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我是來給內子送早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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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我是來給內子送早膳的
次日要早起, 是因為崔熒答應了李默，要去三皇子府要他的陪嫁。李默天不亮就起床跑了，連早膳都不吃，崔熒想拉人沒拉住, 說是急著去值守換班。
崔熒恨恨地罵了一句, 都沒月例銀子，還跑這麽快幹嘛？
他不想管這狗東西, 裹了被子刻意想睡個回籠覺, 卻到底一點睡意都無, 只好從床上爬起來, 讓餘媽媽準備了早膳，又打包了二十個包子十個蒸餃兩壺豆漿，帶著人套了車匆匆去了三皇子府。
李佑慈還在睡夢中，就被管家小心翼翼敲了臥房的門。
“殿下, 殿下！”管家不敢不叫, 聲音都帶著顫意。
外頭崔侯那殺人魔命人拿刀抵著他脖子, 逼他半個時辰將三殿下請出來。
“要死啊，滾一邊去！”李佑慈這幾日難得睡熟了, 誰攪擾了他的好覺都是一通火。
但管家在門外硬著頭皮說：“崔侯在正廳等您呢, 帶了一隊護衛十幾個漢子！”
屋內靜默片刻, 突然爆發一聲怒吼：“姓崔的真是瘋了，他有病吧！這什麽時辰, 讓他等著！”
管家顫顫巍巍，又不得不提：“崔侯說半個時辰後, 他親自來請您。”
說完他就埋著頭，像一個鵪鶉一樣，任憑主君發落。
李佑慈眼下掛著兩團烏青, 哼哧呼氣，在屋裏忍了又忍，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想到如今賀寬回來了，宮裏那六皇子據說又病又瘋，下一個莫不就是他了？
若不是前兩日得了山茶轉告的準信，他必然連覺都睡不著。
崔照意與賀廣垠有舊仇，是斷不可能夥同到一處的。而如今劉侯與他生了嫌隙，一門心思要給北境軍討回公道，他哪裏敢登門去求，只能與這姓崔的虛與委蛇了。
不一會兒，他便傳了侍從進屋洗漱穿戴，管家見狀，這才狠狠松了一口氣。
而正廳裏，崔熒又把李默叫了出來，還是那一套逼迫旁人的法子，讓他的護衛隊直接逮了府裏一個影衛去傳信，不到半盞茶工夫，一身黑衣覆面的男人就出現在他面前。
“跑這麽快，我連話都沒說完，你人影都沒了。”
崔熒嘴上說著不高興的話，卻示意身後的丙六將打包好的早膳拿出來，擺在手旁的邊幾上，香噴噴的熱氣瞬間傳遍周圍，餘媽媽的手藝堪稱一絕。
“這包子是生煎的，個頭小些，裏頭有濃湯，吃的時候小心燙嘴，得細嚼慢咽，底下那一圈焦邊最香不過，囫圇吞下便沒得滋味。”
李默被崔熒拉著，按在了椅子上坐下，“這不合規矩。”
“我的話就是規矩，把面罩摘了，用早膳。”崔熒不容拒絕，先將豆漿遞給了他。
李默猶豫地往外頭看了一眼，崔熒察覺到，笑問他：“怎麽的，山茶大人害羞了？”
說著便招手丙六他們，“來，給夫人圍一圈，手拉手肩並肩擋嚴實了，好讓夫人……”
李默一把捂住崔熒的嘴，“侯爺！”
他又羞又惱，這崔侯爺怎麽這般笑話人，盡會故意捉弄他。
崔熒笑得兩眼彎彎，被捂了嘴也不妨礙說話，甕聲甕氣道：“夫人快些用早膳吧，省得被你昔日同僚看見了，又要害羞許久了。”
李默看了一眼崔熒，想說什麽又無可辯駁，崔熒覺得那一眼是在瞪他，仿佛飽含怒意。
卻又見男人默不作聲地拉下面罩，露出冷冰冰的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用筷子夾起一個蒸餃，囫圇個塞進嘴裏，再夾起一個同樣塞進去，兩邊臉頰微微鼓起，牙齒狠狠咬下去。
崔侯爺叫他吃生煎包子，他偏要吃蒸餃，就不聽他的！
崔熒啞然失笑，眼睜睜看著李默三下五除二，將那十個蒸餃分分鐘吃完。
“別噎著，下次你再不吃早飯就跑，我就又給你送來，如今日這般盯著你吃。”崔熒示意李默喝豆漿。
李默只當沒聽見，悶聲不吭又往嘴裏塞包子，如法炮制塞了兩個，結果一咬開滾燙的汁水濺出，燙得他舌頭都痛了，想吐也不是，想咽也不行，只瞪圓了眼睛，連動作都僵住。
崔熒唇邊含笑，“都提醒你了，來，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李默還是不說話，等了好一會兒將口中食物咽下去，他便含糊地說：“我吃飽了。”
崔熒：“……”
“少來，這不是你的飯量。”崔熒哪裏不知李默胃口大，吃飽了以後那平坦肚子都會鼓起來，摸起來硬硬的，像是皮膚被撐開了一樣。
“下回叫餘媽媽不往餡兒裏放皮凍了，免得汁水太多，這樣吧，我一個一個幫你挑開晾了，你再吃些好不好？”崔熒語氣溫柔得像是哄小孩子。
李默聽不得這樣哄人的話，耳根微微泛紅，臉上又燙了起來，只得愈發繃緊了面皮，看起來愈發不近人情冷若冰霜。
“那我再吃些，侯爺你少說話。”
影衛們耳朵都尖，耳力驚人，只怕這廳上說什麽話，都能被聽了去。
還有護衛隊這十幾個兄弟，人太多了，二三十只眼睛，全都在圍觀他吃早飯。
他都看到丙六後頭那個臉生的小子，正偷偷捂嘴笑呢，還跟旁邊那個捅了捅胳膊肘。
崔熒也忍不住抿嘴，笑意從唇邊散開，“夫人還在害羞麽？”
“沒有。”李默板著臉，一筷子一個生煎包，呼呼往嘴裏塞，活像是在洩憤咬誰似的。
偏他越這般，崔熒便越覺得歡喜，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旁人也人傳人般笑開了去。過了會兒，李默不明所以，口中含著包子，用那雙清亮的眼睛望著崔熒，仿佛在問，侯爺你怎麽還在笑？
不知道在笑什麽，笑夠了就快停下，嘴都咧到後腦勺去了。
崔熒見他這懵逼樣，更是笑出了聲，一時又想伸手捏捏男人的臉，“你怎麽這般可愛？”
李默忙捉住崔熒的手，用眼神阻攔拒絕，不許對方在大庭廣眾之下捏他臉，更不許對方說他可愛。
“嚴肅，侯爺。”李默一本正經。
崔熒含笑點點頭，又見男人猶豫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湊到他臉側耳邊，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私下無人時再捏。”
崔熒煞有其事地嗯了聲，“知道了，山茶大人。”
冷面如霜的山茶大人，還怪愛面子的。
李默吃完最後一個包子，又被崔熒強壓著喝了一壺豆漿，起初他不喝，被崔侯爺威脅：“別逼我當眾摸你肚子。”
這回李默是真瞪了崔熒一眼，忍了又忍，最後小聲埋怨：“太過分了，侯爺。”
他二十好幾歲了，根本就不是小孩，不需要哄，也不需要被檢查。
不過是逃了一次沒吃早飯，至於追到三皇子府來，還要受到這樣全面的監督嗎？
可惜崔熒根本不懂李默的心聲，盯著李默一言不發，最後逼得人撐圓了肚皮才作罷。
還待催著喝第二壺，李佑慈姍姍來遲，遠遠見到廳上那旁若無人只當自己家的兩口子，恨不能將雙眼戳瞎，什麽都沒看過才好。
從前是片刻都忍不得，一想到山茶被崔照意染指過，心裏就生出濃烈的憤恨。
想要懲罰山茶，懲罰他的不規矩，懲罰他的見異思遷，懲罰他的背主二心，或許只有施加懲治和對方無底線的順從，才能讓他感受到自己仍然確切地掌控著一切。
失權的滋味不好受，可這滋味嘗多了，坐夠了冷板凳，受夠了利劍懸於頸後的惶恐不安。
似乎在山茶這件事上，他也逐漸寬容起來。
即便當下親眼看見，那姓崔的狗賊握著山茶的手，他竟也能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壓抑住心底那一絲莫名的酸澀感。
“崔侯未免太沒有做客之道了，先看看眼下是什麽時辰，且不說連拜帖都不遞，堂而皇之地使喚起我府裏人，還要給我這個主人家限時辰……”
李佑慈人未到聲先到，陰陽怪氣的話遠遠傳來。
李默第一時間發覺，不等對方進門，唰一下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一眨眼就離崔熒一臂之遠。
動作行雲流水，崔熒都快看呆了，狗崽子，真會躲！
“殿下！”崔熒打斷李佑慈的話，“我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給內子送早膳的。”
內、內子？
李默又看了一眼崔熒，瞳孔裏滿是震驚。
同款震驚的還有李佑慈，他深吸一口氣，簡直氣笑了。
“連昏儀都未辦，既未祭告祖宗，又未拜堂過門，算哪門子的內子？崔照意，你別蹬鼻子上臉，在我這裏耍威風！”
崔熒懶得與他打口水仗，懶散地坐在椅子上，捋了捋被李默弄亂的袖口，再擡眼輕飄飄看向李佑慈。
“內子的嫁妝，我今日先帶回府裏去，三殿下應當準備好了吧？”
“嫁妝？！！”
李佑慈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不可置信地冷笑幾聲：“好大的臉！來找我要嫁妝，街上訛人的老虔婆都不敢這般開口，你崔侯爺也好意思說出口？”
說著還指了指李默，“他一個男人，還要我陪什麽嫁妝？怎麽不見你把聘禮擡來呢？”
崔熒並不反駁，淡淡地一擡手，示意不必多說。
“我也不多要，就要幾個陪嫁的小子丫頭就行，當你這主子給個添妝。至於其他的，我聘禮原封原樣擡過來，再原封原樣擡回去就行。”
李佑慈狐疑地問，“幾個丫頭小子？”
聽崔熒這口氣，還真是來正經談嫁妝的？不是來看他笑話，或是旁的什麽目的？
“當然。”崔熒微一思忖，便將前兩日李默報的幾個人名一個不漏地說了出來，“還有個叫青棠的丫頭，都是些你不中用的，想來殿下也不會舍不得割愛。”
這幾個人名都是影衛的代號，劉粟前些日子報上來受傷困頓之人，李佑慈不甚在意地過了道耳朵，並未放在心上。左右影衛這種東西，本就是見不得光的，死了便死了。
但在他這裏，死了是一回事，被姓崔的要走，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佑慈霎時警惕起來，看看崔熒，又看看李默：“你們兩個，沆瀣一氣，打的什麽主意？”
他禁不住倒退一步，質問李默：“你，倒是與他一條心！從我手裏要影衛走，是什麽意思？”
李默還未開口，已被崔熒搶了先，“殿下，只是幾個人而已。”
他站起身，不著痕跡地遮擋住李佑慈看向李默的視線。
“如今賀公還朝，劉侯避而不出，您不會連這點兒誠意都沒有吧？”
李佑慈心下一凜，眼神詢問。
崔熒循序善誘，“六皇子已經是廢了，如今剩下的，就只有二皇子與四皇子，皆與賀公有舊，而您，既沒有大公主的支持，又身負懸案，還丟了鄭國公府的姻親臂助，舊黨的擁護……”
“這不都是你幹的好事！”李佑慈咬牙切齒。
崔熒笑吟吟：“此一時非彼一時，賀公下一個目標定然是三殿下，他什麽性子您最清楚，可不像我這般不計前嫌，賀公喜歡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怎麽沒把你這根除掉？”李佑慈沒好氣吐槽。
崔熒不以為意，“要麽瘋傻癡癲，要麽黃泉路漫漫，殿下莫非要二中選一？”
李佑慈自然知道利害，他哪個都不想選，否則也不會向崔熒低頭。
他略一思索，“老六如何廢了？”
崔熒眼裏閃過一絲厭惡，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只看到他勾了勾唇角：“洋人，那個洋教士，常出入宮中與六皇子交談，甚至一度被聖人引為座上賓。後來六皇子日日都要見他，你道是為何？”
“有什麽勾人心肺的手段？”
“我也奇怪，於是前些日子，略施小計絆住了那洋人，令他幾日不得進宮去見六皇子，竟沒想到六皇子就這般出事了。”崔熒想想亦覺得可怕，不過短短兩三日，六皇子便像瘋了一般。
“是一味令人上癮的毒藥，我私下讓人去查過，昨日聖人召我也有此緣故。那毒藥取自神州之外的一種植物，名為罌粟，百年前曾經西域傳入，民間少量種植，稱其為米囊花，主要用作藥材。”
“既是藥材，緣何成癮成毒？”李佑慈不解。
他自然想起崔熒身上也有一味毒，莫非是同宗同源？否則崔熒何必費盡心思去查？
“是被刻意精煉提取的，毒性強於百倍。”崔熒不欲在此物上多說，只道，“洋人是賀公送進京的，聖人亦心知肚明，遂第一時間封鎖宮禁，杜絕消息外傳，連大公主都軟禁宮中，避免走漏風聲，卻沒想到此毒無解，只能靠宿主強制戒斷，但六皇子年幼，心性軟弱不堪扶持，時至今日收效甚微。”
所以沾染上這等東西，老六已經廢了。
廢了代表李氏一族的六皇子，下一個便是代表劉唐的三皇子，賀公目的很明確，且手段囂張。
“母皇也能忍他？”李佑慈心中惶惶然。
崔熒不置一詞，只淡淡看向他，李佑慈忽然一驚，驚恐地望著崔熒：“你一直盯著那洋人，所以早就知道老六中了毒，卻一直引而不發，冷眼坐視，袖手旁觀，好毒的心腸！”
“呵！”崔熒聞言冷笑，“三殿下，你有什麽資格來講我？莫非你還有什麽好心腸不成？”
李佑慈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崔熒冷冷道：“別扯這些沒用的，今日我好心情來談陪嫁，殿下當真要趕我走麽？”
有六皇子李延玉擺在面前，李佑慈已然六神無主，宮裏的消息他探聽不得，誰知真相竟是這般。如老六神智喪失萬般狼狽的下場，他倒寧願就此死了便罷。
“崔侯與賀公有舊怨，如今與我也算姻親……”李佑慈立馬轉變態度。
崔熒聽到姻親二字，哼笑了聲。
“有什麽是不能坐下來談的？”李佑慈立時招呼人再斟熱茶，“那幾個陪嫁，今日便可送到府上，不知崔侯何意？”
崔熒當真與李佑慈坐下相談，承了他一番盛情，最後說：“只要殿下不生事端，下月二十八之前，臣以為殿下不會見血。”
“為何是下月二十八？”
崔熒挑眉，又淡淡地笑：“那日我成婚，喜日子怎好見血，不吉利的。”
“這麽快？”李佑慈始料未及沒忍住嗆聲，“你說成婚就成婚啊！”
哪有公侯婚事這般隨性而定的？婚旨才下多久，少說也得一年半載準備，多則兩三年都有，像他與鄭蕓，便是拖了許多年最後不歡而散。
“是啊，我說二十八成婚，就二十八成婚。”崔熒語氣篤定，“到時殿下可得全須全尾地來喝杯喜酒啊。”
李佑慈聽到楞了半晌，不知是遺憾從前被解除的婚約，還是感慨山茶這麽快就要離去。
他神色恍惚地問：“那之後呢？”
崔熒意味不明地看著他，那誰管你死活啊！
“所以殿下要多加防範，莫要遭了道，免得耽誤了臣的大喜日子，否則……”崔熒扯了下嘴角，“我也是很不好講話的。”
李佑慈忙道不會，又說了幾句中聽話，再好聲好氣將人送走，已是日上三竿，空蕩蕩的肚子咕咕叫，他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
他那影衛倒是吃了，可惡，還是人巴巴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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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想到吧，我更新啦！今天一天都是腦霧狀態，但幸好晚上好一點，所以就更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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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要早起, 是因為崔熒答應了李默，要去三皇子府要他的陪嫁。李默天不亮就起床跑了，連早膳都不吃，崔熒想拉人沒拉住, 說是急著去值守換班。
崔熒恨恨地罵了一句, 都沒月例銀子，還跑這麽快幹嘛？
他不想管這狗東西, 裹了被子刻意想睡個回籠覺, 卻到底一點睡意都無, 只好從床上爬起來, 讓餘媽媽準備了早膳，又打包了二十個包子十個蒸餃兩壺豆漿，帶著人套了車匆匆去了三皇子府。
李佑慈還在睡夢中，就被管家小心翼翼敲了臥房的門。
“殿下, 殿下！”管家不敢不叫, 聲音都帶著顫意。
外頭崔侯那殺人魔命人拿刀抵著他脖子, 逼他半個時辰將三殿下請出來。
“要死啊，滾一邊去！”李佑慈這幾日難得睡熟了, 誰攪擾了他的好覺都是一通火。
但管家在門外硬著頭皮說：“崔侯在正廳等您呢, 帶了一隊護衛十幾個漢子！”
屋內靜默片刻, 突然爆發一聲怒吼：“姓崔的真是瘋了，他有病吧！這什麽時辰, 讓他等著！”
管家顫顫巍巍，又不得不提：“崔侯說半個時辰後, 他親自來請您。”
說完他就埋著頭，像一個鵪鶉一樣，任憑主君發落。
李佑慈眼下掛著兩團烏青, 哼哧呼氣，在屋裏忍了又忍，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想到如今賀寬回來了，宮裏那六皇子據說又病又瘋，下一個莫不就是他了？
若不是前兩日得了山茶轉告的準信，他必然連覺都睡不著。
崔照意與賀廣垠有舊仇，是斷不可能夥同到一處的。而如今劉侯與他生了嫌隙，一門心思要給北境軍討回公道，他哪裏敢登門去求，只能與這姓崔的虛與委蛇了。
不一會兒，他便傳了侍從進屋洗漱穿戴，管家見狀，這才狠狠松了一口氣。
而正廳裏，崔熒又把李默叫了出來，還是那一套逼迫旁人的法子，讓他的護衛隊直接逮了府裏一個影衛去傳信，不到半盞茶工夫，一身黑衣覆面的男人就出現在他面前。
“跑這麽快，我連話都沒說完，你人影都沒了。”
崔熒嘴上說著不高興的話，卻示意身後的丙六將打包好的早膳拿出來，擺在手旁的邊幾上，香噴噴的熱氣瞬間傳遍周圍，餘媽媽的手藝堪稱一絕。
“這包子是生煎的，個頭小些，裏頭有濃湯，吃的時候小心燙嘴，得細嚼慢咽，底下那一圈焦邊最香不過，囫圇吞下便沒得滋味。”
李默被崔熒拉著，按在了椅子上坐下，“這不合規矩。”
“我的話就是規矩，把面罩摘了，用早膳。”崔熒不容拒絕，先將豆漿遞給了他。
李默猶豫地往外頭看了一眼，崔熒察覺到，笑問他：“怎麽的，山茶大人害羞了？”
說著便招手丙六他們，“來，給夫人圍一圈，手拉手肩並肩擋嚴實了，好讓夫人……”
李默一把捂住崔熒的嘴，“侯爺！”
他又羞又惱，這崔侯爺怎麽這般笑話人，盡會故意捉弄他。
崔熒笑得兩眼彎彎，被捂了嘴也不妨礙說話，甕聲甕氣道：“夫人快些用早膳吧，省得被你昔日同僚看見了，又要害羞許久了。”
李默看了一眼崔熒，想說什麽又無可辯駁，崔熒覺得那一眼是在瞪他，仿佛飽含怒意。
卻又見男人默不作聲地拉下面罩，露出冷冰冰的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用筷子夾起一個蒸餃，囫圇個塞進嘴裏，再夾起一個同樣塞進去，兩邊臉頰微微鼓起，牙齒狠狠咬下去。
崔侯爺叫他吃生煎包子，他偏要吃蒸餃，就不聽他的！
崔熒啞然失笑，眼睜睜看著李默三下五除二，將那十個蒸餃分分鐘吃完。
“別噎著，下次你再不吃早飯就跑，我就又給你送來，如今日這般盯著你吃。”崔熒示意李默喝豆漿。
李默只當沒聽見，悶聲不吭又往嘴裏塞包子，如法炮制塞了兩個，結果一咬開滾燙的汁水濺出，燙得他舌頭都痛了，想吐也不是，想咽也不行，只瞪圓了眼睛，連動作都僵住。
崔熒唇邊含笑，“都提醒你了，來，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李默還是不說話，等了好一會兒將口中食物咽下去，他便含糊地說：“我吃飽了。”
崔熒：“……”
“少來，這不是你的飯量。”崔熒哪裏不知李默胃口大，吃飽了以後那平坦肚子都會鼓起來，摸起來硬硬的，像是皮膚被撐開了一樣。
“下回叫餘媽媽不往餡兒裏放皮凍了，免得汁水太多，這樣吧，我一個一個幫你挑開晾了，你再吃些好不好？”崔熒語氣溫柔得像是哄小孩子。
李默聽不得這樣哄人的話，耳根微微泛紅，臉上又燙了起來，只得愈發繃緊了面皮，看起來愈發不近人情冷若冰霜。
“那我再吃些，侯爺你少說話。”
影衛們耳朵都尖，耳力驚人，只怕這廳上說什麽話，都能被聽了去。
還有護衛隊這十幾個兄弟，人太多了，二三十只眼睛，全都在圍觀他吃早飯。
他都看到丙六後頭那個臉生的小子，正偷偷捂嘴笑呢，還跟旁邊那個捅了捅胳膊肘。
崔熒也忍不住抿嘴，笑意從唇邊散開，“夫人還在害羞麽？”
“沒有。”李默板著臉，一筷子一個生煎包，呼呼往嘴裏塞，活像是在洩憤咬誰似的。
偏他越這般，崔熒便越覺得歡喜，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旁人也人傳人般笑開了去。過了會兒，李默不明所以，口中含著包子，用那雙清亮的眼睛望著崔熒，仿佛在問，侯爺你怎麽還在笑？
不知道在笑什麽，笑夠了就快停下，嘴都咧到後腦勺去了。
崔熒見他這懵逼樣，更是笑出了聲，一時又想伸手捏捏男人的臉，“你怎麽這般可愛？”
李默忙捉住崔熒的手，用眼神阻攔拒絕，不許對方在大庭廣眾之下捏他臉，更不許對方說他可愛。
“嚴肅，侯爺。”李默一本正經。
崔熒含笑點點頭，又見男人猶豫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湊到他臉側耳邊，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私下無人時再捏。”
崔熒煞有其事地嗯了聲，“知道了，山茶大人。”
冷面如霜的山茶大人，還怪愛面子的。
李默吃完最後一個包子，又被崔熒強壓著喝了一壺豆漿，起初他不喝，被崔侯爺威脅：“別逼我當眾摸你肚子。”
這回李默是真瞪了崔熒一眼，忍了又忍，最後小聲埋怨：“太過分了，侯爺。”
他二十好幾歲了，根本就不是小孩，不需要哄，也不需要被檢查。
不過是逃了一次沒吃早飯，至於追到三皇子府來，還要受到這樣全面的監督嗎？
可惜崔熒根本不懂李默的心聲，盯著李默一言不發，最後逼得人撐圓了肚皮才作罷。
還待催著喝第二壺，李佑慈姍姍來遲，遠遠見到廳上那旁若無人只當自己家的兩口子，恨不能將雙眼戳瞎，什麽都沒看過才好。
從前是片刻都忍不得，一想到山茶被崔照意染指過，心裏就生出濃烈的憤恨。
想要懲罰山茶，懲罰他的不規矩，懲罰他的見異思遷，懲罰他的背主二心，或許只有施加懲治和對方無底線的順從，才能讓他感受到自己仍然確切地掌控著一切。
失權的滋味不好受，可這滋味嘗多了，坐夠了冷板凳，受夠了利劍懸於頸後的惶恐不安。
似乎在山茶這件事上，他也逐漸寬容起來。
即便當下親眼看見，那姓崔的狗賊握著山茶的手，他竟也能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壓抑住心底那一絲莫名的酸澀感。
“崔侯未免太沒有做客之道了，先看看眼下是什麽時辰，且不說連拜帖都不遞，堂而皇之地使喚起我府裏人，還要給我這個主人家限時辰……”
李佑慈人未到聲先到，陰陽怪氣的話遠遠傳來。
李默第一時間發覺，不等對方進門，唰一下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一眨眼就離崔熒一臂之遠。
動作行雲流水，崔熒都快看呆了，狗崽子，真會躲！
“殿下！”崔熒打斷李佑慈的話，“我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給內子送早膳的。”
內、內子？
李默又看了一眼崔熒，瞳孔裏滿是震驚。
同款震驚的還有李佑慈，他深吸一口氣，簡直氣笑了。
“連昏儀都未辦，既未祭告祖宗，又未拜堂過門，算哪門子的內子？崔照意，你別蹬鼻子上臉，在我這裏耍威風！”
崔熒懶得與他打口水仗，懶散地坐在椅子上，捋了捋被李默弄亂的袖口，再擡眼輕飄飄看向李佑慈。
“內子的嫁妝，我今日先帶回府裏去，三殿下應當準備好了吧？”
“嫁妝？！！”
李佑慈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不可置信地冷笑幾聲：“好大的臉！來找我要嫁妝，街上訛人的老虔婆都不敢這般開口，你崔侯爺也好意思說出口？”
說著還指了指李默，“他一個男人，還要我陪什麽嫁妝？怎麽不見你把聘禮擡來呢？”
崔熒並不反駁，淡淡地一擡手，示意不必多說。
“我也不多要，就要幾個陪嫁的小子丫頭就行，當你這主子給個添妝。至於其他的，我聘禮原封原樣擡過來，再原封原樣擡回去就行。”
李佑慈狐疑地問，“幾個丫頭小子？”
聽崔熒這口氣，還真是來正經談嫁妝的？不是來看他笑話，或是旁的什麽目的？
“當然。”崔熒微一思忖，便將前兩日李默報的幾個人名一個不漏地說了出來，“還有個叫青棠的丫頭，都是些你不中用的，想來殿下也不會舍不得割愛。”
這幾個人名都是影衛的代號，劉粟前些日子報上來受傷困頓之人，李佑慈不甚在意地過了道耳朵，並未放在心上。左右影衛這種東西，本就是見不得光的，死了便死了。
但在他這裏，死了是一回事，被姓崔的要走，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佑慈霎時警惕起來，看看崔熒，又看看李默：“你們兩個，沆瀣一氣，打的什麽主意？”
他禁不住倒退一步，質問李默：“你，倒是與他一條心！從我手裏要影衛走，是什麽意思？”
李默還未開口，已被崔熒搶了先，“殿下，只是幾個人而已。”
他站起身，不著痕跡地遮擋住李佑慈看向李默的視線。
“如今賀公還朝，劉侯避而不出，您不會連這點兒誠意都沒有吧？”
李佑慈心下一凜，眼神詢問。
崔熒循序善誘，“六皇子已經是廢了，如今剩下的，就只有二皇子與四皇子，皆與賀公有舊，而您，既沒有大公主的支持，又身負懸案，還丟了鄭國公府的姻親臂助，舊黨的擁護……”
“這不都是你幹的好事！”李佑慈咬牙切齒。
崔熒笑吟吟：“此一時非彼一時，賀公下一個目標定然是三殿下，他什麽性子您最清楚，可不像我這般不計前嫌，賀公喜歡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怎麽沒把你這根除掉？”李佑慈沒好氣吐槽。
崔熒不以為意，“要麽瘋傻癡癲，要麽黃泉路漫漫，殿下莫非要二中選一？”
李佑慈自然知道利害，他哪個都不想選，否則也不會向崔熒低頭。
他略一思索，“老六如何廢了？”
崔熒眼裏閃過一絲厭惡，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只看到他勾了勾唇角：“洋人，那個洋教士，常出入宮中與六皇子交談，甚至一度被聖人引為座上賓。後來六皇子日日都要見他，你道是為何？”
“有什麽勾人心肺的手段？”
“我也奇怪，於是前些日子，略施小計絆住了那洋人，令他幾日不得進宮去見六皇子，竟沒想到六皇子就這般出事了。”崔熒想想亦覺得可怕，不過短短兩三日，六皇子便像瘋了一般。
“是一味令人上癮的毒藥，我私下讓人去查過，昨日聖人召我也有此緣故。那毒藥取自神州之外的一種植物，名為罌粟，百年前曾經西域傳入，民間少量種植，稱其為米囊花，主要用作藥材。”
“既是藥材，緣何成癮成毒？”李佑慈不解。
他自然想起崔熒身上也有一味毒，莫非是同宗同源？否則崔熒何必費盡心思去查？
“是被刻意精煉提取的，毒性強於百倍。”崔熒不欲在此物上多說，只道，“洋人是賀公送進京的，聖人亦心知肚明，遂第一時間封鎖宮禁，杜絕消息外傳，連大公主都軟禁宮中，避免走漏風聲，卻沒想到此毒無解，只能靠宿主強制戒斷，但六皇子年幼，心性軟弱不堪扶持，時至今日收效甚微。”
所以沾染上這等東西，老六已經廢了。
廢了代表李氏一族的六皇子，下一個便是代表劉唐的三皇子，賀公目的很明確，且手段囂張。
“母皇也能忍他？”李佑慈心中惶惶然。
崔熒不置一詞，只淡淡看向他，李佑慈忽然一驚，驚恐地望著崔熒：“你一直盯著那洋人，所以早就知道老六中了毒，卻一直引而不發，冷眼坐視，袖手旁觀，好毒的心腸！”
“呵！”崔熒聞言冷笑，“三殿下，你有什麽資格來講我？莫非你還有什麽好心腸不成？”
李佑慈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崔熒冷冷道：“別扯這些沒用的，今日我好心情來談陪嫁，殿下當真要趕我走麽？”
有六皇子李延玉擺在面前，李佑慈已然六神無主，宮裏的消息他探聽不得，誰知真相竟是這般。如老六神智喪失萬般狼狽的下場，他倒寧願就此死了便罷。
“崔侯與賀公有舊怨，如今與我也算姻親……”李佑慈立馬轉變態度。
崔熒聽到姻親二字，哼笑了聲。
“有什麽是不能坐下來談的？”李佑慈立時招呼人再斟熱茶，“那幾個陪嫁，今日便可送到府上，不知崔侯何意？”
崔熒當真與李佑慈坐下相談，承了他一番盛情，最後說：“只要殿下不生事端，下月二十八之前，臣以為殿下不會見血。”
“為何是下月二十八？”
崔熒挑眉，又淡淡地笑：“那日我成婚，喜日子怎好見血，不吉利的。”
“這麽快？”李佑慈始料未及沒忍住嗆聲，“你說成婚就成婚啊！”
哪有公侯婚事這般隨性而定的？婚旨才下多久，少說也得一年半載準備，多則兩三年都有，像他與鄭蕓，便是拖了許多年最後不歡而散。
“是啊，我說二十八成婚，就二十八成婚。”崔熒語氣篤定，“到時殿下可得全須全尾地來喝杯喜酒啊。”
李佑慈聽到楞了半晌，不知是遺憾從前被解除的婚約，還是感慨山茶這麽快就要離去。
他神色恍惚地問：“那之後呢？”
崔熒意味不明地看著他，那誰管你死活啊！
“所以殿下要多加防範，莫要遭了道，免得耽誤了臣的大喜日子，否則……”崔熒扯了下嘴角，“我也是很不好講話的。”
李佑慈忙道不會，又說了幾句中聽話，再好聲好氣將人送走，已是日上三竿，空蕩蕩的肚子咕咕叫，他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
他那影衛倒是吃了，可惡，還是人巴巴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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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想到吧，我更新啦！今天一天都是腦霧狀態，但幸好晚上好一點，所以就更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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