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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也就一副顏色好,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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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也就一副顏色好,是個……

浩京城風雲變幻, 三皇子李佑慈成為了最大的焦點。而鄭國公府退婚,也僅僅只是個開始。

他素來倚仗的是根深蒂固的世家,是劉唐舊臣為他壘砌的高塔,那一幫人大都是懷揣兩分理想主義又固執己見的清高之輩。而隨著鄭三娘子拼死退婚也不願委曲求全, 他以劉唐之名積聚的一大批擁躉, 瞬間被打破了未來明君的幻想。

他們擁護的儲君,符合他們期待並值得效忠的主上, 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人前癡情裝十幾年, 蒙騙了連同女方在內的所有人, 焉知背後還藏著怎樣一副小人嘴臉?而這僅是其一, 齷蹉行徑擺在了臺面上,對付政敵用那樣骯臟的下三濫手段,屬實為士林文人所不恥。

再有六皇子及李家得知了真相,自然不肯放過這樣一個大好機會。沒有誰吃了虧肯窩囊忍下的, 該報覆回去逮著機會絕不手軟半分。其中六皇子黨推波助瀾, 抖摟出不少有關三皇子人前人後兩幅面孔的陰行細節, 李佑慈一時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連府門都不大敢出。

“身敗名裂, 崔照意達成了他的第一步。”

金風玉露樓裏, 李令淑玩味地飲著酒, 二十年的女兒紅都被倒幹凈了,這酒飲起來便不是那滋味。

二皇子李重華坐在大公主身側, 溫柔而細致地替對方斟酒夾菜,剝了花生餵到李令淑的嘴巴裏。

李令淑的神色有些迷蒙, 今日褪了平時的濃妝艷抹,反而露出一張芙蓉出水的清麗面容來,眸中凝著些許愁思。

“三弟如今被架在火上烤, 失了鄭國公府,就很難在浩京站得住腳。”李重華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看向李令淑,“阿姐與崔侯爺共謀,還應更慎重才是。”

“我需要你教麽?”李令淑冷冷瞥了他一眼,“浩京容不下出走北境六年的李佑慈,難道便是你的地盤了?”

“阿姐……”李重華面上閃過一絲慌亂,怯怯地看向李令淑。

李令淑伸手,冷笑地撫摸李重華的臉頰,“阿弟,我是不是同你說過,不要自作主張。火藥的事情,你叛我幾次?還想蒙混過關麽?”

李重華深吸一口氣,“我心知瞞不過你,可清漪園著實不是我……”

“那佛堂這兩次,便都是你了?”李令淑的眼神如利刃,“阿弟,我們是一起長大的,自幼同甘共苦的情誼,在宮外那幾年我們一起吃過多少苦,什麽時候我沒護著你?我待你可比我那同胞弟弟還親,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李令淑捏著李重華的下巴,打量了這張熟悉的臉,又棄之如履地扔開。

李重華的眼中閃過受傷之色,卑微解釋道:“阿姐,清漪園是老四搞的鬼,他想報覆老三當年廢腿之仇,鄭三娘子手裏的證人便是他專程留下的。”

“那火藥是你提供的了?”

李重華搖了搖頭,“阿姐,你信我!”

“老四本就與賀公有師生之誼,兵部也安插了人,弄些火藥豈是難事?更何況,這幾年阿姐你也知道,他腿廢之後脾氣愈發陰晴不定,哪裏還拿我當哥哥?從前念在賀公的份上與我交好,如今第一個恨三弟,第二個便是恨我了。”

李重華離了椅子,幾乎半跪著握住李令淑的手,乞求地說道:“阿姐,這世上我只看重阿姐一人,若阿姐想要那位置,我拼了性命也會助你。”

李令淑的神色稍緩,但仍然有些不悅。

李重華繼續說道:“然而那崔照意,與他共謀無異於與虎謀皮,他的心思詭譎難測,令人防不勝防。”

“我自然知曉他不可靠,他是母皇親手選的一把刀,從來都是聽從母皇的召令,自然很難為我所用。”李令淑心思清明,理智中早有認知和決斷,“他也從未答應過要為我做事,不過是我們目標一致罷了。我如今想要爭取權力,便不能在夾縫中生存。我必須利用我能利用的一切,也包括你,文景。”

李重華聞言並不驚訝,反而露出高興的笑容來,臉上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阿姐能用得上我的,盡管用便是了。我這輩子,能為阿姐肝腦塗地,早已是心滿意足。”

他半跪在李令淑的身前,仰著頭望向李令淑,像是一只得了食物與愛撫的小狗一樣,眼神單純得沒有絲毫雜質,只有無盡的渴望與孺慕。

李令淑輕輕地笑,伸出手撫摸男人的臉,嬌艷的丹蔻劃過那張白皙的臉,仿佛刀子一般在比劃獵物的要害。

“阿弟這麽想,真真是讓阿姐心疼得很。那你告訴我,為何要在大明王佛堂一而再再而三地設炸?我說過,時機未到不可輕舉妄動,你如今這膽子真是太大了,胃口也大了,是嗎?”

李重華搖著頭,眼神卻盯著李令淑不願移開片刻。

“趙知誠此人貪心不足,若非他狂妄自大,怎麽會落到崔侯手中?阿弟不喜歡他,他離阿姐也太近了些,這般冒犯讓人看得心煩。”李重華吐露出心聲,“更何況,他有把柄,不安全,趁早除了最好。”

“所以那一次,你便是故意的了?”李令淑眼底發狠,捏著李重華的臉頰,“你背叛我?”

女人的指甲嵌進肉裏,臉上被劃出血痕,李重華恍然未覺,只說道:“阿姐,我與你不一樣的,我是私生子,賀公是我父親,我卻只能叫他一聲賀公。我的一切都仰仗母皇的權柄與恩寵,誠然這恩寵比起阿姐來,也實在沒什麽要緊的。但我目下無權勢,總歸幫不到阿姐多少,如何讓阿姐再利用我呢?”

“這條路還很長,咱們得徐徐圖之,一時激憤報了仇洩了恨,若事成倒也罷了,您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但這公主之位也只是徒有虛名,像定安長公主那般認賊作父,曲意逢迎地活著,阿弟怎能讓您受這樣的委屈?”

“若事不成,您如今瞧著眼下的局勢,豈不是有那麽一二分相似的下場?她一旦查清,會輕易放過你我嗎?”

李令淑嗤笑一聲,“說到底,文景,你也是貪圖權勢之人。我不怪你有私心……”

“在阿姐面前,我哪裏還有什麽私心?”李重華急急說道,“舊黨蠢蠢欲動,無時無刻不在妄圖恢覆劉唐,如嚴太恒之流,對女子掌權嗤之以鼻。我是私生子,自不必說,便如老四,也沾不到劉氏什麽光,那老六更甚,違背綱常倫理的孽種,舊黨蟄伏不過是暫時受制於母皇,可一旦母皇……”

李重華欲言又止,“阿姐,女子與私生子,是不配活在劉唐的光輝之下的,再尊貴的公主也不過是聯姻工具。”

這番話與那日崔熒所言,本質上並無任何區別。

李令淑內心產生了一絲猶疑,她撐著臉,用指甲劃著自己的發絲,思忖許久後,才道:“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你將我的圖謀提前戳穿,破壞我醞釀已久的計劃,想讓我收手不成?這麽多年,文景啊,你該知道我是如何想的。”

“知道,阿姐待太傅之心,堅如磐石。”

李重華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絲淒然,“你站在權勢之巔,才是最好的覆仇。到那時想殺誰便殺誰,想如何報覆就如何報覆,這世上還有誰能攔得住你呢,阿姐。”

李令淑聽到這話,倏然笑了,“好弟弟,就這一局,你摘得出來麽?”

“必保阿姐無虞。”李重華堅定地說道。

“早幾月,四弟與漕運司來往密切,又與高逢春有牽扯,且看詔獄裏審得如何了。他若得了機會,必然不肯放過三弟。兵部韋嵐臣是劉侯舊識,曾以學生自居,自劉侯戍邊後便少有來往,看起來似乎各不相幹,但三弟回京頭一個秘密會見的人,便是這韋侍郎。這事四弟是知道的,他雖離了兵部,但兵部處處都是他的眼線,他還查到韋侍郎屢次與宗駙馬勾兌,目的就在火藥。”

“聽起來,園子裏的那次,便是他李盈簡的手筆了?”李令淑似笑非笑,“你推四弟出來打頭陣,想是籌謀已久了?這次又該輪到誰?”

“且看崔侯想查到什麽程度了。”李重華胸有成竹,臉上露出些許陰狠之色,“漕稅不是有問題麽?戶部的事可大可小,三弟,四弟,我……他敢將皇室私隱公之於眾麽?他查得,聖人便聽得?這滿朝文武,忠於君上的有幾個?他們奉承誰效忠誰,不過是看誰能代表他們的利益罷了。”

所以事發當日,不,或許是事發之前,崔照意這把聖人的刀,就已經劃出了界限。

李令淑想起那日崔侯爺游說她所說的話,忽然覺得頭皮發麻,喃喃道:“萬壽與中秋兩節,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是。”李重華撫上那雙十指豆蔻的手,無比鄭重地說道,“阿姐,您放心。”

“若有一日事敗,也只會終結在我這裏,必不牽連阿姐分毫,您盡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李令淑看著李重華,長久沒有說話。

時至今日,她竟有些看不清眼前這位相依相守多年的弟弟了。他們共同走過最艱難的時刻,那也是母皇最黯淡的幾年,這樣的情誼比血脈更純粹。她知道對方定然別有心思,但她也不願去深想究竟是為的什麽。

或許,人是會變的,否則這一次不會弄成現在這樣。但她還是願意給這個人機會,畢竟這麽多年的信任與扶持,總不能付之東流。

她不甘心的。

李令淑嘆了口氣,說起接下來的安排:“新晉女進士,得進六部做事,否則便形同擺設。母皇點了謝昭為侍讀,隨侍聖駕是好事,但總不能同陸嬋那樣。若制舉出身卻像個內廷女官,又談何入閣拜相?”

“那就從六科給事中做起吧,既能連通六部,又能膈應都察院那幫人,嚴太恒眼皮子底下蹦跶,他焉能安心?”

姐弟二人聊起正事,又飲起酒來,之前的不愉快仿若煙消雲散。

甲四將青棠接回了崔侯府,崔熒沒見人,揮揮手就扔到隔壁去。隔壁的默夫人,被甲四約束在院子裏養傷,又喝上了餘媽媽苦心熬制的藥羹補湯。

這餘媽媽做藥膳的手藝,練了這麽久,竟是半點兒都沒見長。好在李默不挑嘴,硬著頭皮一口悶了,擱了碗,那頭餘媽媽又端出一盅美顏湯來。

“這是養膚的,我專程從喬娘子那裏要來的,夫人臉上受了傷,身上也這麽多疤,如何好伺候侯爺?”

餘媽媽鄭重地將那白瓷盅兒端到李默的面前,即便見了這人多次,她還是想不出自家侯爺怎麽會看上這麽個人。

說不喜歡女人便罷了,換了男人來,也不是個清俊雅致的人兒,反倒看上了個要自己命的殺手,什麽冤孽啊!

李默一言不發地接過,聞到裏頭的藥味,頓了頓,“當真有用?”

“自然,夫人就放心吧。”餘媽媽貼心道,“老婆子定然將你養得白白嫩嫩,絕不讓旁人分了您的寵。”

“哦。”李默面無表情地飲下。

餘媽媽笑瞇了眼。這男人吧,雖然渾身肅殺之氣,卻不是個驕縱的。

既不蠻橫又不惡毒,說什麽都聽什麽,著實是個好伺候的主兒。像這樣需要靜養的時候,也不任性地勾著侯爺作妖,如此知情識趣,又招侯爺喜歡,餘媽媽便愈發為他多幾分真心。

“雖說你眼下是個如夫人吧,但咱府裏從來沒納過人,這綠華院是離侯爺住處最近的,是主母院兒,您知道吧?”

李默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餘媽媽只當他是個木頭腦袋,湊近了低聲指點道:“我說夫人吶,侯爺既喜歡你,又在病中脆弱之時,你該與人親近些,多多去寬慰,怎好挨著住卻一直冷著人?眼下府裏沒人,您是獨一份兒,可若是一年半載的,侯爺在外頭遇到什麽新人,你該如何是好?你又是個男人,不能拿孩子拴他的心。”

李默有些發懵,他聽不太懂餘媽媽說的話。

餘媽媽恨鐵不成鋼,嘆息道:“眼瞅著你們回來幾日了,連個面都不曾見,夫人,你與侯爺置氣呢?吵架了?”

李默連忙搖頭,又覺餘媽媽語重心長,所謂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他便誠心求問:“以您之見,我該如何?”

“合該每日去隔壁轉轉,溫柔小意地哄著他,莫說做些吃食……”餘媽媽目光落在李默的那雙手上,心想這雙手恐怕也不能做飯繡花討人歡心,頓時將未盡之言隱了去,“你從前有什麽本事,該使出來才是,男人的情意比紙還薄,時日久了他會忘了您的好。”

“我的本事……”李默還真想了想,約莫是殺人?

“要想在侯爺身邊站穩腳跟,多花些心思也是應當,尤其是這時候。”餘媽媽往那邊努努嘴,“別看他三分冷臉七分算計,瞧著沒什麽真心,哎喲喲,他呀,心裏頭可脆弱了,小時候摔一跤,手心按米大的石子上都哭半天。”

“是個小哭包,知道吧,這一身傷病的,指不定沒人的時候偷摸哭呢。”餘媽媽壓低聲音,“你這時候去寬慰他,他定然記你的好,日後縱然有了新人,也斷然越不過你去。”

“男人啊,只有在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噓寒問暖,才能抓住他的心。”

屋子裏餘媽媽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甲四領著青棠進了院兒,癸五站在院裏耍雙刀,一邊聽一邊憋笑。

只聽得那位山茶大人分外認真,困惑又誠懇地請教:“我該如何寬慰他?”

“這還不簡單,你從前怎麽勾住侯爺的,怎麽招侯爺喜歡的,拿出你的本事來呀,還用得著我一個老婆子教?”

山茶大人思索許久,“嗯……我要不去替侯爺殺兩個人?”

癸五噗嗤笑出了聲,最後實在忍不住,連刀也耍不利索了,幹脆往地上一扔,就捂著個肚子笑。

甲四皺眉瞪她,“笑什麽,還有沒有點規矩?這餘媽媽也真是……”

“天天來出餿主意。”

他說著說著也笑了,忍俊不禁道:“怎麽默公子跟她,聊得驢頭不對馬嘴,還這般合得來?竟是什麽話都聽她似的。”

“或許只有咱默夫人,才能面不改色喝完餘媽媽做的補湯吧。”癸五笑得岔氣,勉強將字說圓了,又嘖嘖稱奇道,“還真別說,餘媽媽是真喜歡這位默公子,前兩日操心他保養容顏,今兒還幫人出主意爭寵了,哈哈哈……”

沒過一會兒,餘媽媽垂頭喪氣從屋裏出來了,見這倆人在,手往屋裏指指,繪聲繪色地吐槽:“哎呀,這榆木腦袋!傻得喲,沒眼看,也就一副顏色好,是個笨蛋美人!”

癸五一聽,更是哈哈大笑,甲四也顧不得訓她,一味捂著嘴咳嗽。

“有啥好笑的?啥也不懂!”餘媽媽懶得搭理,瞧見第一次見到的青棠,上下打量兩眼,“這,侯爺的新人?瞧著與那位氣質有些像。”

“那位是誰?”甲四沒說話,青棠便開口問。

李默正從屋裏走出來,餘媽媽沒好氣地往後一點,“喏,笨蛋美人。”

青棠望著山茶大人,又看看餘媽媽,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您說這,是什麽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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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跪了,紅包掉落。

段評已開。

周一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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