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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你可知崔侯從前,喜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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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你可知崔侯從前,喜歡什……

定安長公主的請帖,也送到了崔侯爺的府上。崔熒性格乖張,手沾血腥,少有人情走動,但位高權重受寵於禁內,總會得幾分面子情收些請帖,至於去不去全憑心情。不過定安長公主的宴請,他大多數還是會應的。

只因這定安長公主不是旁人,同他一樣,深受女皇的寵信。

若他是女皇揮舞在朝堂的一把刀,那定安長公主便是女皇整頓後宮的一把尺。多少侍奉女皇的弄臣,都是定安長公主一縷東風送上去的。如今擢選男寵的控鶴監,便是經由定安長公主提議創辦,甚至當年相寧公,也是定安長公主瞧出了女皇的心思,牽線搭橋送到了女皇的身邊。

這世上,最能揣度女皇喜好私情奉為圭臬的,莫過於這位長公主殿下了。

她原本是劉唐一朝最受寵的公主,是先帝的親妹妹,出生時先帝還在潛邸,因這一輩少有公主降生,皇室疼寵至極。不僅取名為寶兒,還被冊封為千金公主,就這封號稱謂,足可見珍視之意。

後來神武政變,劉唐皇族被打殺了一大片,包括女皇的親兒子,一出生便被冊立儲君的太子殿下,更是首當其沖。但唯獨這位千金公主劉寶兒,不僅沒被女皇刁難打壓,甚至還屢受恩賞。只因她自請入李周族譜,奉女皇為母,改姓為李寶兒。女皇可是她的親嫂嫂,先帝是她的親哥哥,她全然不顧,無比堅決地做出了選擇。

在政治敏銳度上,她甚至比鄭國公府還要審時度勢。也正是因為她的叛逆之舉,引發了李周立廟的肇端,讓女皇順理成章地改劉換李祭祀宗廟,尊其父為李周太祖皇帝,皇嗣們也一一改姓為李。劉唐皇族的氣焰就此煙滅,舊臣們逐漸俯首,為女皇奉上忠心。

甲十三將帖子送到崔熒跟前,崔熒守著院子裏的花草翻土施肥。

“什麽名目?”他挽起袖子,紮了衣擺,愈發顯出瘦削的身形。

甲十三回覆道:“宴會設在清漪園,說是為今歲恩科的進士而請,被稱作簪花宴。”

崔熒頭也不回,用小鏟子刨土,不屑地道:“上月恩科放榜,曲江會和杏園宴,長公主大出風頭,她還嫌不夠?”

“拉攏人才,也不是這般明目張膽,讓士子紛紛去投她的門路,誰都知那是什麽路。也不怪周顯清等人鬧不停,屢次諫言裁撤控鶴監,以後這朝堂幹脆讓弄臣當道得了。”

他清泠泠的聲音聽不出什麽語氣,也未表露去或不去的意思。

甲十三猶豫地解釋:“長公主給六品以上官員都發了請帖,尤其是幾位主子那兒,瞧這架勢,京中的貴人無有不請的。不光如此,金吾衛安將軍,內舍人陸司記、沈昭訓,並司禮監幾位,都得到了長公主的邀請。”

“聽送貼的隨從說,長公主設宴清漪園,似乎得了聖上授意。此次恩科聖上欽點三位女進士,其中一人得一甲三名,這是古往今來第一次,免不了要大張旗鼓。”

崔熒嗤了聲,“她做掮客真是做慣了,如今愈演愈烈。”

“那侯爺咱們,去或不去?”甲十三問道。

“我這剛受了庭杖,不在家養傷,怎好去得?”崔熒隨意說道,“不過女進士這熱鬧,瞧起來應當也有意思。這簪花宴,除了長公主這般左右逢源之人,誰能做成?”

“帖子先放書房吧。”崔熒意味不明地吩咐,手上還悉心鏟土除草,瞧著並不放在心上。

乙五匆匆過來,與告退的甲十三打了個照面。

“侯爺,屬下在詔獄那邊仔細查過,動手的應當是三殿下的影衛,一個代號碧環的,非常擅長偽裝和制毒。”

崔熒看了他一眼,“聽起來耳生,詔獄也能來去自如,應當是有幫手吧?”

“是,屬下順著安將軍查的,當日安將軍帶了人進詔獄。”

崔熒點了下頭,“知道了。”

金吾衛大將軍安如山,如今是大公主的人,女皇或許不知道,也或許知道並不在意。但那夜火燒公主府,已經將這層關系擺在了明面上,安如山第一時間沖到公主府不算稀奇,但從閨房裏把大公主抱出來,這就多了幾分耐人尋味了。有心之人,自然會察覺不同尋常之處。

自從崔熒被女皇明面上調離錦衣衛,這錦衣衛指揮使一直空著,便掛在皇城司下邊。而安如山兼領皇城司右都統,等同於對錦衣衛也有轄制之權,十天半月去走一趟過場,似乎也說得過去。

只是這錦衣衛說到底,還是聽命於崔熒,崔府護衛隊的人,有不少在其中擔任職務。女皇對此也是心知肚明,不過是縱容罷了。

大公主不惜動用安如山的手段,聯合三皇子李佑慈,都非得將趙知誠滅口,可見這背後還有更深的秘密。

崔熒玩味地捏著手中泥土,一點點捏碎了,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沙灰。

“這年歲,終於都坐不住了,還是要李老三回來搞事情,這樣浩京城不就有意思多了?”

他打量片刻,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枝葉,片刻,幽幽說了句:“找個時候,將人殺了吧。”

“殺誰?”乙五問。

崔熒只專註看著眼前植株,一雙多情狐貍眼,教人覺著充滿愛憐之意。

“安如山不急,先處置了那影衛,手伸得太長了。”

“是。”乙五告退。

崔熒心情不錯地哼起小調,這一院的花草,數這一波開得最盛。他想,得騰個地方種山茶花才好。

隔壁綠華院,黑衣影衛走出了房門,他沒有戴面巾遮臉,極少的時候,在陽光之下坦露了真實面容。

他生得比常人白很多,光看眉眼只覺得清冷,再看身形,便覺得肅殺。

今日的陽光還算不錯,明媚卻不刺眼,暖洋洋地灑在人身上,照得那影衛像是鍍了一層金光。這是第五日了,李默站在院子裏,遠遠地觀察隔壁崔侯爺的動靜。

崔侯爺每日都閑適得很,飼弄飼弄花草,或是研究香料,在院子裏品茶,拉著護衛隊的人下棋,嫌棄甲四丁一等人棋臭,只好自個兒鉆研棋譜。前一日,他覺得府裏的鳥兒叫得不好聽,親自提著劍去把那只鳥剁了。下半晌,又讓甲十三從外頭領了兩個伶人過來唱曲兒,咿咿呀呀到入夜。結果崔侯爺搭著毯子在搖椅上睡著了。

那倆伶人不知不覺將嗓子唱啞了,連話都說不出來,李默也在隔壁聽了許久未曾入眠。

瞧崔侯爺這樣子,似乎就甘於宅院,做個富貴閑散人了。至於那五日之約,對方楞是半點沒想起來。

“你在這兒看什麽?”癸五提著食盒進來,“這是餘媽媽給你做的藥羹,補身子的,一天三大碗,教我務必盯著你喝了。”

李默垂眸,視線落在那食盒上,眉目未動,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隱約的抗拒。

餘媽媽不擅長做這樣的菜式,所謂藥羹就是將甲四開的方子,混亂燉在一起,各種味道都有,顏色黑乎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毒物。三大碗,還不如教他直接喝三碗苦藥汁,他還能吃得下去些。

但這樣的話,他向來是不會說的。

他與崔侯爺做了約定,只想著早些離開此處,至於吃什麽喝什麽,不是他一個囚犯能做主的。

“多謝。”李默淡聲道。

癸五順著李默方才的視線,又看了過去,看到了隔壁蒼梧院,他家侯爺不拘一格的模樣,袖子挽起露出的手腕,脆弱得簡直一折就斷。

“你在看侯爺啊。”癸五好奇道,“你偷偷看侯爺做什麽?莫不是想著什麽時候侍寢?”

李默聞言瞳孔微張,連忙否認:“沒有。”

癸五大大咧咧道:“這有什麽說不得的?侯爺天人之姿,向來是浩京城許多人肖想的對象,旁人若是覬覦侯爺,只會血濺三尺,但你不一樣嘛。”

李默接過癸五手中的食盒,欲往房間裏走去,癸五攔住他,“你別進屋,你那屋裏藥味重,聞著不舒服,就在院子裏喝吧,我親眼看著。”

她將食盒提到一旁的石桌上,打開露出那一甕砂鍋,滿滿一鍋的黑糊糊,又拿來碗親手舀出,一邊舀一邊說話:“你在侯爺心裏是不一樣的,我偷偷聽說,你們倆還是青梅竹馬,此事可當真?”

李默不明所以,接過那碗黑糊糊一飲而盡,今日的味道與昨日不大一樣,還是同一個方子麽?

“你若是肖想侯爺,便去遞個話兒就是了,左右你住在綠華院,又會功夫,半夜爬個床,難不成侯爺舍得將你踹下床?”癸五出了個餿主意,只見李默漆黑的眼珠子一轉,似是聽了進去般。

恰這時,甲四進院兒來,按時辰給李默診脈,聽到這番話震得太陽穴直跳。

“癸五,你說什麽呢?”他打斷癸五的話,“背後議論侯爺,你想領罰了不成?”

癸五撇了撇嘴角,“侯爺聽見了也不會說什麽,他最護短,只在外頭跋扈,你休要嚇唬我。”

甲四拿她沒辦法,只得眼神警告,“你不許再說了。”

幾句話的時間,李默將剩餘的兩碗藥羹直接幹完,捂著胸口暗自呼了口氣。

甲四往那砂鍋裏一瞧,臉頓時比砂鍋還黑,不高興道:“餘媽媽不會做,便交給竈上其他人,我這傳了幾代人的良方,藥房裏價值千金的珍藥,全教她糟蹋了。”

他心疼得眼裏要旋出淚花,李默低頭看了看碗,又看了看砂鍋,那鍋底還糊著一層。這價值千金的珍藥,他若是浪費了,實屬不該。可也確實飲不下了,猶豫一瞬,到底擱了碗,沒有任何動作。

畢竟崔侯爺拿無數珍藥,餵他一個毫無用處的階下囚,想來家底深厚,浪費些許也不妨事吧。

癸五冷哼,同甲四嗆聲:“餘媽媽說了,先拿這廝練練手,等日後廚藝大漲,再為侯爺做藥羹。”

“她老人家還有這等志向?”甲四示意李默伸手,“來,我把脈再看看,待會兒替你換藥。”

李默從善如流地坐在石凳上,伸出手腕讓甲四診斷,片刻後,甲四道:“你的傷該臥床靜養,不應隨意走動牽扯傷勢,否則容易留下病根兒。”

“還有,她的話你不要聽,也不要放在心上。”甲四叮囑道,“侯爺容了你時日,說到底是憐惜你,五日十五日的,又有什麽不同?”

“於我是不同的。”李默道出真實想法,他對甲四熟稔些,畢竟木蘭死的那夜,對方帶著藥趕了過來。

“你還想走?”甲四明知道答案,卻還是要問,“三殿下不管你死活,你若留在臭水巷,信不信已然撐不到今日?我們這些人雖不及你的身手,這點我承認,但好歹也不是吃素的,你有幾分活 頭,自你逃走那夜我就心裏有數。”

李默不做聲,低垂著眼眸,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愈發顯得皮膚似玉一般。

“我聽聞鎮北侯訓練影衛極為殘忍,還會用一種蠱毒控制,你若是因此受控於三殿下,我願嘗試為你解毒。”

李默仍舊沈默,過了許久,他開口:“你可知崔侯從前,喜歡什麽樣的人?”

甲四楞了下,待說些什麽,又聽這影衛聲音極輕:“我好提前做些準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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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有更新。

後面盡量把前頭欠的兩更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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