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沒有小情侶慎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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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沒有小情侶慎買）她的……
李佑慈進了宮, 紫宸殿外內舍人陸嬋讓他稍待，女皇在殿內有事要忙。
“三殿下到偏殿吃一盞茶吧，聖人只怕一時不得空。”陸嬋引著李佑慈去旁邊側殿，命內侍斟了茶水點心來, 她姿態從容言語溫柔, 一如往昔那般，半分看不出宮中如今出了大變故。
李佑慈有意探聽, “母皇目下在見誰？”
陸嬋眉眼未動, 淡淡道：“大公主。”
李令淑跪坐在地上, 自昨日被召進宮, 女皇將一眾證據擺在她面前，她便知道事情敗露了。
她原以為是崔熒作祟算計，或可有攻守往來之力，卻沒想到一切來得如此之快, 姓崔的下手不留半點情面, 什麽都捅穿了給女皇看。這等癲狂不顧局面的做法, 當真是失心瘋了。
她不知那賊手裏還攥著多少把柄，只怕全京城的人都任由他拿捏, 早有這等厲害手段, 卻直至今日才發作出來, 不可謂心思不深。
成王敗寇，她想過有這一天, 左不過是一死了之，自沒什麽可辯駁的。
女皇凝視她許久, 沒有多問就下旨將她軟禁宮中。她住在出降前的宮殿，回憶幼時溫馨往事，到底還是不覺得後悔。
“你一整日未進米水, 是想清楚了？”女皇坐在書案前，執筆勾畫著什麽，臉上沒有半分憤怒或悲痛。
她甚至連一絲不解都不曾有，仿佛料定了這等謀逆背叛之事會發生在親近之人身上。
李令淑輕輕地笑，“母皇要兒臣想清楚什麽？”
“想清楚如何個死法，還是想清楚悔不該當初？謀逆弒君、奪權篡位罷了，您做得，兒臣如何做不得？”她驕傲的頭顱不曾低下，反而挺直了脊背，臉上滿是諷刺之意。
然而女皇仍舊無動於衷，蘸了下朱墨，撇了撇筆尖，“你想要朕這個位子？”
“我的父親是皇帝，我的母親也是皇帝，我是皇帝與皇帝的血脈，憑甚麽做不得東宮之主？”
女皇這才擡眼看她，擱下筆，靜靜地望著李令淑，“你要做儲君？”
“是又如何？”李令淑嗆聲。
“人固有一死，活多大歲數，都會面臨年老昏聵力不從心，朕自知沒有千秋萬代的皇帝，朕需要一個繼承人。但你，阿淑，捫心自問，你合適嗎？”
李令淑聽到這話，不禁冷笑一聲：“所以你從未想過以我為儲君？”
“你自己也是女子，如何到我這裏就做不得了？在你心裏，還是要選你的兒子們是嗎？所以我痛下毒手，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若不如此，哪能爭到這個位置？”
女皇臉上露出一絲覆雜的神情，“好，你要做儲君，朕也非是不容，你和你的兄弟們，哪一個不是實權在握？朕何曾打壓過你們？你要做儲君，便該做出政績累積名聲，得民心之所向，讓朕優先選擇你。”
“又或者，你大可發動兵變，聯合朝臣，讓朕只能選擇你，甚至你逼宮也好，殺進朕的寢殿，篡改朕的旨意，讓朕不得不選擇你。”
“你做這些，朕都會高看你，儲君之位合該是你的。”
女皇說到這，幽幽一聲嘆息，“可這與男女又有什麽關系？”
她暗自環顧這一圈子女，竟沒覺得有哪一個會有此等能力與魄力。
若皇權當真由此更疊，到時該如何平穩度過？這一眾皇嗣中，誰有能力馴服八方權臣？誰有能力收拾內外局面？
誰，都做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年可活，相比前朝、本朝的祖宗們，她所面臨的局面、遭受的阻力，是史無前例絕無僅有的。
她母親在六十五歲上去世，而她，已經在無限接近這個年紀，還有幾年？
幾年？時間遠遠不夠。
她還沒有為皇權更疊鋪好路，她還要用更激烈的手段，將自己的政治意志傳承下去，讓世人都根深蒂固。所以女子制舉要強硬地推行下去，國家得太平，百姓得安康。
她需要的繼承人，不止是合格而已，必須得無比優秀，否則不過是曇花一現，陷入另一個輪回罷了。
“你說你要儲君之位，朕倒寧願看到你逼宮，拿了朕的性命又如何？也起碼比用這等陰私手段強上百倍。”
女皇頓了頓，“至少你籠絡了黨羽，有馭下的手段，亦有稱雄奪位之心……”
“但你呢？”女皇搖了搖頭，“阿淑，你是為了這江山、這黎民百姓嗎？”
李令淑怔怔不語。
“你擔得起天下這副擔子嗎？”
“你現在毒死朕，劉象庭、賀廣垠你擺得平嗎？”
“你擺不平，你不僅擺不平，你還沒想過去擺平，對嗎？”
女皇沈靜而幽深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李令淑的皮囊，看透了對方掩藏多年的心思。
李令淑內心驟然一緊。
只聽得女皇又道：
“這還只是朝臣，國家的稅收、農事、水利、文教、賑濟、通商，及至邊軍，海外，這些你都想過嗎？你知道神州之外，又是怎樣一番光景嗎？”
“更有甚者，若有強敵環伺，內外局面你顧得住嗎？”
李令淑聽到此處，冷冷地笑：“母皇好氣魄！一人能撐天下！”
“朝廷一應事宜，非君主一人之職責，滿朝文武莫非是吃幹飯的？何況，自有故事舊例相循，天朝大國豈是一朝分崩離析……”
“至於劉侯賀公，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命數，母皇當年篡權奪位，難道不是為一己私利？而今卻要教兒臣以家國蒼生為念，當真是笑話！”
女皇猛地一拍桌面，及至此時才真動了怒。
李令淑見女皇這般，倒發自內心地高興了，也不管言語頂撞有何後果，自顧自繼續：“母皇今日同我說這些，是覺得我做不到，莫非你那些兒子們就能做到了？浩京城內，誰還不是為權力私欲爭鬥？”
“你！”女皇怒喝道，“只為你那一己私心！”
李令淑忽然冷靜下來，女皇的憤怒讓她想起幼時莽撞犯錯，害父皇舊疾發作，女皇便是這般怒斥了她。過往的情形面容與今日重合，李令淑感到茫然與怔忡。
“你不是為了儲君之位，你只是……”女皇默了默，聲音逐漸平緩，“恨朕罷了。”
李令淑滿目震驚，而後垂下眼眸，連那驕傲的脖頸脊梁也不再挺直。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嗎？
李令淑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笑意。
“你沒想過朕死之後如何擺平局面，也沒想過要這位子，你恨朕，你心裏只有仇恨，你怨朕殺了曹庸一家，是嗎？”
“是！”李令淑猛地擡頭，直視座上女皇，“我不僅怨你讓阿簡沒了父親，我還怨你讓我沒了父親……你不僅讓我沒了父親，還讓我沒了兄長，沒了老師，也……沒了母親！”
李令淑再也不懼，不管不顧、壓抑而歇斯底裏地控訴：
“是你，讓我嫁給不愛的人，是你用我的婚姻去擷取權力，我認命了，想要好好過日子了，你又要逼我做這皇室的公主！”
“我受你擺布，我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工具！”
“連工具都不如，那姓崔的你都憐他疼他！”
“所以，從曹庸死的那一刻，我就下了決心。我偷偷在你身邊埋下眼線，我費盡心思策反你的親信，我要向你覆仇，我要你日日不得安生，籌謀七年，我終於尋到了機會！”
“哈哈哈看你輾轉反側，這一年多來日日噩夢的日子好受麽？每當夜深人靜之時，你可曾想起你的丈夫，你的長子，那些你逼死的冤魂，他們可曾向你索命來，要拉你下地獄啊！”
李令淑面容猙獰，崩潰地又哭又笑。
女皇一言不發，只怒斥了那一句，便都收斂了所有情緒。
日光透過直棱窗照進來，李令淑跪在半明半暗之間，狀似癲狂發洩著不滿與憤恨，女皇靜靜地看了許久，而後站起身，緩步向前：“你這般仇怨樣子，就為了一個男人？”
李令淑怔住。
女皇走到她面前，一身華服，挽起的發髻摻雜著白發，面容也爬上了皺紋。
她依舊雍容艷麗，卻滿身歲月染過的痕跡，李令淑覺著似乎有很久很久的時間，她沒有如此近距離地看過她的母親了。
她的母親眼睛有些暗了，不似從前那般明亮動人。
“呵，男人，不過是玩物罷了，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女皇不屑地說道。
她垂首看向跪在眼前的女兒，神色透出悲憫，“若你是為了權力向朕下手，朕不怪你，若你是為了江山黎庶向朕下手，朕更不會怪你。”
“但你單單為了一個玩物，真是教朕失望了，在今日之前，朕還曾欣賞你這一分孤勇，而今，只為你感到悲哀。”
事實上，女皇也為自己感到悲哀，她發現自己目下已無什麽選擇。
時光匆匆而逝，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想做的事，要做的事，該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已容不得她拿出一星半點的時間來處置這些兒女私事了。
原本以為在老大與老三之間暫且選一個，憑借出身，到底能撐住幾分局面。
然而今日之事，卻讓她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玩物？”李令淑驟然反問，“太傅相寧公也是玩物嗎？”
女皇微微詫異，未料到對方提及崔晏，那個年少時定了婚約的青梅竹馬，後來做了她入幕之賓的面首男寵，最後死在了東長山應悔峰的茫茫白雪中，只為求她一線生機。
她此後所活壽數，大約都是續的他的命。
但驚詫只是短短一瞬，女皇並未深想，李令淑暗自撫摸腕間翡翠青鐲，低低嗤笑：“那個男人，我不愛他，他死了我也不難過，我只是恨你，沒錯，我只是恨你。”
“恨朕也無妨，你盡管去恨，翌日你羽翼豐滿，能從朕手裏擔起這天下，朕的性命你拿去便是。”
“萬不要像今日這般失手。”女皇垂眸看著她，有一瞬仿如大明王佛堂裏的菩薩。
恨是最不要緊的事，新王誕生，必然要舊王隕落，她的屍骨本來就是容後來者踐踏的。她期盼著她的繼承者，能夠踩著她的一切往上爬，無論是為江山社稷，還是為一己私心。
可是直到現在，她還沒有看到她的繼承者。
“朕會恕你的罪，知情人緘滅其口。”女皇猶豫地思忖片刻，“把阿簡送進宮來，朕親自撫養。”
“她是我的女兒！”李令淑吼道。
“你總要付出代價的，對嗎？”女皇輕撫對方的發髻珠翠，“回府去吧。”
李佑慈在偏殿等了許久，還不見殿內來人，便獨自走了出去。正好看到李令淑從殿內出來，妝發如常，只面色蒼白，臉上帶著一點淚痕。
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神情恍惚，又忽而自嘲苦笑。
陸嬋上前攙住她，遞上一張幹凈的絲帕，她不接，陸嬋便親自替李令淑擦了擦臉。
李令淑任由對方動作，過了會兒，她仿佛突然看到眼前此人，猛地抓住陸嬋的手，問：“阿嬋，你恨她嗎？”
“她誅你全家，讓你淪為罪臣之後，出生於掖幽庭，從小飽受苦楚，你便一點也不恨她嗎？”
陸嬋驚愕一瞬，隨後溫柔低聲：“曾經或許有，但現在早已沒有了。”
“聖人是天下的聖人，臣的命是聖人給的，生要為聖人而生，死要為聖人而死。”陸嬋由衷地說道，“我佩服她是這樣一位有手腕有氣魄的奇女子，亦希望迎來她締造的新秩序，我與她大道相同，所以，不再有恨了。”
李令淑神色怔松。
陸嬋輕柔地握住李令淑的手，安撫地問道：“臣這樣說，公主可能想通了？”
李令淑輕笑聲，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那臣送公主回府吧。”陸嬋並不多勸，這便引著李令淑朝宮外走去。
而另一邊，小內侍也引著李佑慈往殿內走去，“殿下，聖人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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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沒有小情侶，大概，也許，周五再更吧
ps：可以看得出來，拼命收尾中hahhh～但感覺可能還有很多部分要完善，劇情是為人物服務的，之前說三十萬字完結，應該暫時完結不了了。下本不寫這麽多覆雜的人物了，就只寫談戀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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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慈進了宮, 紫宸殿外內舍人陸嬋讓他稍待，女皇在殿內有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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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慈有意探聽, “母皇目下在見誰？”
陸嬋眉眼未動, 淡淡道：“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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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是崔熒作祟算計，或可有攻守往來之力，卻沒想到一切來得如此之快, 姓崔的下手不留半點情面, 什麽都捅穿了給女皇看。這等癲狂不顧局面的做法, 當真是失心瘋了。
她不知那賊手裏還攥著多少把柄，只怕全京城的人都任由他拿捏, 早有這等厲害手段, 卻直至今日才發作出來, 不可謂心思不深。
成王敗寇，她想過有這一天, 左不過是一死了之，自沒什麽可辯駁的。
女皇凝視她許久, 沒有多問就下旨將她軟禁宮中。她住在出降前的宮殿，回憶幼時溫馨往事，到底還是不覺得後悔。
“你一整日未進米水, 是想清楚了？”女皇坐在書案前，執筆勾畫著什麽，臉上沒有半分憤怒或悲痛。
她甚至連一絲不解都不曾有，仿佛料定了這等謀逆背叛之事會發生在親近之人身上。
李令淑輕輕地笑，“母皇要兒臣想清楚什麽？”
“想清楚如何個死法，還是想清楚悔不該當初？謀逆弒君、奪權篡位罷了，您做得，兒臣如何做不得？”她驕傲的頭顱不曾低下，反而挺直了脊背，臉上滿是諷刺之意。
然而女皇仍舊無動於衷，蘸了下朱墨，撇了撇筆尖，“你想要朕這個位子？”
“我的父親是皇帝，我的母親也是皇帝，我是皇帝與皇帝的血脈，憑甚麽做不得東宮之主？”
女皇這才擡眼看她，擱下筆，靜靜地望著李令淑，“你要做儲君？”
“是又如何？”李令淑嗆聲。
“人固有一死，活多大歲數，都會面臨年老昏聵力不從心，朕自知沒有千秋萬代的皇帝，朕需要一個繼承人。但你，阿淑，捫心自問，你合適嗎？”
李令淑聽到這話，不禁冷笑一聲：“所以你從未想過以我為儲君？”
“你自己也是女子，如何到我這裏就做不得了？在你心裏，還是要選你的兒子們是嗎？所以我痛下毒手，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若不如此，哪能爭到這個位置？”
女皇臉上露出一絲覆雜的神情，“好，你要做儲君，朕也非是不容，你和你的兄弟們，哪一個不是實權在握？朕何曾打壓過你們？你要做儲君，便該做出政績累積名聲，得民心之所向，讓朕優先選擇你。”
“又或者，你大可發動兵變，聯合朝臣，讓朕只能選擇你，甚至你逼宮也好，殺進朕的寢殿，篡改朕的旨意，讓朕不得不選擇你。”
“你做這些，朕都會高看你，儲君之位合該是你的。”
女皇說到這，幽幽一聲嘆息，“可這與男女又有什麽關系？”
她暗自環顧這一圈子女，竟沒覺得有哪一個會有此等能力與魄力。
若皇權當真由此更疊，到時該如何平穩度過？這一眾皇嗣中，誰有能力馴服八方權臣？誰有能力收拾內外局面？
誰，都做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年可活，相比前朝、本朝的祖宗們，她所面臨的局面、遭受的阻力，是史無前例絕無僅有的。
她母親在六十五歲上去世，而她，已經在無限接近這個年紀，還有幾年？
幾年？時間遠遠不夠。
她還沒有為皇權更疊鋪好路，她還要用更激烈的手段，將自己的政治意志傳承下去，讓世人都根深蒂固。所以女子制舉要強硬地推行下去，國家得太平，百姓得安康。
她需要的繼承人，不止是合格而已，必須得無比優秀，否則不過是曇花一現，陷入另一個輪回罷了。
“你說你要儲君之位，朕倒寧願看到你逼宮，拿了朕的性命又如何？也起碼比用這等陰私手段強上百倍。”
女皇頓了頓，“至少你籠絡了黨羽，有馭下的手段，亦有稱雄奪位之心……”
“但你呢？”女皇搖了搖頭，“阿淑，你是為了這江山、這黎民百姓嗎？”
李令淑怔怔不語。
“你擔得起天下這副擔子嗎？”
“你現在毒死朕，劉象庭、賀廣垠你擺得平嗎？”
“你擺不平，你不僅擺不平，你還沒想過去擺平，對嗎？”
女皇沈靜而幽深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李令淑的皮囊，看透了對方掩藏多年的心思。
李令淑內心驟然一緊。
只聽得女皇又道：
“這還只是朝臣，國家的稅收、農事、水利、文教、賑濟、通商，及至邊軍，海外，這些你都想過嗎？你知道神州之外，又是怎樣一番光景嗎？”
“更有甚者，若有強敵環伺，內外局面你顧得住嗎？”
李令淑聽到此處，冷冷地笑：“母皇好氣魄！一人能撐天下！”
“朝廷一應事宜，非君主一人之職責，滿朝文武莫非是吃幹飯的？何況，自有故事舊例相循，天朝大國豈是一朝分崩離析……”
“至於劉侯賀公，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命數，母皇當年篡權奪位，難道不是為一己私利？而今卻要教兒臣以家國蒼生為念，當真是笑話！”
女皇猛地一拍桌面，及至此時才真動了怒。
李令淑見女皇這般，倒發自內心地高興了，也不管言語頂撞有何後果，自顧自繼續：“母皇今日同我說這些，是覺得我做不到，莫非你那些兒子們就能做到了？浩京城內，誰還不是為權力私欲爭鬥？”
“你！”女皇怒喝道，“只為你那一己私心！”
李令淑忽然冷靜下來，女皇的憤怒讓她想起幼時莽撞犯錯，害父皇舊疾發作，女皇便是這般怒斥了她。過往的情形面容與今日重合，李令淑感到茫然與怔忡。
“你不是為了儲君之位，你只是……”女皇默了默，聲音逐漸平緩，“恨朕罷了。”
李令淑滿目震驚，而後垂下眼眸，連那驕傲的脖頸脊梁也不再挺直。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嗎？
李令淑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笑意。
“你沒想過朕死之後如何擺平局面，也沒想過要這位子，你恨朕，你心裏只有仇恨，你怨朕殺了曹庸一家，是嗎？”
“是！”李令淑猛地擡頭，直視座上女皇，“我不僅怨你讓阿簡沒了父親，我還怨你讓我沒了父親……你不僅讓我沒了父親，還讓我沒了兄長，沒了老師，也……沒了母親！”
李令淑再也不懼，不管不顧、壓抑而歇斯底裏地控訴：
“是你，讓我嫁給不愛的人，是你用我的婚姻去擷取權力，我認命了，想要好好過日子了，你又要逼我做這皇室的公主！”
“我受你擺布，我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工具！”
“連工具都不如，那姓崔的你都憐他疼他！”
“所以，從曹庸死的那一刻，我就下了決心。我偷偷在你身邊埋下眼線，我費盡心思策反你的親信，我要向你覆仇，我要你日日不得安生，籌謀七年，我終於尋到了機會！”
“哈哈哈看你輾轉反側，這一年多來日日噩夢的日子好受麽？每當夜深人靜之時，你可曾想起你的丈夫，你的長子，那些你逼死的冤魂，他們可曾向你索命來，要拉你下地獄啊！”
李令淑面容猙獰，崩潰地又哭又笑。
女皇一言不發，只怒斥了那一句，便都收斂了所有情緒。
日光透過直棱窗照進來，李令淑跪在半明半暗之間，狀似癲狂發洩著不滿與憤恨，女皇靜靜地看了許久，而後站起身，緩步向前：“你這般仇怨樣子，就為了一個男人？”
李令淑怔住。
女皇走到她面前，一身華服，挽起的發髻摻雜著白發，面容也爬上了皺紋。
她依舊雍容艷麗，卻滿身歲月染過的痕跡，李令淑覺著似乎有很久很久的時間，她沒有如此近距離地看過她的母親了。
她的母親眼睛有些暗了，不似從前那般明亮動人。
“呵，男人，不過是玩物罷了，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女皇不屑地說道。
她垂首看向跪在眼前的女兒，神色透出悲憫，“若你是為了權力向朕下手，朕不怪你，若你是為了江山黎庶向朕下手，朕更不會怪你。”
“但你單單為了一個玩物，真是教朕失望了，在今日之前，朕還曾欣賞你這一分孤勇，而今，只為你感到悲哀。”
事實上，女皇也為自己感到悲哀，她發現自己目下已無什麽選擇。
時光匆匆而逝，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想做的事，要做的事，該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已容不得她拿出一星半點的時間來處置這些兒女私事了。
原本以為在老大與老三之間暫且選一個，憑借出身，到底能撐住幾分局面。
然而今日之事，卻讓她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玩物？”李令淑驟然反問，“太傅相寧公也是玩物嗎？”
女皇微微詫異，未料到對方提及崔晏，那個年少時定了婚約的青梅竹馬，後來做了她入幕之賓的面首男寵，最後死在了東長山應悔峰的茫茫白雪中，只為求她一線生機。
她此後所活壽數，大約都是續的他的命。
但驚詫只是短短一瞬，女皇並未深想，李令淑暗自撫摸腕間翡翠青鐲，低低嗤笑：“那個男人，我不愛他，他死了我也不難過，我只是恨你，沒錯，我只是恨你。”
“恨朕也無妨，你盡管去恨，翌日你羽翼豐滿，能從朕手裏擔起這天下，朕的性命你拿去便是。”
“萬不要像今日這般失手。”女皇垂眸看著她，有一瞬仿如大明王佛堂裏的菩薩。
恨是最不要緊的事，新王誕生，必然要舊王隕落，她的屍骨本來就是容後來者踐踏的。她期盼著她的繼承者，能夠踩著她的一切往上爬，無論是為江山社稷，還是為一己私心。
可是直到現在，她還沒有看到她的繼承者。
“朕會恕你的罪，知情人緘滅其口。”女皇猶豫地思忖片刻，“把阿簡送進宮來，朕親自撫養。”
“她是我的女兒！”李令淑吼道。
“你總要付出代價的，對嗎？”女皇輕撫對方的發髻珠翠，“回府去吧。”
李佑慈在偏殿等了許久，還不見殿內來人，便獨自走了出去。正好看到李令淑從殿內出來，妝發如常，只面色蒼白，臉上帶著一點淚痕。
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神情恍惚，又忽而自嘲苦笑。
陸嬋上前攙住她，遞上一張幹凈的絲帕，她不接，陸嬋便親自替李令淑擦了擦臉。
李令淑任由對方動作，過了會兒，她仿佛突然看到眼前此人，猛地抓住陸嬋的手，問：“阿嬋，你恨她嗎？”
“她誅你全家，讓你淪為罪臣之後，出生於掖幽庭，從小飽受苦楚，你便一點也不恨她嗎？”
陸嬋驚愕一瞬，隨後溫柔低聲：“曾經或許有，但現在早已沒有了。”
“聖人是天下的聖人，臣的命是聖人給的，生要為聖人而生，死要為聖人而死。”陸嬋由衷地說道，“我佩服她是這樣一位有手腕有氣魄的奇女子，亦希望迎來她締造的新秩序，我與她大道相同，所以，不再有恨了。”
李令淑神色怔松。
陸嬋輕柔地握住李令淑的手，安撫地問道：“臣這樣說，公主可能想通了？”
李令淑輕笑聲，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那臣送公主回府吧。”陸嬋並不多勸，這便引著李令淑朝宮外走去。
而另一邊，小內侍也引著李佑慈往殿內走去，“殿下，聖人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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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可以看得出來，拼命收尾中hahhh～但感覺可能還有很多部分要完善，劇情是為人物服務的，之前說三十萬字完結，應該暫時完結不了了。下本不寫這麽多覆雜的人物了，就只寫談戀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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