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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你買那糖葫蘆不好吃,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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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你買那糖葫蘆不好吃,給……

崔熒走出審訊室,甲四站在鐵柵欄之後,背對著裏面,眼觀鼻鼻觀心。

甲四沒有離開,也是擔心崔熒出什麽意外,畢竟上一次侯爺就被那影衛扒光了綁起來,這事到底很不光彩。只是崔侯爺經了這等事,似乎也沒有對那影衛添多少怒氣。

裏頭的動靜,他都聽得差不多了,侯爺興沖沖地來,卻當場沒有動手,可見也是存了容忍之心。

皎潔的月光透過那一方井口落下來,吊在半空的影衛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孤鷹,獨自在深夜裏舔、舐傷口。

甲四偷偷瞥過去看了一眼,不等收回視線,便聽見侯爺在身旁一聲輕嘆:“你是不是也覺得,他會讓人心裏生出一些莫名的不舒服?”

“不舒服?”甲四搖頭,“並未,屬下只覺得他跟著三殿下,確實可惜了。”

“三殿下手裏的影衛,死了一批又一批,從來不被當回事,鎮北侯每五年就得訓練一批新的,來補三殿下那的空缺。屬下這幾日跟蹤他,發現即便他這樣受重用的人,受了傷也不過是用著尋常的藥物等死罷了。他不是跟了三殿下十幾年了麽,總該有些情分才對。”

“何止十幾年,神武政變前,應當有二十年了。”崔熒的視線透過影衛看向遠處,嘲弄地笑了下,“一把刀,在主人眼裏,不過就是物件罷了。不好用了,受損了,扔了便是,何曾當個人看?”

“那侯爺為何對他會心裏不舒服?”甲四詢問道,“可是那傷勢有礙?”

“不知道。”崔熒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感受著那裏陌生的情緒,“只覺得心裏酸酸漲漲的,就像被一顆發芽的種子撐開了一樣,說不清楚。”

“侯爺大約是喜歡他?”甲四眉眼一動,不確定地說道。

崔熒笑著搖頭,望著影衛狼狽的身影,徐徐說來:“當年在掖幽庭的時候,我見過他。”

掖幽庭的往事,是一個高貴的世家公子墮入無間地獄的開始,而後的詔獄,更是崔熒永生難忘的至暗時刻。崔熒不介意提,卻也很少提起這些事情。

但此刻他提起來,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沒有絲毫情緒,也不知是否完全放下了。

“父親是太子殿下的老師,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讀,太子一倒臺,我被罰入掖幽庭。我還記得有一回,被人用拇指粗的麻繩,也是這樣被吊在一座廢殿的房梁上,吊了大概五天五夜。起初他們想欺辱我,扒了我的衣裳,一直灌我水喝,灌了一兩個時辰,想看我憋不住當眾尿出來。”

“光風霽月的崔氏,向來受人敬仰,一旦失了勢,總有人想踩在腳下蹂、躪。”

崔熒扯著嘴角想笑,卻沒能笑出來,反而發出了一聲嘆息,“後來他們走了,說要給我教訓,等我知錯了求饒。不曾想他們卻忘了我,那座廢殿沒有人去的,我就這樣被吊了五天五夜,直到有一天夜裏,有個小孩來解下了我的繩子。”

“他與我年齡相仿,蒙了面,不過我認得他的身形,經常跟在李佑慈身邊。”

甲四聽到此處,不由得驚訝:“便是他麽?”

崔熒點了點頭,“是他,在我一只腳踏進鬼門關的時候,他救了我。”

“那侯爺怎麽對他……”甲四自知失言,話說了一半便住了嘴。

崔熒明白那未盡之言,“你想說我怎麽對他恩將仇報,是吧?”

甲四垂眸,沒有應答,崔熒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說道:“因為也是他,捆住了我的手腳,親自將我吊起來的。”

“所以我吊他一晚上,應當不過分吧?”崔熒看著李默慘白的臉,手腕被勒出很深的血印子,“我手腳無力,習不得武,也是那時候埋下的禍根。不過這種事情嘛,過去了就過去了,在這浩京城,誰與誰沒有恩怨呢,誰又與誰沒有一段過往呢?”

崔熒擡步往外走,甲四跟在後面,只覺得侯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

這讓他顯得更加冷靜,更加從容,也更加比平常像一個鮮活的人了。

“對了,你盯一下他的傷勢,若是不好,就把人放下來。”走出禁室,崔熒到底吩咐了一句,“也不必真要一直吊著他,教人死了,還有什麽意思呢?”

再走好長一段路,崔熒又吩咐道:“放下來之後,就把人弄到綠華院,那機關我會調一下,他不會再解開了。”

甲四應是,轉身往禁室走去。

崔熒喊住他,“你,那個……”崔侯爺難得局促,見甲四不明所以,他猶豫之下,忽然惡聲惡氣道:“你買那糖葫蘆不好吃,給他吃得了。”

甲四再次應是,沒忍住偷偷笑了下,“那侯爺你回去將餃子吃了罷。”

“知道了。”崔熒不耐煩地擺擺手,“我猜他這兩天,暫時不會逃脫,扔綠華院鎖不鎖的,也沒什麽兩樣。”

“侯爺,屬下明白,您就是憐惜他。”甲四大著膽子調侃。

崔熒頓時冷臉,嗤道:“滾,還是將他鎖起來。”

這樣的吩咐,甲四自然是沒有聽的。他一回到禁室,就去將李默放了下來,再細心不過地餵了藥,檢查了傷勢,招呼兩個人大張旗鼓地擡進了綠華院。

李默昏昏沈沈的,被人塞嘴裏一顆甜滋滋的糖葫蘆,他舌尖舔了下,費力地睜開眼。

只見那五大三粗的甲四,伸著脖子一個勁兒往隔壁蒼梧院瞧,侯爺臥房的燈還亮著。

他扯著嗓子喊道:“你們兩個擡人的,輕著些,這是侯爺的人,別又把傷口弄壞了。”

崔熒臥房的燈,啪一下就熄滅了。

甲四又偷偷樂了半晌,回頭去找癸五跟乙五說,乙五又尋了丁一、丙六等人小聲蛐蛐。沒幾天護衛隊的人都傳開了,知道上頭有心思,後面對這位山茶大人動手,得再小心謹慎不過了。

三皇子李佑慈從大公主處回府,立時傳訊臭水巷,山茶沒行蹤,劉粟來了府裏。

“他人呢,怎麽不過來?”李佑慈面含怒氣,思及對方是打小陪著的老太監,好歹緩和了下語氣,“劉伴伴,別院的事情你該多盯著些。”

劉粟嘆了口氣,傷感道:“這兩日丹葵死了,木蘭也死了,再加上前陣子的白茸、寒英……”

“木蘭?”李佑慈想起那個溫婉女子,“她怎麽死了?”

劉粟如實說道:“那墮胎藥灌下去,藥性太強,她扛不住死了。”

“哦。”李佑慈失神片刻,“想起來了,前兩日聽管家提過,我不是吩咐用些好藥麽?”

“這……”劉粟跟了李佑慈二十幾年,看著對方從小長到大,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麽性子,慣會做面子功夫,也不好計較用藥的事情,便幫山茶辯解兩句,“主子爺,木蘭死得慘,臨到頭就想葬在外面,所以山茶將人送到春山寺那邊去埋著了,這才沒回來。”

李佑慈頓時皺眉,斥責道:“怎麽回事?影衛死後焚屍,他難道不清楚嗎?”

“而且那女人還懷了我的孩子,若是叫人查出什麽來,就是一樁大把柄。”李佑慈越想越急,“現前鄭國公府搖擺不定,若教阿蕓知道了這事,肯定會生我的氣,我還如何拿捏這樁婚事?劉伴伴,你是我身邊的老人了,我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你看管,你好歹為我著想,替我省省心才是。”

劉粟垂頭告罪。

李佑慈不放心地吩咐:“你帶兩個人,去把木蘭的屍體處理了,挖出來焚屍,我要見到骨灰。”

劉粟驚訝地擡眼,隨後又認命地遵從,“奴才這就去辦。”

“另外,你不是說人手不夠了麽,通知叔父再送一批過來。”李佑慈思量道,“如今在浩京城,形勢不比北境單純,多得是用人的地方。大公主瞧著與我親近,卻不怎麽貼心,老二舞文弄墨,心機最是深沈,還有老四,老六,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都得安插人。”

“不能人沒了,事情就不辦了。”李佑慈手指敲著桌面,“山茶養了幾天傷了?通知他回府,我有事情交代他去辦。”

其實他更在意的,是大公主李令淑說的話,那姓崔的,到底跟他的影衛有沒有勾搭。若是有,這倒是個不錯的機會,至於如何利用,就得再仔細籌謀一番才行。

“姓崔的那邊不著急,我那阿姐挑著我與崔照意鬥,未必沒有自個兒的私心。”李佑慈喃喃道,“所以她的話,也只能信個一兩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且看誰能笑到最後。”

劉粟有心替李默爭取休養時間,便說道:“主子爺,山茶這次去崔侯府傷得極重,那崔侯的護衛隊,也不是好惹的。這些時日他連床都下不了,恐怕還得大半個月,執行不了什麽任務。”

“傷這麽重嗎?”李佑慈疑惑道,“我瞧他似乎扛得住。”

那日回府覆命,李佑慈還見他守了書房一下午,後來進門來,也不見有多大事。

“奴才替他治的傷,豈能不知傷情如何?好幾處外傷,都是止不住血的,還得須好藥保命。”劉粟語重心長道,“別院的人漸漸少了,鎮北侯送人過來也需時日,山茶能力出眾,還是能堪大用的。”

這話倒是不假,也只有山茶守在李佑慈身邊時,他才是最安心的。

“既然你都這般說了,那就讓他好好養傷吧,待他好些了,讓他盡快過來覆命。”李佑慈心存疑慮,“前幾日念他傷重,容他回去休息了,但上次去崔侯府的情況,我需要詳細知道細節。”

畢竟是二十年的隨從,又是劉伴伴求情,也該給幾分面子,否則便不近人情了。

李佑慈自覺這些馭下的分寸,他是拿捏得很到位,給一顆甜棗就得賞一巴掌,於是他正色道:“不過,他違反規矩,私自將木蘭外葬,此事不可不罰。待他傷好,罰三十鞭笞,以儆效尤。”

影衛的懲罰,也是很難挨過去的,劉粟暗暗嘆氣,應是。

外頭管家拿了一封請帖進門,“殿下,定安長公主的帖子,十日後清漪園宴會,邀請您去參加。”

“清漪園?”李佑慈一聽就笑了,“母皇不是賞給阿姐住了麽,怎麽讓長公主拿來辦宴會了?”

“看來,我那阿姐,也不怎麽得母皇的歡心嘛。”李佑慈冷笑,吩咐劉粟,“教海桐和碧環過來,這麽大的宴會,自然要唱出戲,助助興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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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更新要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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