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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壞嘴巴的人,臉都是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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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壞嘴巴的人,臉都是拿來……

洛廣總督賀寬, 風塵仆仆地進了京,除了早先送回來的一批萬壽賀禮,隨行還帶了不少箱籠,都是打算進獻給女皇的。

閉了幾日的紫宸殿門, 終於是被賀公叩開了。

女皇留他共同用了午膳, 又話家常半晌,直到傍晚時分才讓他滿面紅光地出宮門。

他在浩京有府邸, 非常富麗堂皇的宅子, 公孫權貴中數一數二, 女皇給了他極大的殊榮。二皇子李重華早已在府裏恭候多時, 還有四皇子李盈簡亦早早過來。

平日不怎麽碰面的同母異父兄弟,彼此話不投機半句多,只相顧無言。

這一對父子、師徒相談至後半夜,其中二皇子李重華漏夜回府歇息, 四皇子李盈簡倒留在了府上, 及至次日上午才離開。

女皇又召了崔熒進宮, 沒到午時放了人,宮道上崔熒與賀寬狹路相逢, 一人出宮, 一人進宮。

這個時辰女皇還詔賀公覲見, 想來也是陪著用午膳。

連著兩日陪膳以示恩寵,這位掌東南兵權的一方大員, 女皇還要費心思好生安撫,足可見對方也是不好相與的。

“多年未見, 崔侯似乎清減了些。”崔熒客套行禮後,賀寬主動開口寒暄。

他們二人是舊恩怨,前兩年有水患與匪亂, 賀寬未曾在兩節上回京,崔熒亦不耐煩見到此人,多是能避則避,因而算起來也是多年不曾碰面了。

“托賀公的福,熒這副身子破敗得很,不過好事將近,倒也神清氣爽。”崔熒神色淡淡。

賀寬生得高大威猛,眉目很是英俊,雖已過知天命年紀,仍有一股氣蓋世的豪邁。

他爽朗地笑了聲,“前幾日尚未抵京,便聽說了崔侯的好消息,當年崔侯連拒兩位貴女,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一說崔侯身子受損不能人道,二說崔侯性子獨不作成家的打算……”

“怎麽這轉眼間,就將婚事草草定下了?”賀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崔熒面色未改,語氣平靜地道:“三十而立,正是成家立業之時,熒自然也不例外。畢竟,人年紀大了,便想著有個知心人陪在身邊,總好過如賀公這般獨身一人,沒個知冷知熱的。”

賀寬與女皇有私情,是二皇子生父,女皇自然不允許賀寬娶妻生子,亦不會容忍對方沾花惹草。而二皇子隨母姓,是皇室宗親,更不會稱賀寬一聲父親。

因此,賀寬算得上實際意義的無妻無子孤家寡人,除非撇下如今 的榮華富貴權力地位,否則這一輩子到死也就這樣了。

崔熒波瀾不驚地戳著賀寬肺管子,絲毫不肯退讓。

果然賀寬濃眉一豎,眉心皺起川字紋,已是發怒的前兆。

他在東海說一不二,回京城亦威嚴深重,連女皇同他說話都和顏悅色,偏教一個晚輩小子出言諷刺?

這小家夥從小就跟個刺猬似的,如何都讓他看不順眼,當初就該將此豎子弄死作罷!

賀寬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崔熒:“崔侯既要成婚了,想必太傅也該瞑目,不過當年在詔獄刑架上,崔侯慘嚎得不成人樣,失禁那許多次,可得尋個好大夫調養身子,莫要留下什麽隱疾才是。”

他說到此處似才想起般,“我倒忘了,崔侯賜婚的對象是個男人,或許也不需要好大夫了吧。”

那個折磨你見證你最屈辱最狼狽的兇手,輕而易舉將那不堪的往事提及,再作為刺向你胸口的利器。

沒有誰能將痛苦全然忘記,即便是崔熒,他沈默一瞬,“不勞賀公費心。”

隨即又莞爾一笑,“當年萬裏覓封侯,想來賀公定然精於此道,才能扶搖直上。”

這又是諷刺他靠女人的裙帶上位,真是個牙尖嘴利的小家夥。

賀寬死死盯著崔熒的臉,磨著後槽牙,不放過對方一絲表情。

他一直很喜歡淩虐這個小家夥,一副倔強不屈的清高模樣,如他父親那般礙眼,就該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當初很該一顆一顆拔了他的牙,看他今日如何再逞口舌之快。

“聽說崔侯有瘋癥,這幾年愈發嚴重,不會是那些年在詔獄的緣故吧?那可真是老夫的錯了,當時下手沒個輕重。”

賀寬露出一絲得意而惡毒的笑,崔熒卻不示弱,“您說笑了,熒如今好得不能再好。”

二人無聲對視,似乎在暗自角力。

過了會兒,賀寬又道:“若我還執掌詔獄,便不會像你這般心慈手軟。”

崔熒忽然笑了,反問:“何以見得?”

“既拿住了軍餉貪墨實證,怎麽不將那賊人趕盡殺絕?偏要在這裏猶疑反覆,怎麽,你還能盤算出什麽利益來麽?”

崔熒觸及到對方的真實目的,原來是想取李佑慈的性命。

也是,李老三死了,剩下的幾個皇子大差不差,再無那些出身優勢,什麽劉唐,只會不覆存在了。

“自沒有什麽利益,只是喜日子裏不宜見血,我不喜歡,不吉利,不過……”

崔熒話鋒一轉,“賀公嫉惡如仇,看不慣便同聖人說去,也省了我一樁事。”

必然是聖人不肯,否則賀寬何至於找上崔熒?誰人都清楚,能按死李佑慈的,只有那一條貪墨罪名,其餘的不過是高手過招,打嘴皮子架罷了。

賀寬冷哼一聲,“狐假虎威。”

他沒討到什麽好,臉色愈發難看,眼裏的戾氣要將人吞沒。

崔熒氣定神閑唇邊含笑,又似閑話家常地問:“賀公,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傲慢?”

賀寬不明所以,崔熒輕笑聲:“傲慢的人死得快,熒奉勸您。”

他貌似尊敬地行了個告辭禮,一派淵清玉絜之風範,徑直往宮外去,賀寬氣得唇邊的胡子顫動。

“崔熒,聽聞你那未婚妻是個孤兒,身份低微,出生在山寺之中?”

賀寬直呼其名,崔熒站住腳,回身看他。

賀寬冷冷地笑。

“三十年前老夫奉命辦逆王案,那信王妃逃匿半年有餘,最後在何處捉拿的?哦,貌似是在京外……”

他用唇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崔熒神色一凜,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轉身離去。

翌日,賀公陪膳的第三日,大公主從宮中出來,觀其形容神色並無異樣。而六皇子李延玉卻病了,整個建章宮都被鎖著,曾經伺候的宮人全部換過一批。

偶有人路過那處,竟聽得到六皇子的淒慘哭號聲,嚇得人魂不附體戰戰兢兢。

自有了班表約定,李默果然到崔侯府更勤了些,昨日回來用膳,今日便宿在侯府。兩人一起用了夜宵,崔熒問:“你那主子可曾遷怒你?”

李默搖了搖頭,“不曾,我按侯爺說的與他回了話。”

“嗯,那就好。”崔熒情緒似乎有些低落,李默看了看他,沒出聲,過了會兒又看了看。

那眼神實在是太直白,令人摸不著頭腦,崔熒問:“我臉上有什麽?”

李默答:“沒什麽。”

崔熒不信,“那你一副要吃了我的樣子?”

“不是。”李默忙否認。

崔熒笑。

李默:“侯爺又逗我。”

崔熒:“你在探究我什麽,有話便直接問。”

李默這才開口:“侯爺是遇到什麽難處了嗎?看起來不太高興。”

“有你陪在身邊,我自然是高興的,只是偶爾覺得厭煩。”崔熒伸手攬過男人的腰,令二人靠得更近些。

李默問:“厭煩我嗎?”

“怎麽可能?”崔熒捏著男人的下巴,“你這張嘴呀,是一張壞嘴。”

“譬如你是一個影衛,你做了那麽多事,殺了那麽多人,會不會有一天覺得自己很沒有意思?”

李默茫然看向他,似乎沒聽懂。

崔熒無奈地捏了捏男人的手,不怎麽柔軟,不像臉手感極佳,又軟又嫩,只是看著冷了些。

“我不如你勇敢,亦不如你堅定,如果是你,只會一往無前迎難而上,我卻始終想逃避和離開。或許十歲之前,我有那等熱血沸騰為國為民的心,就像天底下無數讀書人,無不想走進浩京城,走進紫宸殿。然而天長日久,徒剩下疲憊與厭倦了……”

崔熒嘆了口氣,這樣的話他極少去說,也極少放任自己去想,因他知道是沒有用的。

只是偶爾,他的心上人要問,他便一絲不茍地回答了。

當然說出這些話,他也並不強求李默會有如何的應對與答覆,他只是盡可能坦誠地面對對方。

“侯爺想離開,那就走吧。”李默突然說。

“走?”崔熒些微詫異。

李默誠懇地看著崔熒:“侯爺有什麽放不下的麽?”

“我……”崔熒回想片刻,忽而失笑道,“他們都說我心思重,算無遺策,倒是被絆住了。”

他又問李默:“那我去哪裏,你會跟我去哪裏麽?”

李默嗯了聲,“我欠侯爺良多,一輩子還不完。”

“還不完當如何?”

“就只能還侯爺一輩子了。”李默說得極平常。

崔熒聽了半晌沒有說話,他幽幽地、無聲地從胸腔裏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心口那處有些疼,不知是在心疼自己,還是在心疼對方。

許久後,他說:“阿默,你太善良了,我不該算計你。”

李默淡淡道:“我知侯爺一直在算計我。”

崔熒:“那你……”

男人那雙漆黑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崔熒,一瞬不眨,誠摯而專註。

崔熒竟覺得炙熱,受不住般想要撇過視線去,不敢與其對視,他手指微微動了下,還很想伸手去遮住那雙眼睛。

“那我也走到侯爺身邊了。”

哪怕明知是算計,是逼迫,是引誘。

這個男人好似沒有仇怨,沒有憤恨,人生中發生再多的事情,於他而言都如平靜湖面上微風掠過波瀾無痕。即便受過極大的屈辱,極端的痛苦,也不曾一絲一毫放在心上,這便是影衛麽?

還是他本身便是如此呢?

崔熒有時覺得看不清這人的臉,總是恍恍惚惚不可觸及,而今卻覺得這張臉無比清晰了起來。

這個人的輪廓也在他的腦海裏,心裏,深刻地展示了出來。

“那你愛我嗎?”崔熒到底還是忍不住問。

李默望了崔熒一會兒,極細微地搖了下頭,似帶著茫然,“我不知道。”

崔熒不喜歡這個答案,這四個字刺耳得很,像一道道利劍紮進他的胸腔裏,他明知不能去怪罪對方,卻仍不能忍受,想要一些與之相悖的證明,崔熒用手按在了李默的胸口處。

“這裏,會不會為我感到一點點疼痛?”

李默很快搖頭,“不會。”

崔熒從喉嚨裏悶出一聲苦笑,像哭了似的,又一次被戳中心窩,他感到心口處疼得愈發厲害。

明明當初自己只想要掠奪這個人,只想要打造一個黃金籠子,將他死死捆綁在身邊,而今不光軟了心腸,卻還要更多更多,真是諷刺。

他崔熒竟然也有一日想要別人的愛,卻偏又愛而不得。

有三次他試圖問對方對自己的感情,前兩次都欲言又止,不曾問出口,今次問明白了,卻又覺得承受不住。

其實他心裏也明白吧,他這樣的人,會得到別人不顧一切的愛麽?

或是作惡太多,才沒了下場。

“那也沒什麽。”崔熒輕輕說著,或是在回覆對方,亦是在勸慰自己。

不是喜歡,不是愛,只是虧欠和償還,

那也沒什麽。

他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卻被李默反手按住,李默還是那雙清澈而誠摯的眼眸望向他:

“不過有時候,這裏,會因為侯爺跳得很快。”

崔熒仿佛一下被巨劍擊中,酸澀感由心口遍布全身,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震顫。

他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

李默湊前去看崔熒的眼睛,“侯爺是要哭了嗎?”

“沒有。”

崔熒撇過臉去,抽回自己的手,不願看這個折磨人的小妖精,可又不由自主地想用餘光瞟向對方。

李默是個不解風情的,單看崔熒避開,便默默坐了會兒,大約覺得天色太晚,又道:“侯爺不能哭太久,明日還得早起。”

“誰說我哭了,你造謠!”崔熒惡狠狠地瞪向李默。

他的眼睛本就長得極漂亮,此刻因情緒倒眼尾泛紅,更具一絲別樣的風情。

“餘媽媽說侯爺打小就是個小哭包,手心按在小石子上都要掉半天眼淚,長大了不好意思,但我不會笑話你的。”李默早在心裏給崔熒打上了一個小標簽,崔熒氣得要死,想抄起什麽東西砸人,手邊一樣也沒有。

李默見狀莫名又疑惑,崔熒語氣生硬:“坐過來。”

他讓男人跨坐在他腿上,然後伸出兩只邪惡的手,兩面夾擊,不由分說地狠狠捏了一把男人的臉。

把花兒一樣的山茶大人,那張清俊冷絕的臉,揉成了一個軟乎乎的包子。

“壞嘴巴的人,臉都是拿來玩的,知道嗎?”崔熒惡魔般低語。

“上次侯爺還說是拿來親的。”李默被捏得嘴也變了形,口齒含糊不清。

“親親親,親死你算了。”崔熒故作兇惡,心裏卻十分甜蜜。

他想就這樣吧,這狗東西什麽樣兒,他不是早就清楚麽,都答應跟他一輩子了,還在乎那麽多幹嘛?

兩人膩歪一會兒,崔熒還是想問:“什麽時候心跳很快?”

李默猶豫了下,臉上先一步緋紅,然後垂下眼瞼,低聲回答了幾個字。

崔熒楞了楞,也跟著臉上發燙,好像被調戲了。

喘都喘不過來,心跳能不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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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愚人節快樂!

ps:看了評論,還是回答一下。也算是明確地填了一下伏筆,之前猶豫過要不要寫這麽明,因為總體還是想寫談戀愛,所以所謂的劇情線權謀線都盡可能省略(雖然都像是小孩過家家空中樓閣不值一提)1.其實可追溯到前面金桂花那段,李默說花不是偷的。侯爺提及三皇子府是從前的信王府。2.劉侯的態度;3.送荷包那裏問出身世,崔就知情了;4.這個身份不會爆雷,只是賀不想讓崔插手李老三之事。5.其他暗示想不起了應該會有吧,如果有bug沒填完的,麻煩提醒一下我哈感謝姐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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