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你低下頭，親親我，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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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你低下頭，親親我，我就……
崔熒昏沈沈倒在李默的懷裏, 李默楞了一下，攔腰將人抱起，直往那道邊馬車上送。甲四正等在此處，見崔熒神色不濟雙眼泛紅, 心裏又驚又憂。
二人合力將崔熒在馬車上安置好, 甲四顧不得驅車回府，立馬在車廂裏開始檢查崔熒的身體。
崔熒懨懨地笑他, 連笑也沒甚力氣。
“早說了我命硬, 你慌什麽？這麽大歲數了, 半分穩重都無。”
李默也有些疑惑, 但只在一旁不說話。
甲四先是按了崔熒的腕脈，又按著頸側查看，聽崔熒吊兒郎當，急得瞪了對方一眼。
“你這次在宮裏待太久了, 聖人不肯放你嗎？”
崔熒朝李默看了一眼, 眉目間有幾分得意, “求了一道婚旨。”
李默沒聽懂，或者說他聽懂了, 也不會往自己身上想。
甲四罵他, “色字頭上一把刀。”
而後察覺脈搏異常, 問：“又飲了雪上春？”
崔熒閉上眼睛，甲四欲言又止, 滿腔憤恨又不知該去恨誰，最後只得嘆息道：“你本來就重傷, 這麽些年折騰來折騰去，哪裏承受得住？”
“沒多少，就一杯酒。”崔熒眼皮沈重, 眼球也漲疼得很，“別說了，回去吧。”
甲四很不讚同，一肚子話悶心裏。
崔熒用手揉了揉太陽穴，腦袋裏炸裂般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所有心力。可即便這般，他還是保持著清醒，不能徑直一覺睡過去。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的，我若不示弱，怎麽讓她不再護著親兒子？”
“這件事超出了她的控制，她自然要握著我的把柄，才肯依著我，給我想要的東西。她這麽聰明，尋常逃不過她的眼睛，只有真正的軟肋遞到她手裏，她才會做出選擇。”
甲四聞言，看了一眼旁邊的李默，不免為侯爺傷感。
前三十餘年宦海浮沈，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的位置，勉強能喘口氣了，卻要教千瘡百孔的人再吃感情的苦。
“我進宮這一趟，真正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興義坊案做出合理的解釋，我只需要拿出足夠多的籌碼，讓女皇選擇我而背棄李佑慈。真相是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符不符合政治利益與立場。”
李默聽崔熒提及三皇子，他默默轉身，輕聲道：“我去駕車，四哥看顧侯爺。”
崔熒掀開眼皮看了一眼李默，又沒甚精力地闔上眼。馬車在淩晨的微光裏平穩行駛，噠噠的馬蹄聲與車輪滾過的軲轆聲，響在寂靜無人的長街上，仿佛在慢慢驚醒這座蟄伏的浩京城。
“聖人的心比我狠，比任何人都狠，看似我得了她的偏袒與寵愛，實際上，皆是鎖住我的鐐銬與鐵鏈。”
崔熒淒然一笑，停頓許久後，“保全了他，便都值得。”
甲四替他按著頭上的穴位，盡量幫他緩解身體的不適。每每這個時候，崔熒的思維是最為活躍的，他沒辦法控制地去想很多事情，想到精疲力盡卻如何都停不下來。
往常他總會因此而變得非常暴躁殘忍，甚至做出許多瘋狂嗜血的行為，但今日或許有李默在，他安安靜靜地躺在馬車裏。
那一小束金桂花還很新鮮，像是幾個時辰前才摘下的，比之前那一撮月見草好看許多，散發著幽幽的香氣，此刻正躺在崔熒的胸膛上，緊緊貼著心口處。
“戶部那軍需貪墨案發作出來，鎮北侯必要一查到底，聖人嚴苛刑法，眼裏容不得這般蛀蟲。本來東海水師就耗費巨糜，我這麽些年領著錦衣衛到處抄家，抄出來的錢財進了國庫，何嘗不是貼在了海船與水師身上？戶部嘛，要麽四皇子，要麽三皇子，總要有人為此負責。”
“但賀公提前送回京幾個洋人，這洋人有大用處，二皇子與四皇子皆擅長與他們打交道，一個會洋文，一個擅兵器，數日已有不少心得體會，急聖人之所需，她自會先保賀公這一頭。更何況，清漪園六皇子受的罪還未過去，她有心讓李佑慈吃個教訓，便不會過多維護。”
“再有火藥案，聖人要查，但決計不想查得太清楚，那真兇會是一根沾了毒的巨刺，打破現有的穩定局面。聖人還有那麽多政令國策，根本不願分神於奪嫡爭儲，不若遂了我的由頭，便將興義坊之事就此按下。”
甲四憂心忡忡地看著崔熒，臉上滿是心疼，“侯爺，別想了。”
崔熒卻置之不理，聲音沈沈地說道：“我拿捏她的心思，她自然不悅得很。在這樣一個理智又聰慧的君主面前，如何狡辯與遮掩都是沒有用的，先要奪君心，坦誠與示弱也是一項手段。朝堂政治，皆是利益交換，只要利最終大於弊，那就沒什麽給不起的。”
“於她，於我，皆是如此。”
崔熒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微不可聞。
外頭忽然變了天氣，天還沒亮透，風卻冷得很，淅淅瀝瀝下起蒙蒙雨來。
李默額上感到涼意，是飄來的秋雨撲到他的臉上，他耳力出眾，自然能聽到車廂裏在講什麽。
甲四低聲說道：“那物的頻率這麽近了，你會越來越依賴它，逐漸失去控制……”
崔熒冷笑，“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麽？”
甲四不說話，面色十分凝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你的情緒不宜過激，這兩月你發作次數比之前半年都多，又常是噩夢連連，總歸是有誘因的。長此以往，你就離不開它，戒斷反應會非常嚴重。”
“會死嗎？”崔熒閉著眼睛，不以為意地笑。
甲四語噎，很快想到了驅車的那個人，眼神指了指，“你舍得麽？”
崔熒捂著雙眼，怔住許久，才說：“死了就沒有他了，倒還真是不想死了。”
他的腦海裏此刻正在翻江倒海，回憶閃過從前的一幕幕。
過去三十年總是痛苦占大多數，每一個細節都像是放大了般充斥著他的頭顱，一幀又一幀，似乎記憶裏的那些切膚之痛，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生長著叫囂著淹沒了他。
他被穿透的琵琶骨，被生生折斷的腿，那些哀嚎的日子漫長得沒有盡頭。
最後他在回憶裏找到一張未曾看清的臉，嘴角慢慢扯出一點笑容。墜入深淵的時候，會有一個少年用雙臂接住他殘破的身軀。而這個少年，此刻正在他的面前，驅趕著馬車帶他回家。
崔熒思及此，神志略好了些，將那金桂花拿到鼻間嗅聞，越聞越覺得喜歡，揚聲問車夫：“阿默，明年開春將這桂樹移栽回咱院子裏吧？”
李默應：“好。”
而後想了想，又道：“我去偷，但樹太大，得叫兩個幫手。”
“偷？”崔熒倏然睜眼，“你是偷的？”
李默沒敢說話，他察覺說下去恐怕沒有好結果。
崔熒掀開車門簾子，蹬起一腳踹在李默的後腰上，“狗崽子，你上次送我路邊采的蔫花兒，這次又是偷來的……你！你可氣死我算了吧！”
力道並不重，李默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回頭用餘光看人臉色：“侯爺，你情緒不宜過激。”
崔熒這會兒哪裏還受精神所擾，什麽女皇，什麽雪上春，統統拋到了腦後去。
腦子裏什麽都不想，便什麽痛苦都沒有了，滿心只有這狗崽子的不解風情。
好在狗崽子聽話，趕著緊回來了，否則他非要親自殺去將人擒回來。什麽等自己回來，什麽等別人送回來，等不了一點！左右人都是他家的了！擇定日子就拜堂過門！然後鎖在家裏，藏起來，只能讓他一個人看！
“老實交代，你從哪兒偷來的？”
李默不吭聲。
崔熒又擡起一腳踹人腰上，“說話！”
李默硬挺著沒動，左右崔熒不使力氣，踹得跟不伸爪的小貓兒撓癢似的。
甲四在一旁偷笑，只覺得侯爺遇到夫人，什麽病癥都能好上一半，剩下的一半能自己把自己氣好了。這精神頭，他恐怕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李默還是不說話。
崔熒似有所感，他這樣的聰明人，還能猜不到前因後果？
“你！你有種！”崔熒氣結。
他捏著那花兒想扔了，又舍不得，只得恨恨地攥在手裏，想著回去揉制成幹花，還是放在那匣子裏吧。
甲四適時說道：“還是我來趕車來吧，夫人你身上有傷，手也不好，坐車上陪著侯爺。”
李默被換到了車廂裏，甲四貼心地將車窗簾子拉好。崔侯府的馬車很氣派，裏面的空間也足夠大，能讓崔熒半躺著。李默便貼著車廂一角坐著，坐得規規矩矩。
崔熒冷著臉，沒搭理人。
這一路走了許久，崔侯府當年選址的時候，為了府裏那一口難得的活溫泉，選在了離皇宮最遠的地方。
李默從來沒覺得時間這般漫長，崔侯爺的眼刀子時不時就往他臉上戳，戳得他心裏慌慌的，又晃晃悠悠的，像是在坐搖擺的秋千。
“也不算偷的。”李默憋了許久，終於憋出一句話來。
崔熒冷冷看他一眼，照舊不說話。
“真不算。”李默還待解釋，崔熒瞪他，“你閉嘴吧！”
崔熒發覺手裏還拿著那金桂，索性將花兒往李默身上一扔，“我知道是從哪裏來的，你家主人府裏種的，是吧？李佑慈若知道，指不定如何笑話我！”
“還有，笑話你！”
李默垂下眼眸，手裏握著金桂花枝，手指無意識地搓著，“侯爺能不能不要生氣？”
崔熒冷哼一聲，“我與你氣得著麽，蠢貨！”
過了一會兒，見那人還規規矩矩坐著，他深深嘆氣，直覺得剛剛平靜的思緒又翻湧而來。
“我頭疼，你過來幫我。”崔熒按著太陽穴，眼角瞥著李默。
李默忙靠過去，將花兒往懷裏一揣，伸手去按在崔熒的頭，崔熒順勢將腦袋擱在了李默的腿上。他整個人也想往李默懷裏鉆，但長手長腳挪來挪去卻只躺了個腦袋和脖子。
李默稍一低頭，便能觸及到對方的呼吸。崔熒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還有常年熏制的木質香調，以及昨夜飲酒後的微微酒香。
“這樣好些了麽？”李默低頭問，猝不及防與崔熒的雙眸對視，呼吸也跟著纏繞起來。
馬車裏照明很暗，昏昏沈沈模模糊糊，像是蒙著一層紗，幾乎看不到細節。但李默卻明顯感受到崔熒的專註，那眼神像滾燙的燭火，直勾勾的要將他吞噬。
李默下意識想撇開視線，卻被崔熒一把按住了手，將他的指尖攥在手裏。
空氣似乎一下子變得黏稠起來，崔熒仰躺著，望著李默的臉，看著李默的眼睛。
李默的聲音有些不穩，“侯爺好些了麽？”
崔熒的聲音無端低沈，“好不了了。”
二人對視許久，誰都沒有再說話。李默看到崔熒仰起的脖頸，喉結明顯滑動，似乎能聽到那細微的吞咽的聲音，以及微不可察的無奈嘆息。
“傻子，你低下頭，親親我，我就什麽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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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次更新應該在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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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合力將崔熒在馬車上安置好, 甲四顧不得驅車回府，立馬在車廂裏開始檢查崔熒的身體。
崔熒懨懨地笑他, 連笑也沒甚力氣。
“早說了我命硬, 你慌什麽？這麽大歲數了, 半分穩重都無。”
李默也有些疑惑, 但只在一旁不說話。
甲四先是按了崔熒的腕脈，又按著頸側查看，聽崔熒吊兒郎當，急得瞪了對方一眼。
“你這次在宮裏待太久了, 聖人不肯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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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少，就一杯酒。”崔熒眼皮沈重, 眼球也漲疼得很，“別說了，回去吧。”
甲四很不讚同，一肚子話悶心裏。
崔熒用手揉了揉太陽穴，腦袋裏炸裂般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所有心力。可即便這般，他還是保持著清醒，不能徑直一覺睡過去。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的，我若不示弱，怎麽讓她不再護著親兒子？”
“這件事超出了她的控制，她自然要握著我的把柄，才肯依著我，給我想要的東西。她這麽聰明，尋常逃不過她的眼睛，只有真正的軟肋遞到她手裏，她才會做出選擇。”
甲四聞言，看了一眼旁邊的李默，不免為侯爺傷感。
前三十餘年宦海浮沈，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的位置，勉強能喘口氣了，卻要教千瘡百孔的人再吃感情的苦。
“我進宮這一趟，真正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興義坊案做出合理的解釋，我只需要拿出足夠多的籌碼，讓女皇選擇我而背棄李佑慈。真相是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符不符合政治利益與立場。”
李默聽崔熒提及三皇子，他默默轉身，輕聲道：“我去駕車，四哥看顧侯爺。”
崔熒掀開眼皮看了一眼李默，又沒甚精力地闔上眼。馬車在淩晨的微光裏平穩行駛，噠噠的馬蹄聲與車輪滾過的軲轆聲，響在寂靜無人的長街上，仿佛在慢慢驚醒這座蟄伏的浩京城。
“聖人的心比我狠，比任何人都狠，看似我得了她的偏袒與寵愛，實際上，皆是鎖住我的鐐銬與鐵鏈。”
崔熒淒然一笑，停頓許久後，“保全了他，便都值得。”
甲四替他按著頭上的穴位，盡量幫他緩解身體的不適。每每這個時候，崔熒的思維是最為活躍的，他沒辦法控制地去想很多事情，想到精疲力盡卻如何都停不下來。
往常他總會因此而變得非常暴躁殘忍，甚至做出許多瘋狂嗜血的行為，但今日或許有李默在，他安安靜靜地躺在馬車裏。
那一小束金桂花還很新鮮，像是幾個時辰前才摘下的，比之前那一撮月見草好看許多，散發著幽幽的香氣，此刻正躺在崔熒的胸膛上，緊緊貼著心口處。
“戶部那軍需貪墨案發作出來，鎮北侯必要一查到底，聖人嚴苛刑法，眼裏容不得這般蛀蟲。本來東海水師就耗費巨糜，我這麽些年領著錦衣衛到處抄家，抄出來的錢財進了國庫，何嘗不是貼在了海船與水師身上？戶部嘛，要麽四皇子，要麽三皇子，總要有人為此負責。”
“但賀公提前送回京幾個洋人，這洋人有大用處，二皇子與四皇子皆擅長與他們打交道，一個會洋文，一個擅兵器，數日已有不少心得體會，急聖人之所需，她自會先保賀公這一頭。更何況，清漪園六皇子受的罪還未過去，她有心讓李佑慈吃個教訓，便不會過多維護。”
“再有火藥案，聖人要查，但決計不想查得太清楚，那真兇會是一根沾了毒的巨刺，打破現有的穩定局面。聖人還有那麽多政令國策，根本不願分神於奪嫡爭儲，不若遂了我的由頭，便將興義坊之事就此按下。”
甲四憂心忡忡地看著崔熒，臉上滿是心疼，“侯爺，別想了。”
崔熒卻置之不理，聲音沈沈地說道：“我拿捏她的心思，她自然不悅得很。在這樣一個理智又聰慧的君主面前，如何狡辯與遮掩都是沒有用的，先要奪君心，坦誠與示弱也是一項手段。朝堂政治，皆是利益交換，只要利最終大於弊，那就沒什麽給不起的。”
“於她，於我，皆是如此。”
崔熒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微不可聞。
外頭忽然變了天氣，天還沒亮透，風卻冷得很，淅淅瀝瀝下起蒙蒙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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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四低聲說道：“那物的頻率這麽近了，你會越來越依賴它，逐漸失去控制……”
崔熒冷笑，“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麽？”
甲四不說話，面色十分凝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你的情緒不宜過激，這兩月你發作次數比之前半年都多，又常是噩夢連連，總歸是有誘因的。長此以往，你就離不開它，戒斷反應會非常嚴重。”
“會死嗎？”崔熒閉著眼睛，不以為意地笑。
甲四語噎，很快想到了驅車的那個人，眼神指了指，“你舍得麽？”
崔熒捂著雙眼，怔住許久，才說：“死了就沒有他了，倒還真是不想死了。”
他的腦海裏此刻正在翻江倒海，回憶閃過從前的一幕幕。
過去三十年總是痛苦占大多數，每一個細節都像是放大了般充斥著他的頭顱，一幀又一幀，似乎記憶裏的那些切膚之痛，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生長著叫囂著淹沒了他。
他被穿透的琵琶骨，被生生折斷的腿，那些哀嚎的日子漫長得沒有盡頭。
最後他在回憶裏找到一張未曾看清的臉，嘴角慢慢扯出一點笑容。墜入深淵的時候，會有一個少年用雙臂接住他殘破的身軀。而這個少年，此刻正在他的面前，驅趕著馬車帶他回家。
崔熒思及此，神志略好了些，將那金桂花拿到鼻間嗅聞，越聞越覺得喜歡，揚聲問車夫：“阿默，明年開春將這桂樹移栽回咱院子裏吧？”
李默應：“好。”
而後想了想，又道：“我去偷，但樹太大，得叫兩個幫手。”
“偷？”崔熒倏然睜眼，“你是偷的？”
李默沒敢說話，他察覺說下去恐怕沒有好結果。
崔熒掀開車門簾子，蹬起一腳踹在李默的後腰上，“狗崽子，你上次送我路邊采的蔫花兒，這次又是偷來的……你！你可氣死我算了吧！”
力道並不重，李默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回頭用餘光看人臉色：“侯爺，你情緒不宜過激。”
崔熒這會兒哪裏還受精神所擾，什麽女皇，什麽雪上春，統統拋到了腦後去。
腦子裏什麽都不想，便什麽痛苦都沒有了，滿心只有這狗崽子的不解風情。
好在狗崽子聽話，趕著緊回來了，否則他非要親自殺去將人擒回來。什麽等自己回來，什麽等別人送回來，等不了一點！左右人都是他家的了！擇定日子就拜堂過門！然後鎖在家裏，藏起來，只能讓他一個人看！
“老實交代，你從哪兒偷來的？”
李默不吭聲。
崔熒又擡起一腳踹人腰上，“說話！”
李默硬挺著沒動，左右崔熒不使力氣，踹得跟不伸爪的小貓兒撓癢似的。
甲四在一旁偷笑，只覺得侯爺遇到夫人，什麽病癥都能好上一半，剩下的一半能自己把自己氣好了。這精神頭，他恐怕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李默還是不說話。
崔熒似有所感，他這樣的聰明人，還能猜不到前因後果？
“你！你有種！”崔熒氣結。
他捏著那花兒想扔了，又舍不得，只得恨恨地攥在手裏，想著回去揉制成幹花，還是放在那匣子裏吧。
甲四適時說道：“還是我來趕車來吧，夫人你身上有傷，手也不好，坐車上陪著侯爺。”
李默被換到了車廂裏，甲四貼心地將車窗簾子拉好。崔侯府的馬車很氣派，裏面的空間也足夠大，能讓崔熒半躺著。李默便貼著車廂一角坐著，坐得規規矩矩。
崔熒冷著臉，沒搭理人。
這一路走了許久，崔侯府當年選址的時候，為了府裏那一口難得的活溫泉，選在了離皇宮最遠的地方。
李默從來沒覺得時間這般漫長，崔侯爺的眼刀子時不時就往他臉上戳，戳得他心裏慌慌的，又晃晃悠悠的，像是在坐搖擺的秋千。
“也不算偷的。”李默憋了許久，終於憋出一句話來。
崔熒冷冷看他一眼，照舊不說話。
“真不算。”李默還待解釋，崔熒瞪他，“你閉嘴吧！”
崔熒發覺手裏還拿著那金桂，索性將花兒往李默身上一扔，“我知道是從哪裏來的，你家主人府裏種的，是吧？李佑慈若知道，指不定如何笑話我！”
“還有，笑話你！”
李默垂下眼眸，手裏握著金桂花枝，手指無意識地搓著，“侯爺能不能不要生氣？”
崔熒冷哼一聲，“我與你氣得著麽，蠢貨！”
過了一會兒，見那人還規規矩矩坐著，他深深嘆氣，直覺得剛剛平靜的思緒又翻湧而來。
“我頭疼，你過來幫我。”崔熒按著太陽穴，眼角瞥著李默。
李默忙靠過去，將花兒往懷裏一揣，伸手去按在崔熒的頭，崔熒順勢將腦袋擱在了李默的腿上。他整個人也想往李默懷裏鉆，但長手長腳挪來挪去卻只躺了個腦袋和脖子。
李默稍一低頭，便能觸及到對方的呼吸。崔熒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還有常年熏制的木質香調，以及昨夜飲酒後的微微酒香。
“這樣好些了麽？”李默低頭問，猝不及防與崔熒的雙眸對視，呼吸也跟著纏繞起來。
馬車裏照明很暗，昏昏沈沈模模糊糊，像是蒙著一層紗，幾乎看不到細節。但李默卻明顯感受到崔熒的專註，那眼神像滾燙的燭火，直勾勾的要將他吞噬。
李默下意識想撇開視線，卻被崔熒一把按住了手，將他的指尖攥在手裏。
空氣似乎一下子變得黏稠起來，崔熒仰躺著，望著李默的臉，看著李默的眼睛。
李默的聲音有些不穩，“侯爺好些了麽？”
崔熒的聲音無端低沈，“好不了了。”
二人對視許久，誰都沒有再說話。李默看到崔熒仰起的脖頸，喉結明顯滑動，似乎能聽到那細微的吞咽的聲音，以及微不可察的無奈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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