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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我不敢擔那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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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我不敢擔那萬分之一。

“不是侯爺你叫我去的麽?”李默很是摸不著頭腦。

“你!”崔熒語噎。

只恨這狗崽子生了一張壞嘴, “我叫你去,你就去麽?那我叫你不去,你會不去?”

說罷這話,他便盯著李默, 非要對方給出一個答案不可。

李默站在門口, 燈光與月光將他整個身形輪廓都照映出來,他還是那樣瘦。一身黑衣勁裝, 如他第一次踏進這院子裏一般, 既不刻意親近, 亦看不出多少防備。

那麽清冷利落的一個人, 仿佛眨眼之間就飛走了,不帶一絲留戀的。

分明才不久前,還同他溫言軟語地說話,可一碰到事, 便這般幹脆地抽身。

崔熒覺得這人好似沒有感情一樣, 忍不住又問:“他若死了, 你會怨我麽?”

李默搖了下頭,“為何要怨侯爺?”

崔熒看他這般冷靜, 無不惡毒地想, 若我見死不救呢, 若我推波助瀾呢?

你會在他與我之間,到底選擇誰?你還會不會站在我身邊?還是如往常那樣, 為救他性命與我敵對?

這樣每想一分,崔熒便更心痛一分, 好似自虐一般。

然而他不敢賭,就像他對陸嬋說的,他不敢輸, 輸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崔熒雙眉一蹙,忽然捂著胸口,神色露出一絲痛楚,故作嬌弱地搖晃了下身體,甲四見狀伸手 想扶,卻又生生地忍住蠢蠢欲動的手指。

甲十三離得更遠些,忙驚呼:“侯爺!”快走兩步,被甲四一個眼神定住。

崔熒頂著一腦袋銀針,搖搖晃晃撐住桌子邊,李默眼疾手快地奔來,攙住人坐下:“歇著,侯爺。”

崔熒反手抓住李默的胳膊,幽怨道:“夫人,我哪裏歇得住?”

“好似之前你刺我那傷,又生生地疼了,你給我看看,是不是傷口裂開了?”崔熒故作虛弱,有氣無力地問,還讓李默去扯他領口的衣裳。

“讓四哥看看。”李默回頭要叫甲四。

甲四這個真大夫哪裏敢看,這麽久了,傷口都結痂了吧!

他默默往後退了兩步,與甲十三肩並肩,非常明智地留給自家侯爺表演的空間。

約莫是向宮宴上的名角兒們吸取了經驗,這不三分傷病也像了七八分,還有一兩分是夫人那拐不過彎的腦袋瓜子助力了。

崔熒按住李默的肩膀,扯回對方向真大夫求助的目光,“夫人,我這腸胃也疼,在那宮宴上都沒吃什麽東西,被一味灌了酒,又吹了些冷風,阿默,你幫我揉揉吧。”

李默心想,方才不是揉過的麽?

“還是叫四哥再看看。”李默又要扭頭去喊甲四,甲四連忙往門邊退了兩步,再退一步就要跨出去了。

崔熒再次拽回李默,柔弱又無助地說道:“我這身子自己知道,左不過是又犯病了,還有這腿,從前也是斷過的,像是骨頭縫裏拉刀子……”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似憐又怨地望著李默,“阿默,怪我這般不爭氣,倒耽誤你的事了。”

甲四與甲十三對視一眼,直覺這屋子他倆不能再待了,他們家柔弱不能自理的侯爺,正在發揮狐貍精的看家本領,他們倆可不能耽誤侯爺的事。

崔熒如菟絲花一般纏住了男人,李默撒不開手,還想問甲四。

甲四趕緊開口:“夫人,你是知道的,侯爺這是心癥,心癥還需心藥醫,屬下開再多的藥,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罷了。”

背著李默的視線,甲四朝崔熒使眼色,使得眼睛都要抽筋了。

崔熒瞟了他一眼,直往李默身上倒去,作小鳥依人狀,扒著男人的胳膊肩膀,埋在男人的懷裏,再擡起頭來雙眼紅通通的,像是忍了許久的淚。

李默看得驚了一著,這次犯病這般嚴重嗎?從前崔侯爺再不舒坦,也是撐得住的,哪裏會有這般脆弱模樣?即便是之前禁室那一回,再如何兇險,也不曾幾欲哭泣。

他狐疑地看向甲四,“可是在宮裏不慎飲了雪上春?”

甲四心道,不飲雪上春,他才會犯病,犯起病來神志不清,渾身顫抖脫力,哪兒還能死死抓著人?

“這,尚未可知。”甲四模棱兩可,忍不住暗示崔熒,別演得太過了,當心收不了場。

崔熒幽幽說道:“我一慣謹慎,應當是沒有的,只前些日子便不舒服,約莫是瞧你今日要走,一下子牽動了心神,倒也怪不得甲四他們。”

不等李默開口,崔熒如倒豆子一般說道:“你記得前幾日我被聖人召進宮,是要查六皇子的案子吧?我去見過六殿下了,瘋瘋癲癲欲生欲死,須得讓內侍們拿繩子綁住,否則便要以頭搶地,生生撞死自個兒。”

甲四立馬說道:“夫人,侯爺還需要你看住才好,起碼過了今夜,看明日情形好轉,你再回三皇子府也不遲。左右,你回去也做不得什麽,三殿下身為天潢貴胄,一時半刻不會有性命之憂。”

“六殿下中的什麽毒?”

李默想問,是不是與崔熒這味雪上春有關系?

甲四看了一眼崔熒,崔熒靠在男人的胸膛上,沒有說話。

“屬下猜測或有類似之處,不過還得看了病人癥狀才能判斷。”甲四想了想,又補充道,“此類毒物成癮性極大,幾乎沒有對應的藥物緩解或根除,只能靠病人自身硬熬。熬得過去,那便能有所好轉,熬不過去,就直接成了一個廢人了。”

“所以屬下才說,治標不治本。”

李默聞言,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

崔熒頭一回裝柔弱,已經盡力去學那些勾欄樣式,哪曉得李默郎心如鐵,似乎沒什麽效果?

“阿默,你陪著我倒覺得好上許多,只怪我打小身子骨就不好,萬象殿那一次便傷了根基,肩不能挑手不能擡的,日日便是這般過來的,又進詔獄待了那許久,之後更是不得安生,整宿整宿地折騰……”

崔熒故作大度地推開李默,佯裝鎮定地起身,卻又一個不慎栽倒在男人的身上。

“三皇子受困,你是他的影衛,合該替主子奔走求援,我作為你的夫君,也該為你分憂罷,怪我一時精力不濟,這破爛身子著實不爭氣。”

他提起萬象殿,便是要惹李默憐憫,那是少年時對方第一次憐憫他。

果不其然,李默將崔熒整個人摟住,安撫勸慰他好生休養,“四哥說得沒錯,三殿下並非性命攸關,若在宮裏出了事,他那些隨侍也會回府報信,幕僚臣屬亦會設法營救。”

“侯爺,你莫要任性了,讓四哥替你醫治療養。”李默強硬地將人按在椅子上,又示意甲四看治。

甲四到底沒從這間屋子裏偷跑出去,待到時辰取了銀針,早先吩咐廚房煎的藥也送過來了,熱騰騰黑黢黢,彌漫著濃重的苦味。

李默在旁邊站著,餘媽媽盯著崔熒喝下,又讓廚下打來熱水洗漱,這一晚上算是消停了。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李默睡在外側,規規矩矩地平躺著,崔熒先是躺了會兒,又側過身去看李默的臉。今夜的圓月照得屋裏熄了燈也有光亮,崔熒便能看到男人的輪廓,冷淡、平靜、沈默,一絲不茍。

“你真的不走嗎?”崔熒問,“會不會趁我睡著了,就偷偷溜走了?”

李默靜了會兒,才說:“侯爺,別擔心。”

“其實我也沒有那麽不好。”崔熒扯著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他若死了,你會怨我嗎?”

崔熒思來想去,又覺得因內心那一點嫉妒不堪,非要將人攔在身邊,實在是太小家子氣了。像一個失去理智的妒婦,發了瘋一樣爭寵,即便爭贏了又如何,還不是十分狼狽。

他在心裏勸自己,李默去幫了那人也沒什麽,他本就是一個良善而重諾的好孩子。

在他與那人之間,再次選了那人又如何?自己順著李默的選擇走就是了,他與對方還是一道而行的同路人,沒什麽大不了的。

實在想不通過不去,就當李默在外頭養了一個外室,他這個正房,時不時給那外室一些施舍,倒也顯得賢惠大度。

“不會。”李默輕聲說,“這是我的事情,跟侯爺沒有關系。”

崔熒聽到這話,沈默了很久,才說:“今晚這事,我事前知道一些風聲,那日去他府上要陪嫁,也曾暗示提醒過他,誰知他還是遭了道。”

“我未料到他們敢在宮宴上動手,這必然會引得聖人大怒。其實聖人對李佑慈是想保的,之前便以你我婚旨為把柄,要我與大公主等人割席。”

“我受她恩寵提拔,替她做不能做之事,或骯臟或磊落,哪怕最後她要折我這把刀,她亦是要自己親自動手。我只能做孤臣純臣佞臣,決不能陰結朋黨,這是我當年自己選的。”

崔熒伸手玩弄著李默的發絲,“這些本也不想跟你說,但你是我枕邊人,我應該對你坦蕩。”

“宮宴上這事只是個由頭,之前朝野沸議被壓下去了,聖人需要一個臺階,所以一直懸而未決。但賀公他們不想拖,也不想讓任何人遞這個臺階,借宮宴群起攻之,再以軍需貪墨案相逼……”

李默聽到這,轉過臉看崔熒,似在詢問。

崔熒嗯了聲,“就是柴道玉案的延續,前幾年你從我手裏暗殺的那個戶部尚書。”

“案子就這麽擱置,劉侯不讓我向北境軍伸手,不過這幾年我也沒閑著,兵部韋嵐臣是個缺口,證據都夯實,只待一個契機便會發作。我一直壓著,沒給聖人遞臺階,因而李佑慈要借你這枕邊風,要我幫他。”

說到這裏,崔熒輕笑了下,“夫人的美人計,我自然無法抵抗。”

李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崔熒用手輕輕按住,“聽我說完。”

他看著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面上的一片光亮,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李默的臉,如畫筆般描摹著對方的輪廓。

“但宮宴上我沒插手,明知那酒有問題,那小內侍不懷好意,我也沒有提醒李佑慈。其實我可以幫他避開這一難的,但我袖手旁觀了,什麽都沒做,阿默,你會怪我嗎?”

李默沒說話,崔熒又問:“我答應你幫他的,卻又失言了,你會怪我嗎?”

空氣中是靜默的,李默仍然沒有開口。

崔熒等了一會兒,有些遭不住了,便探過身去,捏了捏男人的嘴,“壞東西,你怎麽不回答我?”

李默張著那雙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著崔熒,口齒含糊不清:“侯爺說完了嗎?”

崔熒哭笑不得,“你什麽意思?”

李默用眼神示意崔熒的手,“侯爺按著我的嘴,讓我怎麽回答?”

崔熒這才松開,“那你好好跟我講話。”

李默猶疑一瞬,問:“侯爺行動矯健聲如洪鐘,似乎已經好了?”

崔熒恨恨地哼了聲,悻然道:“是好了。”

“這麽快嗎?”李默問。

崔熒自知瞞不下去,又不想再做那等柔弱不堪的惺惺之態,便道:“我裝的,沒那麽嚴重。”

實際上崔熒也的確有些不好,嘴上說的那些這疼那疼,也不是假的,只是從前撐著忍著習慣了,這回便都拿出來示弱。

“哦,我也猜到了。”李默淡淡說道,“我沒怪過侯爺。”

“你猜到了?”崔熒有些震驚,“你知道我在裝病騙你,那你還留下沒走?”

“是啊。”李默老實回答,“侯爺既站都站不穩,卻又拽得我很用力,不太像病狠了的。”

“那你沒拆穿我?”

“我想過,但又想若有那萬分之一,我不敢擔那萬分之一。”

男人的聲音很輕很淡,沒有一絲情緒,卻又像一陣風撩撥在崔熒的心湖。

崔熒想自己真是沒有出息,為這男人的只言片語而難以自持。

他在黑暗中怔怔地看了李默片刻,然後雙手捧起對方的臉,低下頭親了一口。

“侯爺,你親到我眼睛了。”李默連忙閉眼,崔熒笑了聲,用手幫男人擦了擦,“看來你也不笨嘛。”

“侯爺第一次就說過,我很聰明。”

“是。”崔熒承認。

是一只可愛極了、又怎麽都逮不住的聰明小耗子,還會扒了他衣裳將他捆起來,再自己跑路。

“你這般聰明,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就該用口水將你的眼睛糊起來。”

李默又閉上眼,“不能再親眼睛。”

崔熒說好,捧著男人的臉,從額頭到下巴,挨著親了個遍,還要捉著耳朵親,李默直往旁邊躲,說癢得很。兩人鬧了一會兒,崔熒沈靜下來,問:“阿默,你要我幫他嗎?如果你開口,我盡全力保他。”

“侯爺怎麽幫他?”李默問。

崔熒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只撐著身體,坐起來,靠在了床頭,將男人摟在懷裏,李默覺得這般姿態有些怪異,但也順從地沒有推拒。

“其實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

他聲音沈沈地開口。

“還記得那日你說,想離開那就走麽?我想過的,我去看了六皇子,聖人將他鎖在宮裏,專門撥了好幾名太醫聖手,又讓馮克寶拿人日日盯著捆著,逼著他戒斷此物。他發作時眉歪眼斜口涎直流,痛苦失禁哀嚎不已,什麽話都肯說,什麽事都肯做,一點尊嚴都沒有……”

“所以雪上春就是聖人控制你的手段?”李默敏銳地問。

崔熒沒有否認,他神色平靜,毫無畏懼之感,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要從這座牢籠裏抽身,就要失去權力地位榮華富貴,還要戒斷此物,我應該會比六皇子好一些,只是……”

他低頭吻了吻男人的發絲,覺得李默連頭發絲都是香的甜的,讓他愛得不得了。

“我有些害怕,怕你看到我這般失控而狼狽的模樣,會不會嫌棄我?到那時還肯不肯帶我走?”

崔熒將內心的憂慮一一坦白,事實上他更擔心,這個男人是他拿陰謀詭計騙回來逼回來的,倘若沒有權傾朝野的勢力,還拿什麽去留住這個人呢?

“一個無權無勢的廢人,連養家的銀錢都掙不回來,不知道山茶大人還肯不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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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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