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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找我那便宜義父蹭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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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找我那便宜義父蹭飯了。

“若侯爺廢了, 那就不能要了。”男人的聲音響起。

崔熒聞言,臉色一變。

又聽懷裏的男人說:“不是侯爺說的麽,換做民間夫婦,餉銀也不見拿回家來, 是要鬧的。”

崔熒失笑, “你是個聰明的,會拿話堵我嘴?”

分明說的是不要, 崔熒心裏那片陰霾卻逐漸散去, 或是李默提到了家那個字。

他想, 這男人到底是拿他與自己當做一個家的。

李默想了想, “不會。”

“什麽不會?”崔熒心頭一跳。

李默像是在組織語言,緩慢又遲鈍。

“影衛是沒有尊嚴的,受罰受訓的時候已然不當人看,身體的每一處都是個物件罷了, 在金風玉露樓, 侯爺也曾見我神志不清狼狽失控, 求著您褻玩……”

他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 那時候被下了很重的藥, 還被南風館的小倌兒評頭論足調、教過, 再作為禁臠獻給崔侯爺。

“別提這些了。”崔熒摟他更緊,“那時候你很克制, 也很漂亮,失控的是我, 不是你。”

“所以,卑職有什麽理由,嫌棄侯爺呢?”

崔熒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知你意思,但……”

他們這樣的人,早就沒有什麽體面可言,哪怕彼此見過對方最不堪的樣子,崔熒還是為六皇子的情形心有餘悸。他會淪落到那等地步麽?

“我太看重你了,因而情不自禁,患得患失。”

李默不知說什麽好,這些勸慰的話已經很費他腦子了,他只擅長殺伐,如何用刀割人脖頸,如何剮人皮肉剔下骨頭,他倒能說個一二三四五來。

沈默片刻,李默用十分篤定的語氣:“侯爺不會讓自己廢了。”

不然早在掖幽庭就廢了,早在詔獄裏就死了。

“這麽信我?”

崔熒抿了下嘴唇,還是沒忍住笑,伸手去摸男人的臉,卻只摸到了耳朵,便趁機揉了揉,瞧著冰冷冷一個人,臉頰是軟嫩嫩的,耳朵也是軟的。

哪裏像個奔著而立去的男人?倒像是個沒經過事的楞頭小子,渾身上下都能掐出水兒來。

揉了一會兒,李默往被子裏縮了縮,又聽得崔熒開口:

“他們拿你威脅我,若我不應,便要翻逆王舊案,你的身世你清楚罷。”

“是我連累侯爺。”李默露出歉意。

“其實翻出來也沒什麽,我也能保你,就是我再不能抽身罷了。聖人那日召我入宮,也不止六皇子這麽一樁事,她問我幾個皇嗣誰能繼承大統,我答目下皆不堪托付社稷。她又問,那你呢?”

崔熒閉了閉眼,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我確是個心思極重的人,想過你說的那件事,便不肯再往裏面蹚了,我只想好好迎接我們的婚事。”

“若要往後面退,最好是袖手旁觀,順水推舟。所以,你家主子今晚的事我沒管。”

崔熒終究還是將這些話解釋清楚,不管李默認不認同,聽不聽得明白,總歸是不要有什麽遺憾才好。

“第二條路,若你要幫李佑慈,便不顧及賀公,信王案翻出來,你的身世瞞不住。”

“瞞不住也無妨,你是逆王後嗣,亦是宗室子弟。爭權奪利這種事我再擅長不過,要保你,就應了聖人的要求,借聖人的手行事。聖人不在乎繼承者的血緣身份,她只在乎家國傳承,能不能踐行她的國策,奉行她的意志,這對我而言再簡單不過了。”

他露出一點熟悉又張狂的笑,夾雜著一些難以言喻的疲累與厭倦。

“逆臣賊子由誰評論,自然是當權者,我讓你做這個當權者,歷史自然由你來寫。”

李默萬萬沒有想過這些,他茫然了一瞬,遲疑道:“我不會。”

崔熒安撫地拍了拍他,“我會。”

二人相對無言,彼此沈默著入眠,這一夜的談話到此為止。

崔熒沒有問李默怎麽選,反正他覺得,無論對方怎麽選,他都跟著對方,一路走到底便是了。

而這,對李默而言,也是一個選崔侯爺還是選三殿下的二選一問題。

他腦子很簡單,次日清晨,便說要去找鎮北侯劉象庭。

崔熒有些詫異,“你不回三皇子府了?”

李默道:“我一個影衛,什麽忙也幫不了,也不能闖宮去救他。”

提到闖宮,崔熒就有些興致,故意說起:“我記得是誰,在鳳陽門外守了大半夜,揣著金桂花要送給我,還揚言要帶我走,把我的命搶出來?”

這等揶揄的話,從當事者的另一方嘴裏說出來,李默臊得臉一下就紅了。

“那是甲四胡說的!”他不肯認。

崔熒不信,故意湊近去瞧男人的神色,“那你看著我,眼睛別躲。”

李默被他逼著連連後退,崔熒攬住他的腰,“好啦,我知道你最喜歡我,我早就答應與你私奔了。”

崔熒被李默的反應逗得心裏甜滋滋的,那些因愛欲而產生的不安,也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有那麽一瞬間,他感受到李默對自己似乎也是與眾不同的。

也許不止是自己一廂情願,不止是對方被逼得無路可走,只能鉆進自己設下的陷阱牢籠呢?

也許,他也是舍不得自己,舍不得崔熒這個人呢?

“我想盡快去找劉侯爺,不用早膳就去,行嗎?”李默還對之前在三皇子府,被數十雙眼睛圍觀吃燙包子的情形耿耿於懷頗有陰影。

“行。”崔熒大方答應,“不過你找劉侯做什麽?給三皇子搬救兵?那你可能找錯人了。”

“不是。”李默否認,“我只是想找他談談。”

“談什麽?”

李默搖搖頭,不肯說。

崔熒也不追問,牽起男人的手,“那我們夫妻二人,這就只好去找我那便宜義父蹭飯了。”

鎮北侯府。

大門緊閉,崔熒讓乙五去叩門,門房裏沒人應,猜測是不是劉象庭昨晚上根本沒回來。李默往旁邊院墻處指了指,示意翻墻進去。

劉侯府的院墻多年未修,他常年在北境待著,回來待不了多久,因此對這些住行之事十分隨便。那邊的矮墻有些松松垮垮,李默先是飛身上墻,又趴墻頭示意崔熒:“侯爺,抓著我的手。”

崔熒有些為難,“夫人,你也太看得起我。”

李默顧及崔熒是個傷病之人,又手無縛雞之力,認真想了想,指著後面那一處有灌木叢遮擋的墻角,“那邊有個狗洞,侯爺要不要鉆?”

崔熒也知道那處有狗洞,但他都是已過三旬年紀的大人了,更是封了爵位的朝廷大員,叫他鉆狗洞?

說出去得讓人笑話死!臉面還是要的。

不過——

“阿默,你怎麽知道那邊有狗洞?”

李默隨口回答:“我小時候在這府裏住了很久。”

崔熒神色微動,“什麽時候?我小時候也經常過來。”

“幾歲的時候吧,很小。”李默朝崔熒伸直了手,“侯爺,抓住我,我帶你上來。”

崔熒正準備不顧體面地原地蹦蹦跳,就聽到院墻裏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小賊!你幹什麽?”

李默扭頭去看。

崔熒覺得這聲音耳熟,與乙五對視,乙五點了下頭:“是劉侯。”

好嘛,翻人院墻,被主人家逮了個正著。

劉象庭走近了,看著趴在墻頭的黑衣男子很熟悉,再看那張臉:“長吉,你趴這兒作甚?武功退步了,連翻墻都下不來了?”

李默面紅耳赤,他恨不能拿張面巾遮了臉,口中囁嚅:“沒,沒什麽。”

“你不會還有同夥吧?”劉象庭說話間,也跳上了墻頭。

崔熒心下一驚,忙憋出一臉得體的笑,沖劉象庭小幅度地揮揮手:“義父,早。”

劉象庭冷哼一聲,“不中用,連墻都上不了。”

崔熒:“……”

“走正門!”劉象庭跳下墻,遠遠留下這麽句話。

李默隨之跳進去,想了想又很快翻出來,跟在崔熒身邊:“侯爺,我陪你走正門。”

崔熒很是無語,幽怨地問李默:“夫人,你說我中不中用?”

李默先是茫然,而後猛地點了下頭:“侯爺很中用。”

崔熒聽了這話,心裏那口氣才慢慢順了,沒有哪個男人受得了不中用三個字,即便是很有涵養與忍耐力的崔侯也一樣。

早膳是在劉侯府吃的,劉象庭不比崔熒精致,讓廚下煮了三大碗面條,擱了幾坨紅燒肉就端上來了。

他一個人吸溜面條很不講究,呼哧嘩啦的,三下五除二就去了半碗。而崔熒還拿著筷子沒吃一口,李默倒是吃了兩口,動作也比較斯文。

“娘氣!”劉象庭沒好氣地評價。

“你看看你現在跟著他,盡學些壞習慣,早先也不這樣磨磨蹭蹭,多利索一孩子!”他先說了李默,也沒放過崔熒,“你也是,吃飯擺個什麽架子,莫非還有人給你拋媚眼麽?莫將你崔家那套帶到我府上來!”

崔熒客客氣氣地笑,“好教義父知道,我如今這腸胃受不得,只能慢吞吞地吃。”

劉象庭瞪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作罷,沖李默說:“你莫要學他!”

李默低頭應是,挑面條的頻率果真快上許多。

崔熒無奈地看他,又對劉象庭說:“義父,你兇他做什麽?”

劉象庭重重地哼了聲,“莫在我面前說這些,護什麽短吶,長吉跟著我可比你早多了!”

“哦?”崔熒有些好奇,“怎麽說?”

他有意打聽李默小時候的事情,不管是好的壞的,總想要了解更多些。

“你當初不是叫過他幾天師哥嗎?”劉象庭提起這茬,笑得很是開懷,呼哧吸著面條,眼睛都瞇了起來。

崔熒聽得不明所以,看向李默,“你不是比我小兩歲麽?怎麽會叫你……”

李默用那雙澄澈的黑眸,靜靜地望著崔熒,語氣誠懇無端讓人信服。

“是叫過幾天,我還帶你鉆過墻角的狗洞。”

“你是!”崔熒深吸一口氣,剎那間想起,“你是那個小豆芽?”

記憶中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有些呆楞楞的,成天沒個笑臉兒,像木頭樁子似的,要麽扒在門框邊靜靜地往外看,要麽就站在院子裏,抓著自己的手指一直摳,問他什麽都不吭氣。

因為太瘦了,他跟二郎就偷偷叫他小豆芽,這孩子是個悶墩,連問個名字也不答話。

那時候小孩手上還生凍瘡,臉頰兩邊起皮裂痕,全是冬日裏寒風刮過的痕跡,長得還黑黢黢的,短胳膊短腿,像個營養不良的小土豆。誰知道現在生得這般漂亮,身形挺拔,皮膚白皙,明眸皓齒,如玉一般的人兒。

“所以……”崔熒心裏感到巨大的震動,緣分仿佛天註定,“我們早就認識過了!”

李默點頭,嗯了聲。

“你一直記得我?”崔熒又問。

李默仍然點頭。

崔熒幾乎瞬間想起被吊了幾天幾夜的萬象殿,他遭受莫大的屈辱,第一次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在無盡的絕望與痛苦中,對方從窗戶翻進來,爬上房梁割開捆綁的繩索,在摔到地面的前一瞬,少年將他輕輕接在了懷裏。

此後很多年,他在遭受巨大的苦難之際,都會想這個世上一定還有一個人,會在某一刻像個救世主一樣出現,輕巧地扳動他命運的軌跡。

他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夠了。

所以,因為記得是我,才會在所有作惡者刻意遺忘的情況下,還冒著違背主人命令的風險,專程來將我放了,是嗎?

崔熒的眼眶發酸,幾乎就要濕潤,他忙低下頭咬著面條掩飾。

劉象庭呵呵地笑,“阿熒,你該叫長吉一聲師哥才對。”

“不叫,他年紀比我小。”崔熒說出了當年一模一樣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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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趕上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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