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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我在這人世間找到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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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我在這人世間找到了一個……

李默很少感到悵然, 但這一次卻有種何去何從的失落感。

他不知怎麽走到了崔侯府,僅憑下意識就熟練地翻過院墻,值守的護衛隊兄弟還跟他點頭示意打招呼,仿佛他天生就屬於這裏的。

這麽片刻之間, 那些不知名的情緒忽然散開去, 他原本以為自己當真是個冷心冷肺的人,從不曾在意這些細節, 而今, 到底是變了。

崔熒的蒼梧院燈火盡熄, 李默遠遠看了眼, 掉頭去了綠華院。

青棠還住在此處,儼然與侯府這些人打成一片,癸五天天過來逗悶兒。

“按我說,你要麽加入咱護衛隊吧, 到時跟我一組……”

“三皇子對我下了追殺令的, 倘若被發現, 只怕會給你們帶來無妄之災。我還是乖乖待在院子裏,侯爺容我棲身之地, 四哥也在救治我的蠱毒, 這已經很好了。”

“那多憋悶啊, 跟關禁閉坐牢一樣,你也算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了, 怎麽著也得有體面,要麽我明日去同侯爺說?”

“陪嫁丫鬟?”青棠楞了下, “那能讓我脫離影衛麽?”

“應該能吧,為何不能?連夫人都要嫁進侯府了,那帶幾個陪嫁有什麽不行的?”

癸五說得理所當然, 李默站在門外身形一頓。

他想起白日裏劉伴伴才說的,別院裏那幾個受傷的,目下雖無性命緊急之憂,可傷勢一直拖延,只怕好了也會留下病根或殘疾。

尤其是天香,他傷得最重,即便得了甲四醫治,但畢竟在別院多有不便,如今也是一日拖過一日。

“山茶大人!”青棠喚了聲。

李默走進門來,癸五問:“夫人你怎麽到這邊來了?”

“你不是一回來就宿在侯爺房裏嘛,這邊都好久沒過來了,剩青棠一個人孤零零待著。”

李默答道:“我回來得晚,侯爺歇下了。”

他穿過院子,往自己往日的房間走去,癸五又道:“他睡下了,你把他叫起來唄,否則明日他醒了定然懊悔,又到處發脾氣折騰人,再說這院子裏已沒有你的房間了。”

最後這半句自然是托詞,整個侯府哪裏會沒有侯夫人的房間?

“他會向你們發脾氣嗎?”李默問,“我看他對你們挺好的。”

癸五做了個鬼臉,翻著白眼道:“夫人這麽快就學會維護他了,果然是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

李默無語,頓了頓:“我說的是實話。”

“得了吧,你眼裏的侯爺跟咱們眼裏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癸五故意哀嘆,“你愛他愛得深沈。”

李默愈發無言以對。

但他回顧這幾個月,卻是不覺得崔侯爺是個難相處的,相反他好脾氣得不得了,甭管是對他,還是對手下這些人,都是聽之任之。

當然,除了床上的癖好不是很好外,其他方面實在不像外人傳言那般惡劣。

癸五看了一眼青棠,“哎,夫人,求你個事唄,下月二十八是您的大喜日子,到時給個恩典吧。”

“什麽恩典?”

癸五朝青棠努努嘴,“她還身不由己,不若去求了三皇子,放青棠一個自由身。”

“這,我做不得主。”

李默覺得自己不管是在李佑慈面前,還是在崔熒面前,都是沒有話語權的。

癸五笑嘻嘻道:“你去跟侯爺說,侯爺自然有辦法,他那腦子靈光得很,連你這個影衛之首都能騙進府裏來,何況是青棠這麽個陪嫁丫鬟?”

“侯爺他……”李默思忖片刻,“我試試。”

他欠崔熒的已經夠多了,從海桐開始,一路走來崔熒為他做過許多事,而他自己什麽都沒有。

“你看吧。”癸五沖青棠使眼色,“夫人定然行的,他們崔家有家規,府裏主母最大,主君也得聽主母的,瞧侯爺成日裏將那荷包掛在身上就知道了,夫人送的東西,到處顯擺不完呢。”

提到那舊荷包,李默便覺得臉上發燙,好幾天過去了,崔侯爺居然還時時戴著。

那也太舊太破了,繡線都起毛了,實在配不上侯爺的身份。

這麽個舊東西,崔侯爺不曾丟到箱子底,反倒日日顯露於人前,而自己卻從未戴過那枚耳釘,明明當初侯爺還不許他摘下來的。

回了房間,李默思來想去,還是將那隨身攜帶的耳釘拿出來,在燭火下看了又看,上面的花紋如此細致又精美,倒是十分考驗匠人的功底。

只怕這手藝比這黃金值錢多了。

李默擡手摸了摸右耳垂,當初被硬生生按下耳釘的傷痕已經消失不見,血痂留過一陣子也都掉落了。

他十分幹脆利落地又將耳釘戴上,刺痛經由耳垂散布開來,竟比當初崔侯爺按的那一下要疼些。

是他這些日子養尊處優,過得太好了,也不曾受什麽傷,連一絲疼痛都忍不下來了嗎。

日後便時時戴著吧,李默想。

他的人和他的命,都屬於崔侯爺的了。

次日清晨,崔熒一大早醒來,聽底下人說夫人昨夜回來了,宿在綠華院。他果然如癸五所言,懊悔得不得了,連衣裳都顧不得穿好,松散地套了件外衣,就匆匆跑來見李默。

李默在院子裏吃早飯,粥還沒喝完,就被崔熒一把奪過放下,將人拽進了房間裏。

崔熒砰地將門一關,把人抵在門後面,問:“你回來了,怎麽不來找我?”

李默臉上露出懵色,“卑職……”

“不許說卑職。”崔熒捉住李默的兩片唇,“你這張嘴明明這麽軟,又非要說這些不中聽的話?”

“我……”李默被崔熒捏得臉熱,“侯爺昨夜睡下了,我不想打擾你。”

“那是我的緣故,昨晚上睡得太早了,你猜我為何睡得早?”崔熒撫摸著李默的臉,又順著下巴,摸到喉結,然後他看到——

那右耳垂上一抹亮眼的金色!

崔熒的眼睛都直了,他看得呆住,欲言又止。

李默問:“侯爺為何睡得早?”

崔熒沒有回答,手指伸過去,輕輕觸碰那金色耳釘,又看到耳垂上掛著血痕,“你怎麽這麽傻?要戴首飾,我找人來專程給你打個耳洞,也好過你這樣疼。”

“侯爺當初就是這般給我戴的。”

“是我錯了。”崔熒這會兒也想不出當時為何那般執拗,“那時我待你不好,以後我會彌補的。”

李默輕輕搖頭,“侯爺沒有待我不好,你已經待我很好了。”

“傻小子。”崔熒覺得李默實在是太好哄,又太好騙了。

“我好想將你藏起來,不教別的任何人發現你,你真是太讓人憐惜了。”崔熒心裏感到一陣陣酸脹的疼痛感,仿佛將自己的一切捧給眼前之人都還不夠。

“那……”李默顯出一點難為情,“那侯爺能不能再憐惜我一些?”

崔熒聽得有些稀奇了,“有事要說?”

李默點頭,“嗯。”

崔熒笑了,“我就知道,你無事是不會回來的。”

李默聽這話,生怕崔熒不高興,偷偷打量崔熒的神情,結果被崔熒逮個正著。

崔熒唇邊含笑,“你看你這臉上,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是你那主子要你來我這兒,使美人計吹枕頭風了?”

李默忙垂下眼瞼,“那侯爺中計嗎?”

“你覺得呢?”崔熒故意貼得很近,這麽一用力,就感到門板又顫動了一下。

“好像會。”李默臉上染過一抹粉色。

就沖崔熒急吼吼地將人拉進房裏,又將人壓在門後緊緊抱著說話,便沒法不承認這番計策之成功。

“山茶大人近日勾引人的招術又精進了。”崔熒感嘆道,“你主動親我一口,我便什麽都答應你。”

李默眨了眨眼,“侯爺壓著我了,我沒法動。”

“山茶大人的力氣便這麽小麽?連我這個病秧子也推不開?”崔熒眼裏笑著,嘴角也繃不住,這般說話卻是將人放開了。

李默靠著門板未動,目光落在崔熒的雙唇上,崔熒看出些意思來了,卻故意往後退了幾步。

“山茶大人要求我什麽?怎麽都不知道主動?”

他倒退著往後走,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李默的臉,李默緊抿著唇,雙頰飛紅,可見是害羞得緊。

崔熒覺得十分有趣,記得最開始那陣做過那麽多親密事,這木頭樁子一般的人都不曾害羞紅臉,如今倒是幾句話便不好意思了。

偏他臉冷面皮也薄,白皙的皮膚上,稍有些羞色便會很明顯,崔熒愈發想逗人。

突然,一個沒註意,後腰磕上了桌子,椅子腿絆住了崔熒的腳。

還未等他身子歪倒,男人便一把將崔熒摟住,崔熒毫不驚慌,反而像一只狡猾的狐貍,那雙俊美的眼眸裏盡是調笑之意。

“山茶大人,這是要大展身手了麽?”

平時說親就親了,但崔熒這會兒一個勁兒地逗他,李默便覺得親也不是,不親也不是。

李默將人放開,主動避了一步:“侯爺或許不能幫三殿下。”

“嗯?”崔熒沒想到這樣的話,疑惑地挑眉,“怎麽這麽說?”

李默也說不上來,他只是問:“侯爺若幫了他,會有危險嗎?”

崔熒笑,“我能有什麽危險?”

“我是權傾朝野的佞臣,是人人得而誅之的禍害,你看十幾年過去了,連你都不曾暗殺了我,我還能有什麽危險?”崔熒話說完,再仔細去看李默的神情,忽然心有所感,“阿默,你擔心我?”

李默不答話。

崔熒追問:“若我有危險,那你還替你那主子求情嗎?”

李默張了張口,說道:“侯爺不答應我便是。”

“那哪兒行?夫人說的話,自然要百依百順,我任你予取予求。”

崔熒又看男人神色,似乎覺得有些不太開心,便改口安慰道:“放心,我腦子這般厲害,能量大得很,從賀公手底下的詔獄都能爬出來,還能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呢?你可知道,這幾十年來,再沒有第二人了,換你進去都不一定能出來。”

“那雪上春呢?”李默忽然提及。

崔熒一楞,隨即又笑道:“那是令人上癮的毒,但我有你這味藥,比起它,我對你更上癮。”

“侯爺在避重就輕?”李默神色認真。

“好啦,我逗你玩呢,再不跟你開玩笑了,不提這般不高興的事,咱們吃早飯去吧。”崔熒拉著人的手,理了理衣袍,準備往外走。

李默卻未動。

崔熒猶疑地看向他,默然片刻,收斂了神色:“我不過是想吃你一吻,使了些心機,哪知什麽都沒撈著,倒惹你不高興了。”

李默搖頭,“我沒有不高興。”

男人忽然湊近,在崔熒唇邊輕輕一碰,擡眼看向崔熒,那雙漆黑的眼眸又專註又明亮,幹凈得不像話,可嘴裏卻說出:“侯爺想要一吻,不必使心機,我亦任你予取予求。”

說完他又溫柔地親了過去,“要不要吃得更多些?”

崔熒:“……”

這臭小子,真是會勾人了,大有長進了,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老婆送上門,哪有不享受之理?崔熒將人按倒在桌子上親了個夠。李默分明武力高強,卻半分也沒有反抗,被他搞亂了頭發衣裳,衣帶半退不退地掛在腰間,仿佛被手指頭一勾就掉了。

最後還是李默按住了崔熒的胸口,阻止道:“小心又把四哥叫來。”

上一次丟臉大發了,被甲四勒令不許再住一處,崔熒很是心有餘悸,畢竟還有一個多月就要成親,到時影響了洞房花燭可就不好了。

“行,先欠著,等婚後再好好還我。”崔熒定了定神,擦了下嘴角的口水,“你看你,哪兒的水都多。”

李默聽不得這等葷話,震驚地看了眼崔熒,“侯爺出身書香世家。”

“那又如何?閨房之樂,床笫之歡,還管那些?”崔熒十分不顧那一套君子之儀,他還有更葷的話還沒說呢,得留著拉了帳子在夫人耳邊細細地慢慢地說。

李默只當沒聽見,將自己渾身上下整理好,又替崔熒簪了頭發。

兩人開門出去時,均是一副儀表堂堂的規整模樣。只是人衣衫不整著急忙慌地跑來,沒過多久又衣冠楚楚幹凈利落地出去,怎麽看怎麽覺得欲蓋彌彰。

眾人閉緊了嘴巴,不發一言。

回了蒼梧院,早膳很快送來,餘媽媽清蒸了一盤蝦,崔熒一個個剝著蝦殼,再將蝦肉遞到李默碗裏。

李默默默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侯爺,我以後會保護你。”

“嗯?”崔熒沒留神,似沒聽清。

“我什麽都沒有,只有這一副身體和手裏的刀,旁的什麽都給不了侯爺。”

“所以?”崔熒捏著蝦肉蘸了醬,餵到李默的嘴邊。

“我永遠保護你。”李默鄭重地說道。

崔熒寵溺笑著,“知道了,來,張嘴,嘗嘗蘸醬和不蘸醬,有什麽區別?”

李默吃了蝦肉,“喜歡蘸醬的。”

“你口味重。”崔熒還是在笑,他有些高興,不,他十分高興。

他剝了蝦殼,蘸了醬,再一個一個餵到李默嘴裏,“其實我喜歡清淡的。”

“不過生生死死都是常事,能活多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這渾濁的人世間,找到了一個清泠泠的小太陽。”

“我也會保護你的。”崔熒給自己吃了一口蘸醬的蝦,“以後我隨你的口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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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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