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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那三大篇保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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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那三大篇保證書,

崔熒出了名的體弱, 隨身帶了披風,遞給鄭三娘子。鄭蕓將其籠罩在了鄭薇身上,鄭薇弱小又無助地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地求女皇做主。

女皇鐵青著臉, 目光掃過幾人, 最後看了一眼賀寬。

賀寬臉上沒有一絲破綻,與其他人如出一轍地震驚、憐憫、羞於啟齒。

女皇很快讓人將孩子們都帶走了, 又屏退了絕大多數宗親, 將當事人帶進內殿詢問。

崔熒趁機告辭出宮, 他也飲了一些酒, 感覺頭有些緩慢而隱約的脹痛。

陸嬋送他出宮門,崔熒沒說話,她也沒開口。

臨上馬車前,崔熒擡頭看了一眼高懸於夜幕之上的圓月, 周圍一顆星星也沒有。

“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崔熒微微嘆氣, 到底還是問了。

陸嬋向他行了一禮, “還請崔侯相助,明日重啟柴道玉案。”

“賀公讓你來當說客的?”

陸嬋垂首不答。

崔熒嗤笑了聲, “你們做了件蠢事, 陸司記, 我奉勸你,不要失了聖心。”

陸嬋咬著嘴唇, 沈思片刻,神色逐漸堅定, 擡起頭來直視崔熒:“我能為聖人死,但決不能放過他,只要有一絲一毫的機會, 我都不想放過,即便是錯又如何?都是他們在做,崔侯爺,你只需要順水推舟,就像今夜一樣,什麽都不要管……”

“你在賭聖人對你的疼愛,沒想過會輸麽?”崔熒反問,“輸了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陸嬋欲言又止,崔熒卻不想再聽。

“我不會如你們所願。”他行了個告辭禮,“失陪了。”

陸嬋扯住對方的衣袖,在崔熒眼神淩厲地看過來時,又慌忙收回了手,嘴上卻忍不住質問:“崔侯爺,難道你心裏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就沒有穿心蝕骨的恨嗎?”

崔熒眸色微動,沒說話。

陸嬋又道:“相寧公,袁師……”

她看著崔熒的側臉,忽然露出一絲恍然的表情,“……是因為李默的緣故,對嗎?”

“是,他不想三皇子出事,那我就不會去做。”

崔熒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猜得沒錯,我不清白,也並非沒有恨,但這些比起他來,也沒什麽了不得的。”

他神情極其克制地說道:

“陸司記,你敢賭不怕輸,而我不敢賭,也不敢輸。”

崔熒上了馬車,靠在車廂裏,覺得頭疼得有些厲害了,腦海裏又開始翻江倒海閃回一些記憶,明明過去很久,似乎早就遺忘,卻在某一刻忽然清晰仿如昨日。

外頭一直傳言他有病,是個瘋子,其實說得也沒錯,很多時候他都沈浸在痛苦的拉扯之中,幾近癲狂,想要毀滅這一切。

過往的十數年,他一直淪陷於權鬥的漩渦,無法抽身。

就像陸嬋會來找他,賀公之前也言語威脅暗示,威逼利誘不成,便要拿人情說事。

不是他不想就可以,而是只要他還活著,他還在浩京城,掌控著權力,這些事情便都會發生。

崔熒回到崔侯府,甲十三說:“夫人在房裏等你。”

“不是叫他先歇了?”崔熒走前特意囑咐,今晚或回來得晚些,若李默過來就不必等他。

甲十三笑道:“勸過了,可夫人說跟你排了班表,得等您回來一起呢。”

那笑容很有些意味,崔熒斥他:“輪到你笑話我了?”

“也不知道什麽班表。”甲十三嘟囔一句,作勢要溜走。

崔熒叫住他:“我頭疼,你去把老四逮起來,給我紮幾針。”

他一向是個會忍的,沒有緣由,不到特殊時刻,是不會露怯示弱的,尤其是在身體這件事上。

熟了的老人都知道,自家侯爺是要被四哥耳提面命地保養身體,不然就會自個兒作踐自個兒,嘴上說得沒事,實際已經爛到根裏去了。

上次在禁室裏,強撐著胸口刺傷,審夫人那一回就差點兒撅過去,很是兇險。

所以甲十三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飛快跑得沒影兒,將甲四從剛睡熟的被窩裏一把薅起來,連外衣都沒穿好,又急忙忙去尋崔熒。

甲四一遍系腰帶一邊進院兒門:“出事了?中招了?犯病了?被下藥了?還是……”

倆人站在院子裏,看到屋裏透出的燈光,將兩個男人的剪影照得清晰可見。

他們家侯爺抱著夫人的腰,腦袋往夫人胸膛懷裏鉆,聲音黏黏糊糊:“阿默,默郎,我頭疼得厲害。”

甲十三與甲四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挪動步子往後退,“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李默撫摸崔侯爺的頭,“四哥過來了,讓他給你看看。”

“你先給我按按。”崔熒不肯起,“你洗漱了吧,身上好香,又香又暖。”

“跟平時用的一樣,餘媽媽說侯爺也用的那個。”李默耐著性子解釋,想了想,又壓低聲音說,“侯爺身上也香,今日換了一款香包麽?”

崔熒喜歡各種熏香,連屋裏也愛放花,置香篆,每件衣裳必讓侍女拿香熏過,有時還會挑香型換衣裳,總而言之,浩京城沒有比他更精致優雅的男人了。

好吧,這樣精致優雅的男人,現在天天在腰上掛他那個舊荷包。

李默看到好幾回,後來實在看不下去,有一次趁崔熒換衣裳,私下將那荷包藏起來。

誰料崔熒很是放在心上,立馬就發現舊荷包不見了,當時急得眼眶都紅了。

先是自個兒在屋裏找了好幾圈,連桌子縫都翻出來看過,還不敢讓李默知道,支支吾吾說找別的。

李默也當真以為找別的,倆人悶頭找了大半個時辰,最後崔熒憋不住,叫府裏的下人,護衛隊的兄弟,一個個都來找,審案子似的查蛛絲馬跡。

甚至將侯爺什麽時候去過哪裏,做了什麽,有哪些人看到過,都仔細分析一遍。

最後楞是沒找到疏漏,彼此面面相覷,崔熒面如死灰,幾欲哭泣地去找李默坦白。

李默還記得那是個半下午,有點陽光但不多,他跟著餘媽媽翻崔熒臥房各處犄角旮旯,一度將那些家具裝飾櫃子桌子多寶閣玉麒麟都搬了出去。

“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李默向餘媽媽打聽。

餘媽媽被崔熒特意封過口,含含糊糊不肯說明白,只道是侯爺十分緊要的東西,不及半個巴掌大。

她生怕夫人知道藏了二十幾年的亡母遺物,心巴巴地送給侯爺,結果侯爺沒戴幾天就弄丟了,換旁人氣得離家出走都有可能,夫人不是個沖動性子,只怕也會暗地裏傷心。

思及此,她也埋怨起侯爺,既是這般重要的物件,就該拿盒子套盒子裏外上三把鎖,嚴嚴實實地鎖起來,想了就拿出來看一看便罷,怎麽還要戴出去炫耀?

現在可倒好,丟了吧,找不到了吧,說到底就是樂極生悲。

正說話間,崔熒就過來了。那雙眼睛紅得不像話,臉色也是發白,看著李默欲言又止,餘媽媽見狀離開,留下二人共處一室。

“出什麽事了?”李默問。

崔熒嘴角一別,很沒有出息地忍了忍淚,“阿默,我的命沒了,我的心也沒了。”

李默一腦門疑惑,只當事情嚴重無比,肅然問:“誰要殺你?”

崔熒搖頭。

李默又道:“侯爺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

“但我的命沒了啊,還有我的心。”崔熒攥著李默的手,“阿默,我,我對不起你。”

李默一臉莫名,他想不出有什麽對不起的,不過這不重要,他很認真地安慰崔熒:“侯爺放心,我身手很厲害,沒有人能從我手裏奪走你的性命。”

崔熒狠狠將男人抱住:“阿默,你會不會怪我?我都不知道怎麽搞丟的……”

他有些說不出口,只一個勁兒地道歉,兩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好一會兒話。

李默推了推人,“太緊了,我要喘不過來氣了。”

崔熒這才松了松,“你懷裏什麽東西,硬邦邦的,一直硌得我胸口疼。”

“這……”李默心下一驚,忙捂住胸口,怎麽能叫侯爺發現自己偷偷藏東西呢?

他想著今天藏了明天放回去便是,實在受不得金尊玉貴的崔侯爺拿他那長命鎖到處獻寶,他耳根子軟,羞得實在不像話,就連劉侯碰上面了,都要打趣他。

偏他這般作態,是個不會撒謊的,崔熒一眼看穿,當即要翻他衣裳,他又不敢對崔侯爺使用武力,分分鐘被翻了個底朝天,舊荷包明明白白地露了出來。

崔熒:“……”

李默:“……”

二人默默對視許久,最後崔熒爆發一聲怒吼:“居然在你這裏!你拿它幹什麽嘛?”

害我白白傷心難過一場,還在媳婦兒面前很沒有男子氣概地檢討了長篇大論。

結果始作俑者,竟是李默本人!

“我,我不知你在找這個,你又藏著不肯跟我說……”李默慌亂又無措,白皙的臉上又是一片粉紅。

“我哪裏沒說?”崔熒深吸一口氣,拿出長命鎖,“這是我的命!”

再拿出平安符,“這是我的心!”

李默無言以對,又眼睜睜看著崔熒,帶著失而覆得的心酸,無比珍視地將那兩物放回去,封好。

“是我錯了。”李默在崔熒的憤怒與小心翼翼中,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有些不太明白,又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心裏生出一些微妙而異樣的感覺。

“你!”崔熒想罵又不敢罵,直把自己胳膊掐了好幾個印子,“合著咱們一下午興師動眾,是自個兒耍自個兒玩呢?”

後來崔熒拉著男人,理直氣壯地教育了一整晚,男人楞是一聲拒絕都不敢說,寢房的燈亮到了淩晨。崔熒還讓李默寫下了三大篇保證書,按了紅手印,十個指頭的那種。

不過經由此事,崔熒也聽話地將這寶貝東西用盒子裏外三把鎖,好好鎖了起來。

今日中秋宮宴,他才很大陣仗地拿出來戴。別說那些公卿貴族,經由這些時日崔侯的炫耀熏陶,個個都知道那是未過門的侯夫人送的定情信物,借這由頭跟崔熒搭話,崔熒很是好脾氣地回應幾句,還尋著好聽話誇對方呢。

那三大篇保證書,教會了李默對崔熒盡力表現體貼,也是他最近內疚得很,學著崔侯爺說話,對方誇他一句,他便磕磕巴巴地誇回去。

不光夜裏要等著崔熒回來一起睡覺,飯要陪著對方一起吃,還學會了給對方夾菜。

崔熒抱著他不撒手,他也任由對方抱著,說這兒不舒服,那兒疼的,李默也從善如流地給崔侯爺揉著摸著,可算是從一個冰冷冷的面團兒,變成了一個綿軟軟的面團兒。

“你連我香包都記著了?”崔熒心裏有些滿足,“確實換了一款,是今春制的玉蘭花。”

“四哥在外面,侯爺先看看。”李默這般說著,又低聲哄了兩句,才將崔熒從他懷裏哄走。

臥房的門開了,甲四挎著醫藥箱進屋,看到崔熒面色確是不大好,不過觀其神形,似乎並不兇險。

這是在使苦肉計?

甲四眉頭一跳,給崔熒按了脈,又問:“宮宴上飲了多少酒?”

崔熒輕輕看了李默一眼,揉著太陽穴,“也沒多少吧,不過那些人總來找我,當著聖人的面,我倒也不好拒絕,也記不得飲了多少。”

李默被這一眼看得心裏咯噔,迅速回顧了那三大篇保證書,在旁邊幽幽問了句:“不是說好少喝酒的嗎?”

甲四:“……”夫人支棱起來了?

崔熒聽到這話,也軟了語氣,“我實在沒法子,下次夫人陪我去吧,也好親自盯著。”

甲四又看了一眼崔熒,這倆人是在演什麽話本子?

啥情況啊,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樣啊!是他錯過了什麽嗎?

他偷偷又看了一眼甲十三,甲十三努了努嘴,表示我也不知道。

李默自然不肯,“我不去。”

崔熒嘆了口氣,讓甲四給自己紮針,他倒沒說假話,確實有些不舒服了。前段時間進宮那一回就出現癥狀,只是習慣了,便一直忍耐著不甚在意,今晚或是情緒牽動,倒愈發疼痛起來。

“你要是不高興,我也可以去。”過了會兒,李默又改了口。

崔熒淡淡地笑,覺得李默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今晚宮宴上出事了。”他平靜地說著,“聖人大怒,若是不好,三皇子或有性命之憂。”

李默立時神色緊繃,身體肌肉也隨之緊張。

崔熒看在眼裏,什麽表情也沒有,還是那樣平靜地問:“阿默,你要去救他嗎?”

李默很直白地回答,“是,我答應過,要保護他。”

崔熒瞇了下眼睛,感覺甲四的針術似乎退步了,他還是覺得疼,渾身波濤洶湧地疼。

“那你去吧。”崔熒沒反對,甲四與甲十三都有些驚愕。

李默眼神裏也透出疑惑,但他什麽也沒想,“好。”然後轉身就走。

崔熒騰一下站起身,“你去哪裏?”

李默站住,很莫名地看他。

崔熒踉蹌身形,似搖欲墜,皺著眉,可憐又委屈地問:“我又犯病了,你也要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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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綠茶侯爺上線,小默走不了了。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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