頭一看，面色有些惶然，嘴裏還啃著鴨腿，慌張咬了一口，想丟給癸五又舍不得沒啃完的肉，只好訕訕地拿在手裏，雙手往後一背，連忙往背後藏去。
而那一夥偷吃的方一見到崔熒出聲，全都各自散了去，連個吭聲的都沒有。
一個個的，都把夫人賣了個幹凈。
“下來。”崔熒叫李默。
李默這才從屋頂跳下來，很不好意思地走到崔熒跟前。
崔熒溫聲問：“餓著了？他們沒給你送吃的麽？”
“也不是很餓。”李默沒承認。
崔熒擡手，替李默擦了擦嘴角，“想吃就吃，不必顧忌我。”
李默這才將剩下的鴨腿往嘴裏一塞，三下五除二，沒聲似的啃了個幹凈。
“還要吃些嗎？我讓餘媽媽去準備夜宵。”崔熒很耐心地問。
李默搖了搖頭，“方才去廚房吃了許多，已然飽了。”
“那就好，現在吃飽飯，待會兒好吃別的。”崔熒拉著對方的手進屋，“知道欠我多少了嗎？”
李默沒反應過來，“欠什麽？”
崔熒又溫柔又惡劣地笑，“躲我這麽久的時日，總會要罰你的吧。”
門被關緊，紅燭跳動著，李默心裏咯噔一下。
崔熒從床頭拿出一個盒子，裏面裝著許許多多的玉珠，尤其是圓潤剔透的紅玉髓珠串，他拉過李默的手往腕上戴：“果然，紅色襯極了你，比金色更好看。”
兩只手腕都戴上了，崔熒還要給腳腕也戴上，那盒子裏的珠串多著呢，這一個多月他每天都在刻珠子磨珠子穿珠子。
一邊戴一邊就剝了男人的衣裳，李默既順從又感到羞澀難當，總覺得侯爺那狐貍精似眼睛裏透出惡趣味。
果不其然，床帳子放下來，那一串圈口最小的珠串就套在了他身體某處。
崔熒愛撫地摸了摸，“哎呀，怎麽戴不好？”
李默顫抖了下，感受到冰涼的珠玉，有種毫無退路的不安全感。
崔熒故作苦惱，“這可怎麽辦？阿默，你想想辦法，讓它不要滑下來。”
李默閉著眼睛，崔熒揉了揉，還在不停地追問，問得他耳朵紅得滴血，忙用手背遮住了眼。
“你自個兒起來，戴穩了，今晚上罰你一直戴著這串珠子。”崔熒低沈的聲音在李默耳邊響起。
李默陡然睜開眼，震驚地看向崔熒。
“好孩子，聽話，不許*，它……”崔熒點了點那逐漸合身箍緊的紅玉髓珠串，與白皙的皮膚相得益彰，更多一份別樣的趣味來。
崔熒忍不住笑彎了眉眼，“……也不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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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侯府的狗洞, 二三十年都沒變過。
崔熒將衣袍袖子挽起，趁著傍晚夜幕降臨，天色昏暗無人在意之時，偷偷摸摸地進了劉侯府。
乙五還想跟著, 被他留在了外頭望風。
對於這一方的布局, 崔熒心裏還是很清楚的，劉侯府來過很多次, 幼時隔三差五就來住十天半個月, 這樣的日子好幾年過去, 即便時過境遷, 記憶翻出來還恍如昨日。
他熟門熟路地往裏走，劉侯府比較清凈，四處無奴仆穿行路過，正方便了他偷摸行徑。
李默是個很念舊又重情義的人, 或許還住在舊時的院子裏, 他放輕手腳偷偷摸過去, 遠遠便見那屋子亮著燈火，李默渾身裹得嚴嚴實實, 就站在窗子邊靜靜地看著他。
“你早就發覺了？”崔熒笑著問。
李默點了點頭, 背過身去, “侯爺不能看我。”
“那你方才不也看到我了？”
李默指了指頭上蒙的面罩，“我把眼睛遮住了, 用耳朵聽的。”
崔熒肆無忌憚地走近，隔著窗子去拉扯李默的腰帶, 將人拉得更近些，“做甚麽要信那樣的鬼話？”
李默沒有推拒，語氣卻有些著急：“侯爺不能看我, 婚前不能見面。”
“看了會怎樣？”崔熒發出低沈而寵溺的笑聲。
“會變得不幸福，侯爺不想長長久久嗎？”
“當然想。”
崔熒幾乎有些貪戀地想要摟住眼前這個男人，可惜隔了窗子隔了墻，只能摸到對方的腰和一片衣角。
“我閉著眼睛的，沒有在看你，我們彼此都沒有看到對方，不算是見了面。”
長長久久那四個字在心裏百轉千回，他咂摸出一點甜蜜的味道來，遂心裏那些無端生出的陰暗與不安漸漸散了去。
李默懷疑崔熒這話是否為真，但又找不出一點證據，只能無奈放任對方。
“我把眼睛蒙上，你讓我進屋吧。”崔熒開始得寸進尺，“我想抱抱你，親親你，蒙著眼睛不算見了面。”
崔熒竭力誘哄著李默，李默自然不許，十分幹脆地將崔熒的手撇開。
再將窗子一關，連視線都隔絕，只剩下一道人影輪廓被屋裏的燈火照映出來。
崔熒有些悵然，站在窗外，哀怨道：“夫人，你好狠的心。”
屋內安靜，李默毫無回應。
崔熒抵著窗又說了許多好話，求了又求，什麽卑微姿態都做盡，最後只得李默一句：“男人在這時候總是花樣百出花言巧語，信不得真。”
崔熒語噎，反問：“你不是男人麽？”
李默淡然回答：“所以我最清楚不過。”
“那你什麽時候對我花言巧語過？”崔熒提起就有氣，“悶葫蘆一樣，三棍子敲不出一個屁來，我都不知你心裏有沒有我。”
李默頓了頓，隔著窗子低聲又含糊：“有時候。”
崔熒怔了一瞬，隨即恍然，更是氣哼哼：“我就知道！”
他隔著窗子，咬著後槽牙，低聲：“那些好大好深受不住的話，都是騙我的，下次我堵了耳朵，絕不會心軟放過你。”
李默在屋裏，更是一個字都不肯說了，任由崔熒又黏糊了一陣，他半點回應都不給。
及至月上中天，崔熒恨聲說明日再來，很不甘心地偷摸回去了。
而後崔熒又三番五次地鉆了狗洞，隔三差五與未婚妻對窗私會，即便他費盡口舌，也不曾說動李默的鐵石心腸。李默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旦認定一件事，就會毫不動搖地執行下去。
崔熒既喜歡他這樣的性格，又不免為此而傷神，榆木腦袋一樣的人，從來都不會拐彎。
嘴是個壞東西，腦子也是個壞東西。
好在時間過得快，九月中旬崔熒狗洞鉆得太頻繁，被劉侯逮了個正著，直接堵在墻洞裏，令他出也不是，進也不是，好生笑話了一通。
崔侯爺自執掌詔獄以來，在浩京朝堂叱咤十幾年，第一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奚落與不堪。
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都臊紅了，好險沒讓未婚妻瞧見。
當日沒見到人，次日他再偷偷摸摸去，劉侯爺簡直不做人，竟然將那墻洞封了。
嶄新的磚頭擋得嚴嚴實實。
二三十年不封的墻洞，就為了阻他與未婚妻幽會，劉侯爺竟勤快起來，不過兩三日連院墻都翻修了一番，最後甚至交代門房，再不許放崔侯進門。
崔熒氣得在園子裏一天翻了三遍土，把雜草拔得一根不見，又將池子裏的魚餵得差點兒翻肚皮。
婚服提前送到了劉侯府，昏儀六禮都過了一遍，再沒有什麽借口讓他上門，他只好一面沈著臉生悶氣，一面又焦心等喜日子到。
九月二十八那日，天還未亮，外頭漆黑一片，崔侯府就已然點著燈忙碌起來，劉侯府那邊也不遑多讓。崔熒早早就醒了，饒是他再如何穩重，這會兒也覺得自己像個初出茅廬的楞頭小子，有那麽一二刻，覺得一切都恍惚不似真的般。
他一大早又喚了熱水，將自己洗漱一番，像是洗去了半生的塵垢，要將無比嶄新的自己獻給對方。
然後換上幾十個繡娘緊趕慢趕完成的新衣裳，紅色襯得他十分俊美，渾身上下如散發著光芒，侍女們進進出出，為他裝扮上許多金玉配飾，他覺得有些重，但又覺得應該如此。
“也不知阿默今日是什麽樣。”崔熒照了照鏡子。
甲四笑道：“夫人本就冰清玉潔，稍一打扮，只比侯爺您更光彩照人。”
“你去瞧見過？”崔熒問他。
甲四道：“光想想就知道了，哪用親自去瞧？”
“是麽？”崔熒心情好，玩笑起來，“他們私下裏可是稱我為浩京第一美男子。”
“那這名頭今日過後，多半是要換人了。”甲四這般說著，崔熒聽了倒不覺得不高興，反而笑了出來，“我猜也是，他總藏著自己，有時真想向所有人炫耀他的存在。”
“但又怕，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好，我抓不住他了，該怎麽辦。”
“侯爺多慮了，自今日起夫婦一體，百年好合。”甲四說起吉祥話，屋裏的侍從們紛紛學舌，崔熒聽得高興，又給了不少賞賜，闔府上下歡歡喜喜。
到了吉時，崔熒到劉侯府去迎李默，劉象庭糾結了一幫人攔門，都是軍中的粗人，各個粗聲粗氣，憋了幾道文題讓崔熒輕易破解。一群人玩到興頭上，勝負心上來了，那武將開始耍花招，欺負崔熒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又出些賣力氣的題目，直想崔熒攔倒為止。
諸如徒手碎石舉鐵鎖登高摘繡球，甲四幾個護衛要幫忙，被這群蠻漢起哄不許，劉侯爺就抱著拳優哉游哉在旁邊看。
崔熒面無表情地將那些起哄的人一一記下，暗忖來日方長。
鬧了一兩個時辰，眼見著崔熒被逼到為難處，忽然一道人影走過來，一只白皙修長而有力的手推開眾人。
“我來。”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定睛一看，本該在屋裏等待的新郎官自個兒就走了出來，與崔熒同樣華麗的喜服，襯得人華貴無雙，如玉做的一般精致。
許多人都看得沒敢眨眼睛，這就是那個傳聞中出身卑賤的影衛，分明看起來像個金尊玉貴的貴公子。
崔熒更是看呆了眼，他想過李默會如何的好看，卻不及眼前這一幕，俊美到攝人心魄。
更因一張冷淡疏離的臉，而愈發漂亮得極具攻擊力。
“你怎麽出來了？”崔熒的聲音有些澀，似乎快找不回自己的嗓子了。
李默站到他面前，說：“擔心侯爺被欺負。”
說完這話，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又補充道：“也想快些跟侯爺走。”
崔熒想這叫什麽話，甜滋滋地往他腦袋裏鉆，怎麽還沒拜堂入洞房，他怎麽整個人就暈乎乎的了？
“莫不是這些時日，你偷偷去學了什麽惑人的功法？”崔熒低聲問李默。
“嗯？”李默似沒有聽清。
崔熒忙住了口，嘴角的笑 意怎麽也壓不住，他想自己那殺人如麻的閻王名聲定然破功了，也不知此刻笑成什麽樣，應當不會太傻吧。
李默這廂出來，所謂的攔門題目不攻而破，大家笑呵呵起哄了一陣，李默又當真做了題，更惹得大夥兒哄堂大笑。
“夫人真心疼你啊，侯爺。”癸五抓了一把喜糖，湊到崔熒身邊笑著說道。
沒等崔熒回話，人又被擠到了後頭去，人群擁著兩位新郎官熱熱鬧鬧地往外走。
崔熒偷偷牽住李默的手，“我這會兒心跳有些快。”
李默關心地問：“侯爺不舒服嗎？”
“不是。”崔熒笑著露出兩排大白牙，搖了搖頭，又湊過去嘿嘿笑了兩聲，“高興的。”
李默忽然覺得沒眼看，瞧著平時聰明絕頂的崔侯爺，這會兒的樣子似乎有點傻，不過他摸了摸、胸口，“我也是。”
“你也是什麽？”崔熒問。
李默抿著唇，低頭淡淡地笑了下，“跟侯爺一樣，心跳有點快。”
“哈哈哈哈……”崔熒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眾人不明所以，只見他毫不客氣地攬了下李默的腰，“得夫人此言，我三生有幸！今日我太高興了！”
二人騎著馬去的崔侯府，崔熒還想繞城走上三大圈，李默卻覺得很沒有必要。他著實不擅長暴露在陽光底下，若非要成婚，定然是連外人都不肯見的。好在崔熒很聽他的話，行了拜堂禮，宴席上帶著人露個面敬個酒，便由著李默去了。
鬧洞房的那群人被崔熒趕走了，李默先是在屋裏等著，等到夜幕降臨，宴席上還沒有散。
他很是坐得住，倒是癸五拉著青棠跑過來，一人啃著一只鴨腿，“夫人，你餓了沒？”
李默早就餓了，只守著規矩沒動而已。
癸五慫恿他：“夫人，今兒廚房做的醬板鴨賊香，我叫餘媽媽留了兩只，咱一塊去吧。”
李默有些猶豫。
癸五直接從窗戶跳進來，拉著李默往外走，“我去前頭看了，侯爺還有好一會兒呢，你把這寬大的衣裳脫了，輕裝便行偷摸去吃一頓，回來也好有力氣與侯爺周旋。”
等前頭散了席，崔熒高高興興地回了房，只看到床上脫下的婚服外衣，人卻是連個影兒都沒有。
他腦海中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人跑了吧？
崔熒心下慌張，奔出門去叫護衛隊，卻模糊看到屋頂上坐了幾道人影。待走近了，聽到癸五那丫頭笑呵呵地問：“我就說這醬板鴨好吃吧？鴨頭你不吃，我可以啃，鴨掌青棠喜歡，夫人你就吃肉吧！”
“這鴨脖子分給辛十八和庚九，他倆今兒當值，沒去前頭吃席。”
四五個人窩在房頂上，只一片紅影顯得格外矚目，不是李默又是誰？
崔熒看這其樂融融的模樣，簡直氣笑了，虧得他還擔心半晌，等意識到這樣的心思，他又怨自己患得患失，總還是不信任李默會乖巧聽話地待在他身邊。
暗自壓在這樣晦澀的心緒，崔熒站在院兒裏擡頭喊：“夫人怎麽著，也不好落下為夫的份兒吧！”
李默扭頭一看，面色有些惶然，嘴裏還啃著鴨腿，慌張咬了一口，想丟給癸五又舍不得沒啃完的肉，只好訕訕地拿在手裏，雙手往後一背，連忙往背後藏去。
而那一夥偷吃的方一見到崔熒出聲，全都各自散了去，連個吭聲的都沒有。
一個個的，都把夫人賣了個幹凈。
“下來。”崔熒叫李默。
李默這才從屋頂跳下來，很不好意思地走到崔熒跟前。
崔熒溫聲問：“餓著了？他們沒給你送吃的麽？”
“也不是很餓。”李默沒承認。
崔熒擡手，替李默擦了擦嘴角，“想吃就吃，不必顧忌我。”
李默這才將剩下的鴨腿往嘴裏一塞，三下五除二，沒聲似的啃了個幹凈。
“還要吃些嗎？我讓餘媽媽去準備夜宵。”崔熒很耐心地問。
李默搖了搖頭，“方才去廚房吃了許多，已然飽了。”
“那就好，現在吃飽飯，待會兒好吃別的。”崔熒拉著對方的手進屋，“知道欠我多少了嗎？”
李默沒反應過來，“欠什麽？”
崔熒又溫柔又惡劣地笑，“躲我這麽久的時日，總會要罰你的吧。”
門被關緊，紅燭跳動著，李默心裏咯噔一下。
崔熒從床頭拿出一個盒子，裏面裝著許許多多的玉珠，尤其是圓潤剔透的紅玉髓珠串，他拉過李默的手往腕上戴：“果然，紅色襯極了你，比金色更好看。”
兩只手腕都戴上了，崔熒還要給腳腕也戴上，那盒子裏的珠串多著呢，這一個多月他每天都在刻珠子磨珠子穿珠子。
一邊戴一邊就剝了男人的衣裳，李默既順從又感到羞澀難當，總覺得侯爺那狐貍精似眼睛裏透出惡趣味。
果不其然，床帳子放下來，那一串圈口最小的珠串就套在了他身體某處。
崔熒愛撫地摸了摸，“哎呀，怎麽戴不好？”
李默顫抖了下，感受到冰涼的珠玉，有種毫無退路的不安全感。
崔熒故作苦惱，“這可怎麽辦？阿默，你想想辦法，讓它不要滑下來。”
李默閉著眼睛，崔熒揉了揉，還在不停地追問，問得他耳朵紅得滴血，忙用手背遮住了眼。
“你自個兒起來，戴穩了，今晚上罰你一直戴著這串珠子。”崔熒低沈的聲音在李默耳邊響起。
李默陡然睜開眼，震驚地看向崔熒。
“好孩子，聽話，不許*，它……”崔熒點了點那逐漸合身箍緊的紅玉髓珠串，與白皙的皮膚相得益彰，更多一份別樣的趣味來。
崔熒忍不住笑彎了眉眼，“……也不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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