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正文完】答案是，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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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正文完】答案是，我會……
李默感到無所適從, 之前是想榨空了他，這回又不許他釋放。
可他對崔熒總是沒辦法拒絕，這一夜直至紅燭燃盡，屋裏一直響起男人幾近崩潰的聲音, 不時地求饒喊著不行了忍不住了的話, 幾乎嗚嗚咽咽求著崔熒放過他。
然而崔熒卻故意問，當真不行了麽？夫人不是說男人總會花言巧語, 我怎知該不該信你？
李默就知道崔侯爺是個睚眥必報的惡鬼, 但凡逮到機會就不會輕易放過, 如今拜了堂成了親, 所言所行就更加過分。
之前不過是沒允了對方進屋見面的要求，眼下就全部報覆在了他身上。
“呃，抽筋了！侯爺，真不行了！”
李默撐到極處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死死拽著枕頭與被褥, 未料到腿繃太久抽了筋。
崔熒只好緩和下來, 低聲下氣哄人，又幫李默揉了許久的腿。
次日一早, 二人都沒起得來床, 賴到午後肚子餓到不行, 崔熒起身叫了水洗漱，又讓人送飯食過來, 還不許侍從進門，自己胡亂裹了衣裳將餐食端進去, 到下午李默才從房裏出了門。
總之侯夫人看起來不大高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更是對侯爺一句話都不說。
侯爺之前準備了那麽多漂亮衣裳，他一件也沒穿，就只穿著之前那些黑色勁裝。侯爺也不敢多嘴，或是晚上下手太狠惹惱了人，下床後只能一個勁兒伏低做小了。
到了晚上，人更是不見了蹤影，連房都不肯回。
新婚第二日，崔侯府的兩位主子分了房，一個住在蒼梧院，一個住在綠華院。
崔侯爺也不敢有多的要求，一味黏著李默，還想也住到綠華院的客房去，卻被李默一把推出門，徑直趕了出去。
這院子本來就挺大，住了青棠，後來又住了天香等人。幾個養傷的閑著無聊，就湊到一起推牌九，白日裏天氣晴朗晚上夜幕也黛藍一片，掛著繁星點點。
綠華院擺了一張四方桌，桌上的玩得熱火朝天，連癸五等人都招呼過來。李默也走過去，站在青棠背後看。他玩這些，十玩九輸，剩那一回贏的，還是旁邊人看不下去故意放水的。
上次也是在這院子裏玩牌，輸得褲衩都快沒了，還是崔侯爺看不下去，幫忙指點才贏了回來。輸了的錢，全靠侯爺還了，侯爺還說自己欠他一個人就好，他問怎麽還，侯爺說肉償。
還讓他多練練技術，這肉償實在愁人，還不如出去打工掙銀子。
“想什麽呢夫人，要不上桌玩一把？”青棠招呼他。
李默收回思緒，想到自己被蹂躪不像樣的身體，連忙搖頭拒絕：“不了，我沒銀錢。”
“您都是侯夫人了，怎麽會沒銀錢？”一旁的天香笑了，李默這才意識到，他們幾個竟也跟著護衛隊的人稱他夫人。
他沒來由覺得羞恥，卻緊繃著一張臉，教人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其實辦了個盛大的婚禮，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麽感覺，不過是以後都住在崔侯府，再也不回去三皇子府了。
可惜找三皇子要銀錢賞賜的事也擱置了，如今他手裏真的是身無分文。
“是啊，三殿下給你添了嫁妝，劉侯爺也準備了不少，據說都在庫房裏堆著，你什麽時候去清點看看？”
李默對這些算賬的活也不擅長，本來也沒學多少文化，舞文弄墨比要他命還慘，更別提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了。
他搖搖頭，“讓侯爺去弄。”
“嘖，你就不想要自己的小金庫？”癸五覺得李默很不上進，“到時夫人帶著我們一起出去吃喝玩樂，據說金風玉露樓的清妓特別漂亮，到時去樓裏聽曲兒去。”
“那怎麽能行？”李默拒絕，“你莫要害我。”
“哎呀，夫人你怎麽這般乖巧？簡直像個聽話的好孩子，什麽規矩都守著，哪裏還有當年山茶大人的威風嘛。”
癸五碰了碰青棠胳膊肘，“你說是吧？”
“他們還說侯爺是妻管嚴，什麽都聽夫人的，我瞧著夫人才是妻管嚴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李默卻是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不是妻管嚴。”
癸五疑惑地嗯了聲，眼神詢問李默。
李默道：“侯爺是夫君。”
癸五更是笑開了，“好好好，是我說錯了，是夫管嚴好了吧。”
但這樣的糾正聽起來沒有錯，卻讓李默覺得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裏怪，他只好閉緊了嘴巴。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牌桌上又玩了一圈，招呼李默來玩，李默還是不肯，就在旁邊圍觀，要是再多勸兩句，一副要調轉回屋的架勢，這群起哄的只好作罷。
“你們養好傷後，準備何去何從？”李默忽然問天香。
天香有些詫異，“夫人將我們要回來，不就是給您當親信的嗎？”
“別叫我夫人。”李默很不習慣。
“好吧，山茶大人。”天香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侯爺說我們幾個養好傷，便可自行去留。我想著這輩子除了打打殺殺，也無甚本事，不如加入護衛隊，或去錦衣衛底下幹活，總歸留在崔侯府，跟著您做事，您心善，肯定不會少我們一口吃喝的。”
“畢竟，”天香與青棠等人對視一眼，“我們可是您的陪嫁啊！”
所以這是決定了加入侯府，才可以改了對他的稱呼？
李默一下子沈默不語，思及這些老弱病殘都有了活計，忽然覺得自己太閑了些。
離了三皇子的差事，又在劉侯府無所事事地住了一個多月，如今辦了婚禮進了崔侯府，除了晚上給崔侯爺侍寢暖床，成日裏便是這晃晃那逛逛的，再無事可做，仿佛是個被嬌養的小情兒。
這麽多年忙忙碌碌，就這般放松下來，他既感到茫然，又很不習慣。
難道就這樣被圈養在崔侯爺的後院裏嗎？
三日婚假歇了後，女皇又把崔熒叫回去當班，一早出了門，太陽落山才回府，有時還會熬到天黑了，連晚飯都不在家裏吃。
李默同他賭了幾天氣，又被崔熒溫柔小意地哄了回去，不是腰酸就是腿痛，別看崔侯爺在外面一副病秧子模樣，等回了屋夜夜都不肯落下。
又不知從哪裏學來那許多花樣，有時還翻出兩本書來，說是要同李默一起研究。
李默推說自己不識字，裝作看不懂，崔熒轉頭就拿一本畫圖的，惹得李默臉頰發燒，從耳朵一路紅到了脖子，連鎖骨胸膛都是粉的。
等崔侯爺饜足了，將男人抱在懷裏親了又親，一口一個心肝兒地喚，喚了李默不肯應，他又改叫老婆媳婦兒堂客渾家，總之什麽稱呼都能從他嘴裏說出來。
“侯爺，我貼身保護你吧，要麽你有什麽人要殺的，我替你去殺。”
崔熒正輕輕咬著男人的鎖骨，暧昧又低聲地喊小香香，想著明兒休沐帶懷中人去何處玩。
“殺人？”崔熒楞了下，牙齒咬重了些，李默輕嘶一聲，“對，我替侯爺殺幾個人。”
崔熒無奈又寵溺地笑，撥動著男人的發絲，“你莫聽外頭傳言胡說，我縱然有個崔閻王的名頭，也不是日日都要上值作惡的。”
“何況剛成了婚，只想與你膩歪在一處，若不是聖人逼得緊，我是一點活都不想幹。”
他打量李默的神色，“怎麽，在家裏無聊了？不是跟隔壁院兒那幾個玩牌麽？還被癸五青棠拉出去逛酒樓？同庚九那幾個練武，將他們打得腳趴手軟……我當你日日安排得緊，有時連早晚飯都不同我一起吃。”
李默悶著臉不說話。
崔熒將男人的臉扳過來看向自己，“不高興啊？要不明兒隨我進宮赴宴吧。”
“不去。”李默徑直拒絕。
“上次說進宮謝恩你也不去，這些日子多少宴會都推了，這回是劉侯回北境，聖人安排了個小宴席，就咱們幾個人，給劉侯踐行。”
崔熒又補充道：“我原想著你忙著跟他們玩，也就沒提，若是想出去走了，不妨明日去坐坐，聖人也想見見你。”
李默沈默了會兒，拂開崔熒的臉，“別咬我臉了侯爺，印子遮不住，脖子也不行。”
“又想了，那再來一次。”
踐行宴李默還是跟著崔熒去了，女皇見他十分親切，這般那樣地看了看，讚他是個標致人兒，怪不得崔侯喜歡。
席面果真沒多少人，也就壽陽郡主和陸嬋陪著聖人，長公主李寶兒並駙馬宗士逸也在，再就是崔熒夫夫二人，及鎮北侯劉象庭。
李寶兒打趣了新人幾句，說崔侯如何歡喜李默，女皇聽了笑，附和說當初如何求了她。
崔熒笑說這等糗事便不要說了吧。
話題揭了過去，各自另起一茬，席上總不會冷場。
李默天然有一種呆萌感，生得好看，連小郡主都湊過去與他玩，拿了個魯班鎖同李默一道解。倆人都生性單純，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崔熒笑他約莫只有幾歲小孩的腦子，李默沒反駁。要他與聖人長公主說話，還不如陪小郡主解密玩具來得自在。
席散了，小郡主拉著李默的衣袖不肯放人走，陸嬋見狀遞了幾句話，女皇略一思忖，便說：“聽聞阿默武藝高強，不若給小郡主當個武夫子，教導小郡主一些武藝吧。”
崔熒看了李默一眼，推拒道：“阿默他武學偏門，恐怕不好教小郡主學歪了去。”
“這有什麽？”劉象庭插嘴道，“阿默一身本事，也該讓小郡主學學要命的殺招，來日求己不求人。”
劉侯爺都這般說了，再有長公主幫襯些話，女皇也不肯松口，崔熒饒不過，只好讓李默應了，私下問李默若不喜歡，便告知他來婉拒。
總歸是尋了個差事做，李默還專程問了餉銀，女皇樂不可支，當下就封了一百兩金的賞賜，又打趣崔熒連夫人都養不起，李默拿了金子轉頭就塞給崔熒，崔熒心裏高興，又覺得很沒眼看。
“我聽說了，你想帶阿默離開浩京城。”出宮路上，劉象庭與崔熒走到了一起，二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聖人怕是不好同意，用不用我幫你們說話？”
崔熒搖了搖頭，“因而這些日子一直差遣我，還將阿默召進宮去。”
劉象庭看向李默，只見男人沈靜地跟在一旁，什麽話都不說。
“天下之大，莫非你要歸於鄉野不成？聖人對壽陽郡主寄予厚望，阿默與她有師生之誼，總歸不是一件壞事。”劉象庭想得長遠，“再不濟，就當給小郡主做玩伴了，阿默這性子，難得有小孩子喜歡他。”
“那您可就說錯了，不少人喜歡他呢，他就是瞧著面冷，實則善良又心熱，溫柔得不像話。”
聽到崔熒這般誇人，劉象庭牙都快酸掉了，齜牙咧嘴地翻了個白眼，“想個法子來北境也成，阿默熟悉這邊。”
“聖人恐怕不會放我去北境，估摸著還是東邊或南邊一帶，多半要去跟賀公打交道了。”
崔熒嘆了口氣，說不上是好是壞，要往後面退，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得慢慢地遠離權力中心，離開浩京城只是第一步。
“開春吧，該去巡鹽了，大河也得牽頭治理，岳聞秋讓聖人挪了個位置。”
劉象庭道：“你最會鉆營算計這些，自然有分寸，若有什麽要緊的，讓阿默與我來信。”
“知道了。”他碰了碰李默的胳膊，李默也說，“明白。”
“正好這幾月有空，你在家閑著無聊，日日同我一道出門，我去衙門你去集英殿講武堂，教導皇子皇孫的武夫子肯定有好幾個，多半是金吾衛出身。”
劉象庭亦說道：“那幾個我知道，與我有幾分交情的小輩，我走之前替你打聲招呼。”
原來是有交情，難怪慫恿李默去講武堂當武夫子。
劉侯爺離京後沒幾日，李默就奉詔進宮去了，崔熒擔心李默受欺負，還專程從南書房繞到講武堂，偷偷在旁邊觀察，狗狗祟祟又蓄勢待發。
只待哪個不長眼的撞到李默跟前來，他便當即沖出去英雄救美。
不過他實在多慮了，李默性子沈，旁人跟他搭訕他也不答，只陪同小郡主鍛煉身體，瞧著十分有分寸，也不教人小孩什麽一擊致命的殺招。
崔熒暗中觀察了幾日，粗粗放了心，陸嬋也勸他：“侯爺不必憂心，我就在旁邊盯著，定然會幫您看好默公子的。”
他果然是個極聰明，偏自己關心則亂。若不是聰明又有分寸，怎麽會在影衛裏頭活到現在？
阿默只是悶，不是傻。
崔熒暗罵自己倒是傻了，只把男人當個小孩似的，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分明山茶大人只是成了個婚，又不是摔了腦袋降了智。
十月中旬，浩京城的山茶花陸陸續續開了，這是今年最早的一茬。山茶花冬春兩季開花，有些品種會開到次年五月份。崔熒院兒移植的兩株便是早花型品種，在蒼梧院開得正盛。
單朵花期基本在五到十天，掉落的時候，不是一片一片地飄落花瓣，而是整朵整朵掉在地上，有種觸目驚心不為瓦全的極端與剛烈。
崔熒覺得，這就像李默，又堅韌又絢爛，似乎什麽事情都彎折不了他，他心裏自有一道標尺。若到了時候，便會像玉一樣碎得悲壯。
崔熒曾想過要折彎了他，看他像玉一樣碎掉，一寸一寸地毀了，那樣一定絕美又攝人心魂。可最後沒能忍心，他丟不開手，也狠不下心，反而愈發將自己沈淪了，便只好這樣了。
李默將掉在地上的山茶花朵兒收集了起來，讓餘媽媽制成了幹花，又添了幾味香料，一起制成了香囊，布料繡樣都是親自選的，顯得十分富貴。
專程拿來將那舊荷包替換了，那舊荷包總算被取代了位置，崔熒將它又添了兩把鎖，藏在了櫃子深處，連同那夜熬到淩晨寫下的三大篇保證書，一並鎖得好好的。
李默還想偷偷將那保證書銷毀，被崔熒防了又防，最後只能作罷。
他怕強行破壞，又將崔侯爺氣哭了，本來侯爺就是個愛哭的小哭包，只是平時太好面子不肯讓人知道也不肯承認罷了。
得了夫人新制的香囊，崔熒的心情又好上了小半月，有事沒事便在同僚面前將那香囊展示出來。
待有人隨口一問，他便滔滔不絕地講他家夫人如何細致體貼地收集花朵，又如何費心費力地請人縫制，這一針一線都帶著夫人的關愛啊！
“金吾衛出事了！”一個小黃門跑到南書房來報信，打斷了崔熒的炫耀。
崔熒擔心李默，不由分說地奔去集英殿，只見那男人正在給小郡主演示劍法，只聽錚錚劍鳴，引得小郡主拍手稱讚，連其他小皇孫也過來一同圍觀稱快。
盤靚條順的男人，招招帶風，動作大開大合，舉手投足又顯俊逸瀟灑。
崔熒焦急的心慢慢沈靜下來，也站在一旁看了許久，陽光很好，照得男人身上像是鑲了一圈金邊，猶如天神下凡一般，好看得不像話。
這一瞬間，他想這麽好的人，怎麽就讓他得到了呢。
待辭了今日的課業，崔熒拉著李默問，李默淡淡說道：“早些日子就聽說了，金吾衛不服王都統的管，做局設計陷害他。”
“你了解得還挺多。”崔熒誇他，“怎麽回來也不跟我講？”
“侯爺肯定早就知道，我何必班門弄斧？何況，”李默聲音低了下去，“侯爺哪來的時間聽我說這些？”
崔熒瞧男人的神色，便知對方那未盡之意，“我可以一邊做，一邊聽你講。”
“沒夠了是吧？”李默四處張望一眼，盡管影衛慣常的警覺告知他，周圍應當是不會有人聽見他們二人的談話，可他還是下意識親眼去看。
他快步走出宮門，崔熒追上去問，“今晚上……”
不等崔熒說完，李默甩他一個字，“累。”
“好吧。”崔熒還沒到下值的時候，還得去南書房處理政務。
如今司禮監被女皇鐵血拔除，只留下提督與隨堂二位大太監，南書房這邊的事情就堆積了許多，得一樣一樣都處理幹凈了，省得大半夜被小黃門追到府上敲門。
翻了年二月末，女皇下了一道聖旨，讓崔熒出京到南北各州省巡鹽，兩淮兩浙河東等重要產鹽區鹽運使心驚肉跳，有的直接嚇病了，頂著高燒在衙門裏當差辦事。
上一回崔侯爺出京，還是查江南稅務，直接砍了幾十個官員的腦袋。
這一次還不知要砍多少人，有心虛的，也有老實本分但懼於崔侯威名的，更有甚者開始互相拉攏取暖抱大腿，或打聽崔侯喜好，看能不能討好一二。
出了浩京沒走多遠，天氣陡然降溫變冷，崔熒在馬車裏裹緊了大氅，掀起簾子往外頭看。
趕車的丙六，出來這一行帶了不少人，前前後後好幾輛馬車，個個都是精壯漢子，一般人瞧上一眼便遠遠避開了。
“天灰蒙蒙的，飄雪粒子了，這路恐怕不好走，阿默，你屁股還坐得住嗎？”
李默閉著眼睛不看他，抱著雙臂靠在車廂壁上。
崔熒又道：“原本想著早些離開，可若是路不好走，便先折返回去，等天氣好了再走也成，左右我身子弱，隨意找個病了的由頭，聖人總不會說什麽。”
實則是他昨晚太過興奮，把男人折騰狠了，都有點流血了，今兒不得不哄著人。
他也覺得自己不是個好人，總是在得寸進尺，但凡對方退一步，他便要更侵入一步，或許他是真的有病吧。
李默掀開眼皮看了崔熒一眼，“侯爺想回，我就回，侯爺想走，我就走。”
“那就……”崔熒話沒說出完。
李默又道：“回去了，便又要拖個三五月，或一年半載，那雪上春您還要再喝嗎？”
崔熒搖頭，緊趕著讓車隊去了最近的驛站住下，雪粒子飄得更大了。
倆人下車的一會兒功夫，頭上就染了些許白色，稀稀拉拉地落在發頂。進了屋，崔熒斟了熱茶遞給李默，男人一口飲盡，又去幫丙六牽了韁繩，看著護衛兄弟搬行李，也沒忍住搭了把手。
再次進屋，崔熒看到李默的頭上更白了，他捧著熱茶杯，忍不住笑：“像頭發白了一樣。”
他說完這話倒自己怔了瞬，隨即也往屋外去，在空地上站了沒一會兒，被李默連忙拉到廊下來，替他裹緊了衣裳，擔心大氅不夠厚，還想翻狐裘出來穿。
“真不怕風寒了。”李默冷著臉道。
崔熒擡手摸了摸男人發頂的雪粒子，“突然想起一句佚名的詩詞來，一時興起罷了，我頭上雪多不多？”
李默點了下頭，“想什麽？”
“我在想，你我同淋一場雪，是否也算共白首了？”崔熒眼含笑意地問。
李默幫崔熒拂去頭上的雪，將人拽進了屋裏，借著火爐子溫了會兒身體，又讓崔熒飲了熱茶。崔熒也沒指望李默會聽懂他偶爾的心血來潮。
他知道李默是個不善言辭也不善文墨的武夫，大抵是不太懂得他們這種文人偶爾透出的傷感。他身體不如李默好，若此後餘生，李默不曾離開他，願意跟在他身邊，哪怕是一輩子，或許有一日他也會先一步離開對方吧。
他這樣的人，應當活不到鬢發雪白的歲數，也應當看不到李默垂垂老矣的樣子。
想想也覺得是一場遺憾，不過這也不重要，只要這個人一直在他身邊，時間的長短又有什麽關系，他將用他此後的一生去擁有這個男人，哪怕不能共白頭。
“不算。”李默突然開口。
崔熒怔怔地望著他，只聽得男人又道：“雪是真的，白發是假的，怎麽不等頭發真的白了，才算呢？我會盡全力保護好侯爺的，如果有一日，侯爺當真有不測……”
崔熒心口一縮，攥了攥李默的手，“別說不好的話，當心讖言。”
“我記得去年問過你，若我死了，你會怎麽辦，你說不知道，那就繼續不知道吧。等真到那時候，就去江南，氣候溫潤適宜，又有甜口的菜式，信王妃是江南女子。”
李默漆黑眼珠一瞬不眨，“不去江南，江南的人都恨你，連你的名字都不能提。”
“北境也行。”
“不去。”
“那你想去哪裏？”崔熒靠著李默，望著門外飄揚的微雪。
其實隔遠了看，是看不大清的，像是雨，又沒有落地聲，還比雨顯得更輕。
“侯爺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李默也望著外面，天幕黑壓壓一片，他低聲說：“我會為你殉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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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裏就結束了，最開始設想結尾也是到結婚結束的。整個故事原本是想設計崔侯對李默的強取豪奪，但中間因為不忍心虐，所以改變了主線和風格，整體完成度不算高，後面開始更番外，一些婚後日常之類的，有什麽想看的請隨時留言，我盡量都寫。ps:福利番外貌似要等完結結算後才能發，估計要等個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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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對崔熒總是沒辦法拒絕，這一夜直至紅燭燃盡，屋裏一直響起男人幾近崩潰的聲音, 不時地求饒喊著不行了忍不住了的話, 幾乎嗚嗚咽咽求著崔熒放過他。
然而崔熒卻故意問，當真不行了麽？夫人不是說男人總會花言巧語, 我怎知該不該信你？
李默就知道崔侯爺是個睚眥必報的惡鬼, 但凡逮到機會就不會輕易放過, 如今拜了堂成了親, 所言所行就更加過分。
之前不過是沒允了對方進屋見面的要求，眼下就全部報覆在了他身上。
“呃，抽筋了！侯爺，真不行了！”
李默撐到極處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死死拽著枕頭與被褥, 未料到腿繃太久抽了筋。
崔熒只好緩和下來, 低聲下氣哄人，又幫李默揉了許久的腿。
次日一早, 二人都沒起得來床, 賴到午後肚子餓到不行, 崔熒起身叫了水洗漱，又讓人送飯食過來, 還不許侍從進門，自己胡亂裹了衣裳將餐食端進去, 到下午李默才從房裏出了門。
總之侯夫人看起來不大高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更是對侯爺一句話都不說。
侯爺之前準備了那麽多漂亮衣裳，他一件也沒穿，就只穿著之前那些黑色勁裝。侯爺也不敢多嘴，或是晚上下手太狠惹惱了人，下床後只能一個勁兒伏低做小了。
到了晚上，人更是不見了蹤影，連房都不肯回。
新婚第二日，崔侯府的兩位主子分了房，一個住在蒼梧院，一個住在綠華院。
崔侯爺也不敢有多的要求，一味黏著李默，還想也住到綠華院的客房去，卻被李默一把推出門，徑直趕了出去。
這院子本來就挺大，住了青棠，後來又住了天香等人。幾個養傷的閑著無聊，就湊到一起推牌九，白日裏天氣晴朗晚上夜幕也黛藍一片，掛著繁星點點。
綠華院擺了一張四方桌，桌上的玩得熱火朝天，連癸五等人都招呼過來。李默也走過去，站在青棠背後看。他玩這些，十玩九輸，剩那一回贏的，還是旁邊人看不下去故意放水的。
上次也是在這院子裏玩牌，輸得褲衩都快沒了，還是崔侯爺看不下去，幫忙指點才贏了回來。輸了的錢，全靠侯爺還了，侯爺還說自己欠他一個人就好，他問怎麽還，侯爺說肉償。
還讓他多練練技術，這肉償實在愁人，還不如出去打工掙銀子。
“想什麽呢夫人，要不上桌玩一把？”青棠招呼他。
李默收回思緒，想到自己被蹂躪不像樣的身體，連忙搖頭拒絕：“不了，我沒銀錢。”
“您都是侯夫人了，怎麽會沒銀錢？”一旁的天香笑了，李默這才意識到，他們幾個竟也跟著護衛隊的人稱他夫人。
他沒來由覺得羞恥，卻緊繃著一張臉，教人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其實辦了個盛大的婚禮，對他而言也沒有什麽感覺，不過是以後都住在崔侯府，再也不回去三皇子府了。
可惜找三皇子要銀錢賞賜的事也擱置了，如今他手裏真的是身無分文。
“是啊，三殿下給你添了嫁妝，劉侯爺也準備了不少，據說都在庫房裏堆著，你什麽時候去清點看看？”
李默對這些算賬的活也不擅長，本來也沒學多少文化，舞文弄墨比要他命還慘，更別提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了。
他搖搖頭，“讓侯爺去弄。”
“嘖，你就不想要自己的小金庫？”癸五覺得李默很不上進，“到時夫人帶著我們一起出去吃喝玩樂，據說金風玉露樓的清妓特別漂亮，到時去樓裏聽曲兒去。”
“那怎麽能行？”李默拒絕，“你莫要害我。”
“哎呀，夫人你怎麽這般乖巧？簡直像個聽話的好孩子，什麽規矩都守著，哪裏還有當年山茶大人的威風嘛。”
癸五碰了碰青棠胳膊肘，“你說是吧？”
“他們還說侯爺是妻管嚴，什麽都聽夫人的，我瞧著夫人才是妻管嚴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李默卻是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不是妻管嚴。”
癸五疑惑地嗯了聲，眼神詢問李默。
李默道：“侯爺是夫君。”
癸五更是笑開了，“好好好，是我說錯了，是夫管嚴好了吧。”
但這樣的糾正聽起來沒有錯，卻讓李默覺得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裏怪，他只好閉緊了嘴巴。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牌桌上又玩了一圈，招呼李默來玩，李默還是不肯，就在旁邊圍觀，要是再多勸兩句，一副要調轉回屋的架勢，這群起哄的只好作罷。
“你們養好傷後，準備何去何從？”李默忽然問天香。
天香有些詫異，“夫人將我們要回來，不就是給您當親信的嗎？”
“別叫我夫人。”李默很不習慣。
“好吧，山茶大人。”天香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侯爺說我們幾個養好傷，便可自行去留。我想著這輩子除了打打殺殺，也無甚本事，不如加入護衛隊，或去錦衣衛底下幹活，總歸留在崔侯府，跟著您做事，您心善，肯定不會少我們一口吃喝的。”
“畢竟，”天香與青棠等人對視一眼，“我們可是您的陪嫁啊！”
所以這是決定了加入侯府，才可以改了對他的稱呼？
李默一下子沈默不語，思及這些老弱病殘都有了活計，忽然覺得自己太閑了些。
離了三皇子的差事，又在劉侯府無所事事地住了一個多月，如今辦了婚禮進了崔侯府，除了晚上給崔侯爺侍寢暖床，成日裏便是這晃晃那逛逛的，再無事可做，仿佛是個被嬌養的小情兒。
這麽多年忙忙碌碌，就這般放松下來，他既感到茫然，又很不習慣。
難道就這樣被圈養在崔侯爺的後院裏嗎？
三日婚假歇了後，女皇又把崔熒叫回去當班，一早出了門，太陽落山才回府，有時還會熬到天黑了，連晚飯都不在家裏吃。
李默同他賭了幾天氣，又被崔熒溫柔小意地哄了回去，不是腰酸就是腿痛，別看崔侯爺在外面一副病秧子模樣，等回了屋夜夜都不肯落下。
又不知從哪裏學來那許多花樣，有時還翻出兩本書來，說是要同李默一起研究。
李默推說自己不識字，裝作看不懂，崔熒轉頭就拿一本畫圖的，惹得李默臉頰發燒，從耳朵一路紅到了脖子，連鎖骨胸膛都是粉的。
等崔侯爺饜足了，將男人抱在懷裏親了又親，一口一個心肝兒地喚，喚了李默不肯應，他又改叫老婆媳婦兒堂客渾家，總之什麽稱呼都能從他嘴裏說出來。
“侯爺，我貼身保護你吧，要麽你有什麽人要殺的，我替你去殺。”
崔熒正輕輕咬著男人的鎖骨，暧昧又低聲地喊小香香，想著明兒休沐帶懷中人去何處玩。
“殺人？”崔熒楞了下，牙齒咬重了些，李默輕嘶一聲，“對，我替侯爺殺幾個人。”
崔熒無奈又寵溺地笑，撥動著男人的發絲，“你莫聽外頭傳言胡說，我縱然有個崔閻王的名頭，也不是日日都要上值作惡的。”
“何況剛成了婚，只想與你膩歪在一處，若不是聖人逼得緊，我是一點活都不想幹。”
他打量李默的神色，“怎麽，在家裏無聊了？不是跟隔壁院兒那幾個玩牌麽？還被癸五青棠拉出去逛酒樓？同庚九那幾個練武，將他們打得腳趴手軟……我當你日日安排得緊，有時連早晚飯都不同我一起吃。”
李默悶著臉不說話。
崔熒將男人的臉扳過來看向自己，“不高興啊？要不明兒隨我進宮赴宴吧。”
“不去。”李默徑直拒絕。
“上次說進宮謝恩你也不去，這些日子多少宴會都推了，這回是劉侯回北境，聖人安排了個小宴席，就咱們幾個人，給劉侯踐行。”
崔熒又補充道：“我原想著你忙著跟他們玩，也就沒提，若是想出去走了，不妨明日去坐坐，聖人也想見見你。”
李默沈默了會兒，拂開崔熒的臉，“別咬我臉了侯爺，印子遮不住，脖子也不行。”
“又想了，那再來一次。”
踐行宴李默還是跟著崔熒去了，女皇見他十分親切，這般那樣地看了看，讚他是個標致人兒，怪不得崔侯喜歡。
席面果真沒多少人，也就壽陽郡主和陸嬋陪著聖人，長公主李寶兒並駙馬宗士逸也在，再就是崔熒夫夫二人，及鎮北侯劉象庭。
李寶兒打趣了新人幾句，說崔侯如何歡喜李默，女皇聽了笑，附和說當初如何求了她。
崔熒笑說這等糗事便不要說了吧。
話題揭了過去，各自另起一茬，席上總不會冷場。
李默天然有一種呆萌感，生得好看，連小郡主都湊過去與他玩，拿了個魯班鎖同李默一道解。倆人都生性單純，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崔熒笑他約莫只有幾歲小孩的腦子，李默沒反駁。要他與聖人長公主說話，還不如陪小郡主解密玩具來得自在。
席散了，小郡主拉著李默的衣袖不肯放人走，陸嬋見狀遞了幾句話，女皇略一思忖，便說：“聽聞阿默武藝高強，不若給小郡主當個武夫子，教導小郡主一些武藝吧。”
崔熒看了李默一眼，推拒道：“阿默他武學偏門，恐怕不好教小郡主學歪了去。”
“這有什麽？”劉象庭插嘴道，“阿默一身本事，也該讓小郡主學學要命的殺招，來日求己不求人。”
劉侯爺都這般說了，再有長公主幫襯些話，女皇也不肯松口，崔熒饒不過，只好讓李默應了，私下問李默若不喜歡，便告知他來婉拒。
總歸是尋了個差事做，李默還專程問了餉銀，女皇樂不可支，當下就封了一百兩金的賞賜，又打趣崔熒連夫人都養不起，李默拿了金子轉頭就塞給崔熒，崔熒心裏高興，又覺得很沒眼看。
“我聽說了，你想帶阿默離開浩京城。”出宮路上，劉象庭與崔熒走到了一起，二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聖人怕是不好同意，用不用我幫你們說話？”
崔熒搖了搖頭，“因而這些日子一直差遣我，還將阿默召進宮去。”
劉象庭看向李默，只見男人沈靜地跟在一旁，什麽話都不說。
“天下之大，莫非你要歸於鄉野不成？聖人對壽陽郡主寄予厚望，阿默與她有師生之誼，總歸不是一件壞事。”劉象庭想得長遠，“再不濟，就當給小郡主做玩伴了，阿默這性子，難得有小孩子喜歡他。”
“那您可就說錯了，不少人喜歡他呢，他就是瞧著面冷，實則善良又心熱，溫柔得不像話。”
聽到崔熒這般誇人，劉象庭牙都快酸掉了，齜牙咧嘴地翻了個白眼，“想個法子來北境也成，阿默熟悉這邊。”
“聖人恐怕不會放我去北境，估摸著還是東邊或南邊一帶，多半要去跟賀公打交道了。”
崔熒嘆了口氣，說不上是好是壞，要往後面退，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得慢慢地遠離權力中心，離開浩京城只是第一步。
“開春吧，該去巡鹽了，大河也得牽頭治理，岳聞秋讓聖人挪了個位置。”
劉象庭道：“你最會鉆營算計這些，自然有分寸，若有什麽要緊的，讓阿默與我來信。”
“知道了。”他碰了碰李默的胳膊，李默也說，“明白。”
“正好這幾月有空，你在家閑著無聊，日日同我一道出門，我去衙門你去集英殿講武堂，教導皇子皇孫的武夫子肯定有好幾個，多半是金吾衛出身。”
劉象庭亦說道：“那幾個我知道，與我有幾分交情的小輩，我走之前替你打聲招呼。”
原來是有交情，難怪慫恿李默去講武堂當武夫子。
劉侯爺離京後沒幾日，李默就奉詔進宮去了，崔熒擔心李默受欺負，還專程從南書房繞到講武堂，偷偷在旁邊觀察，狗狗祟祟又蓄勢待發。
只待哪個不長眼的撞到李默跟前來，他便當即沖出去英雄救美。
不過他實在多慮了，李默性子沈，旁人跟他搭訕他也不答，只陪同小郡主鍛煉身體，瞧著十分有分寸，也不教人小孩什麽一擊致命的殺招。
崔熒暗中觀察了幾日，粗粗放了心，陸嬋也勸他：“侯爺不必憂心，我就在旁邊盯著，定然會幫您看好默公子的。”
他果然是個極聰明，偏自己關心則亂。若不是聰明又有分寸，怎麽會在影衛裏頭活到現在？
阿默只是悶，不是傻。
崔熒暗罵自己倒是傻了，只把男人當個小孩似的，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分明山茶大人只是成了個婚，又不是摔了腦袋降了智。
十月中旬，浩京城的山茶花陸陸續續開了，這是今年最早的一茬。山茶花冬春兩季開花，有些品種會開到次年五月份。崔熒院兒移植的兩株便是早花型品種，在蒼梧院開得正盛。
單朵花期基本在五到十天，掉落的時候，不是一片一片地飄落花瓣，而是整朵整朵掉在地上，有種觸目驚心不為瓦全的極端與剛烈。
崔熒覺得，這就像李默，又堅韌又絢爛，似乎什麽事情都彎折不了他，他心裏自有一道標尺。若到了時候，便會像玉一樣碎得悲壯。
崔熒曾想過要折彎了他，看他像玉一樣碎掉，一寸一寸地毀了，那樣一定絕美又攝人心魂。可最後沒能忍心，他丟不開手，也狠不下心，反而愈發將自己沈淪了，便只好這樣了。
李默將掉在地上的山茶花朵兒收集了起來，讓餘媽媽制成了幹花，又添了幾味香料，一起制成了香囊，布料繡樣都是親自選的，顯得十分富貴。
專程拿來將那舊荷包替換了，那舊荷包總算被取代了位置，崔熒將它又添了兩把鎖，藏在了櫃子深處，連同那夜熬到淩晨寫下的三大篇保證書，一並鎖得好好的。
李默還想偷偷將那保證書銷毀，被崔熒防了又防，最後只能作罷。
他怕強行破壞，又將崔侯爺氣哭了，本來侯爺就是個愛哭的小哭包，只是平時太好面子不肯讓人知道也不肯承認罷了。
得了夫人新制的香囊，崔熒的心情又好上了小半月，有事沒事便在同僚面前將那香囊展示出來。
待有人隨口一問，他便滔滔不絕地講他家夫人如何細致體貼地收集花朵，又如何費心費力地請人縫制，這一針一線都帶著夫人的關愛啊！
“金吾衛出事了！”一個小黃門跑到南書房來報信，打斷了崔熒的炫耀。
崔熒擔心李默，不由分說地奔去集英殿，只見那男人正在給小郡主演示劍法，只聽錚錚劍鳴，引得小郡主拍手稱讚，連其他小皇孫也過來一同圍觀稱快。
盤靚條順的男人，招招帶風，動作大開大合，舉手投足又顯俊逸瀟灑。
崔熒焦急的心慢慢沈靜下來，也站在一旁看了許久，陽光很好，照得男人身上像是鑲了一圈金邊，猶如天神下凡一般，好看得不像話。
這一瞬間，他想這麽好的人，怎麽就讓他得到了呢。
待辭了今日的課業，崔熒拉著李默問，李默淡淡說道：“早些日子就聽說了，金吾衛不服王都統的管，做局設計陷害他。”
“你了解得還挺多。”崔熒誇他，“怎麽回來也不跟我講？”
“侯爺肯定早就知道，我何必班門弄斧？何況，”李默聲音低了下去，“侯爺哪來的時間聽我說這些？”
崔熒瞧男人的神色，便知對方那未盡之意，“我可以一邊做，一邊聽你講。”
“沒夠了是吧？”李默四處張望一眼，盡管影衛慣常的警覺告知他，周圍應當是不會有人聽見他們二人的談話，可他還是下意識親眼去看。
他快步走出宮門，崔熒追上去問，“今晚上……”
不等崔熒說完，李默甩他一個字，“累。”
“好吧。”崔熒還沒到下值的時候，還得去南書房處理政務。
如今司禮監被女皇鐵血拔除，只留下提督與隨堂二位大太監，南書房這邊的事情就堆積了許多，得一樣一樣都處理幹凈了，省得大半夜被小黃門追到府上敲門。
翻了年二月末，女皇下了一道聖旨，讓崔熒出京到南北各州省巡鹽，兩淮兩浙河東等重要產鹽區鹽運使心驚肉跳，有的直接嚇病了，頂著高燒在衙門裏當差辦事。
上一回崔侯爺出京，還是查江南稅務，直接砍了幾十個官員的腦袋。
這一次還不知要砍多少人，有心虛的，也有老實本分但懼於崔侯威名的，更有甚者開始互相拉攏取暖抱大腿，或打聽崔侯喜好，看能不能討好一二。
出了浩京沒走多遠，天氣陡然降溫變冷，崔熒在馬車裏裹緊了大氅，掀起簾子往外頭看。
趕車的丙六，出來這一行帶了不少人，前前後後好幾輛馬車，個個都是精壯漢子，一般人瞧上一眼便遠遠避開了。
“天灰蒙蒙的，飄雪粒子了，這路恐怕不好走，阿默，你屁股還坐得住嗎？”
李默閉著眼睛不看他，抱著雙臂靠在車廂壁上。
崔熒又道：“原本想著早些離開，可若是路不好走，便先折返回去，等天氣好了再走也成，左右我身子弱，隨意找個病了的由頭，聖人總不會說什麽。”
實則是他昨晚太過興奮，把男人折騰狠了，都有點流血了，今兒不得不哄著人。
他也覺得自己不是個好人，總是在得寸進尺，但凡對方退一步，他便要更侵入一步，或許他是真的有病吧。
李默掀開眼皮看了崔熒一眼，“侯爺想回，我就回，侯爺想走，我就走。”
“那就……”崔熒話沒說出完。
李默又道：“回去了，便又要拖個三五月，或一年半載，那雪上春您還要再喝嗎？”
崔熒搖頭，緊趕著讓車隊去了最近的驛站住下，雪粒子飄得更大了。
倆人下車的一會兒功夫，頭上就染了些許白色，稀稀拉拉地落在發頂。進了屋，崔熒斟了熱茶遞給李默，男人一口飲盡，又去幫丙六牽了韁繩，看著護衛兄弟搬行李，也沒忍住搭了把手。
再次進屋，崔熒看到李默的頭上更白了，他捧著熱茶杯，忍不住笑：“像頭發白了一樣。”
他說完這話倒自己怔了瞬，隨即也往屋外去，在空地上站了沒一會兒，被李默連忙拉到廊下來，替他裹緊了衣裳，擔心大氅不夠厚，還想翻狐裘出來穿。
“真不怕風寒了。”李默冷著臉道。
崔熒擡手摸了摸男人發頂的雪粒子，“突然想起一句佚名的詩詞來，一時興起罷了，我頭上雪多不多？”
李默點了下頭，“想什麽？”
“我在想，你我同淋一場雪，是否也算共白首了？”崔熒眼含笑意地問。
李默幫崔熒拂去頭上的雪，將人拽進了屋裏，借著火爐子溫了會兒身體，又讓崔熒飲了熱茶。崔熒也沒指望李默會聽懂他偶爾的心血來潮。
他知道李默是個不善言辭也不善文墨的武夫，大抵是不太懂得他們這種文人偶爾透出的傷感。他身體不如李默好，若此後餘生，李默不曾離開他，願意跟在他身邊，哪怕是一輩子，或許有一日他也會先一步離開對方吧。
他這樣的人，應當活不到鬢發雪白的歲數，也應當看不到李默垂垂老矣的樣子。
想想也覺得是一場遺憾，不過這也不重要，只要這個人一直在他身邊，時間的長短又有什麽關系，他將用他此後的一生去擁有這個男人，哪怕不能共白頭。
“不算。”李默突然開口。
崔熒怔怔地望著他，只聽得男人又道：“雪是真的，白發是假的，怎麽不等頭發真的白了，才算呢？我會盡全力保護好侯爺的，如果有一日，侯爺當真有不測……”
崔熒心口一縮，攥了攥李默的手，“別說不好的話，當心讖言。”
“我記得去年問過你，若我死了，你會怎麽辦，你說不知道，那就繼續不知道吧。等真到那時候，就去江南，氣候溫潤適宜，又有甜口的菜式，信王妃是江南女子。”
李默漆黑眼珠一瞬不眨，“不去江南，江南的人都恨你，連你的名字都不能提。”
“北境也行。”
“不去。”
“那你想去哪裏？”崔熒靠著李默，望著門外飄揚的微雪。
其實隔遠了看，是看不大清的，像是雨，又沒有落地聲，還比雨顯得更輕。
“侯爺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李默也望著外面，天幕黑壓壓一片，他低聲說：“我會為你殉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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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裏就結束了，最開始設想結尾也是到結婚結束的。整個故事原本是想設計崔侯對李默的強取豪奪，但中間因為不忍心虐，所以改變了主線和風格，整體完成度不算高，後面開始更番外，一些婚後日常之類的，有什麽想看的請隨時留言，我盡量都寫。ps:福利番外貌似要等完結結算後才能發，估計要等個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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