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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他喜歡的是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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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他喜歡的是一個男人。

這一夜,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夜。

從大公主決定招惹崔侯爺開始,崔侯爺惡劣而瘋狂的報覆就回來了。崔府護衛隊的人,由乙五和丙六帶著,堂而皇之地翻了公主府的後院墻,連面容都不遮掩下,甚至還帶了幾大桶桐油助興。

熊熊大火燃燒在東大街,公主府一片狼藉,很快驚動了皇城司。金吾衛大將軍安如山,第一時間沖進公主府,將淩亂受驚的大公主從閨房裏抱了出來,而後又將其送進了隔壁二皇子府。

崔熒的馬車就停在公主府的大門口,親眼看著裏面人仰馬翻上下驚惶,聽著響在耳邊的尖叫聲,錯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的重物破碎聲,他不禁露出淺淺的微笑來。

“真是一曲優美的樂章啊。”崔熒無比興奮地感嘆道。

大公主在安如山的護送下,攏著一件黑色的鬥篷,從府裏出來時披頭散發,她狠毒地看向崔熒,咬牙切齒道:“崔照意,你真是瘋了不成?”

崔熒笑著看她,痛快地撫手拍掌,故作關心地詢問:“殿下傷著了沒有?”

李令淑冷哼一聲,不欲再看崔熒,直覺得這人惡心至極,簡直像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惡鬼。

反倒是她身旁的安如山,慎重地問道:“崔侯爺,此事很快便會上達天聽,沖撞皇嗣,縱火行兇,草菅人命,侯爺可能擔待得起?”

崔熒無所謂地合掌,挑眉示意周遭的人群,語氣輕佻地說道:“安將軍,我事前通知了皇城司,也讓人在公主府周圍戒嚴,保證火勢絕對不蔓延出公主府一根苗頭。”

“你!”李令淑聽到這話,怒目瞪著崔熒,“本宮府裏的人,便算不得人了麽?”

“殿下請放心。”崔熒笑著安撫道,“臣只放火,不殺人,帶了這麽多人來,還親自守著,就是為了不傷及無辜。”

無辜兩個字,被刻意咬得很重,“待明日火滅,您府宅裏的家奴仆從,必定無一人丟了性命。”

“崔照意!”李令淑氣得雙頰緋紅,顧不得半點公主儀態,怒叫著還待說什麽,安如山用力攬住她的胳膊,低聲道:“殿下,先看看太醫吧。”

她頓時明了,這是要在自己身上做文章。

今日火燒府宅之辱,必定讓姓崔的百倍奉還!此時張狂得沒個人樣兒,殊不知明日,如何能走出紫宸殿?

李令淑忍下這口惡氣,痛心疾首地轉身離去。

只聽得崔侯爺吊兒郎當地哼著小曲兒,不知是從哪家勾欄院學來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大公主的背影。

他拿起今夜未飲完的女兒紅,一點一點喝了個幹凈,酒壺瓷片粹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眼尾泛紅,怔怔地勾唇一笑,而後暢快地長嘆一聲,“從此,那個屬於河陽崔氏的太傅府,便在這個世間不覆存在了啊。”

伴隨著這場大火,關於崔氏一族的一切,都再無任何留存於世的痕跡。唯一的遺跡,大概只有活著的崔熒一人了。

大公主離去的身影,聽到此言短暫地一頓,隨後又挺直了腰背,繼續往二皇子府去了。

淩晨時分,東大街耀眼的火光逐漸衰落下去。臭水巷三皇子別院,黑衣影衛抱著女人的屍體走在冷寂的巷子裏。

海桐追出來,低聲問道:“山茶大人,你將木蘭帶去哪裏?”

李默思索片刻,答:“春山寺那邊有桃花,將木蘭葬在那裏,她應該會開心。”

“可……”海桐猶豫,“罷了,我隨你一起。”

李默搖了搖頭,看向東大街的火光,“那邊出事了,主人需要人手,我一個人帶她去就行。”

話音剛落,別院裏傳來緊急的號令聲,海桐只得說一句:“好,你一切小心。”便飛快折返回去。

走出巷子口,甲四帶著癸五拎著藥品包袱已等了許久,見男人過來連忙近前,甲四第一眼去看影衛懷中的女人。

“侯爺讓我盡快帶藥過來,我翻了藥房所有珍藥,就怕保不住她的性命,沒想到竟還是遲了。”甲四遺憾道,“我在索羅巷等了大半個時辰,又來這兒蹲了兩刻鐘,若不是怕被發現,就差砸你們家院門了。”

“多謝。”李默淡淡地說了句,“不需要了。”然後徑直往前走。

“她就是你要救的人?”甲四跟在影衛身旁,旁敲側擊地打聽,“你們是同僚?她叫什麽名字?”

李默沒說話,平靜得像是一尊雕塑。

甲四慣會察言觀色,竟也瞧不出對方臉上有什麽異常,又看那女子的模樣,確實生得十分溫婉動人。

懷孕墮胎而亡,莫非是懷的他的孩子?也是了,三十歲上下,尋常人早就娶妻生子,他們這種人暗地裏生了情愫珠胎暗結也不是不可能,偏又不能正大光明地生產,只能墮胎了事。

甲四心下猜疑著,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若當真有這回事,侯爺恐怕得氣瘋了,只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人立刻抓回去關起來。

“你身上的傷很重,你這麽帶她去哪裏?”甲四又問道,“我聽聞三殿下的影衛,都是死後焚屍,不會留下一點痕跡。”

李默忽然站住了腳,目光看向甲四的臉,“算我欠你一次。”

“你不是欠我,你是欠侯爺。”甲四連忙道,“我也是聽吩咐行事,侯爺看重你,自然想待你好,對你的要求無有不依的。”

“你不許再跟我,否則我就動手了。”影衛說話的聲音很輕,但眼神十分堅定。

這是警告。

甲四與癸五互覷一眼,隨即往後退了兩步,“行,你走吧。”

影衛一言不發地帶著女人的屍體走了,那漆黑的身影融入在漆黑的夜裏,漸漸地與周遭的一切看起來毫無分別。夜幕之下,黑色的瓦片,黑色的墻,連路都是黑色的。每一個出走在深夜的人,都像是行走在幽暗的孤魂。

癸五望著影衛遠去的方向,問甲四:“真不跟了?”

“怎麽可能?”甲四瞟了癸五一眼,“小聲些,跟遠點,別教他發現了就是。”

兩人遠遠綴在李默的身後,不知是對方沒心思搭理,還是受了過重傷勢,實在提不起從前的警惕,竟讓甲四與癸五順利地跟了一個多時辰。天色將亮,李默帶著木蘭到了春山寺所在的半山腰。

他很快選擇了一處地方,徒手挖出一個土坑,將女人的屍體放置其中,再慢慢壘起土包,親自替木蘭埋了一座墳。

“他是喜歡這個女人麽?”癸五好奇地問。

甲四搖了搖頭,心裏也沒個準兒。

只見影衛蹲在墳前,默默垂著腦袋,得有一刻鐘的時間,保持著同一個姿態,一動不動。

“你還好麽?”甲四等了又等,到底沒忍住現身。

這人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一路走來耗費精力,那麽重的傷,還抱了一具屍體,眼下已是強弩之末。

影衛對他的出現並不驚訝,他微微擡起視線,看了對方一眼,又很快垂落在地面。

甲四也蹲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影衛的側臉,猶疑地問:“你,是哭了麽?”

李默沒有應答,只輕輕的一聲嘆息,微不可聞地落在淩晨的山林中。

他從腰間迅速抽出自己的短刃,徑直向甲四攻去。近距離的殺招,極少有人能躲過影衛的刀。但淩空一聲,癸五射出了袖箭,從後背插進了影衛的身體裏。影衛失力,倒在地面上,土腥味和腐葉味縈繞在鼻間,他無力地闔上了雙眼。

甲四摸了摸脖子,鮮血流了出來,好在傷得不深,還不至於丟了性命。

“這人真是個硬茬。”甲四問癸五,“你從哪兒拿的這東西?”

“從你藥房順手拿的,是你研制的新藥?”癸五無所謂地聳肩,“綁回去麽?”

甲四簡單檢查了一下李默的身體,發現對方的身體滾燙,還發著高燒,只覺得心累:“真會折騰,侯爺怎麽看上了這麽個人?”

“長得好看唄。”癸五打量著影衛的眉眼,又示意那座新墳,“挖開看看嗎?”

“我方才就近看過了,鎖骨有穿刺傷痕,鎮北侯慣用手段,是三皇子的影衛。”甲四掏了兩顆保命的藥餵到李默嘴裏,“要是挖了墳,他醒來不知要鬧出什麽,罷了,麻煩點,找乙三去查。”

“哦。”癸五伸出手指戳了戳影衛的臉,“挺軟的,還以為是硬邦邦的。”

甲四皺眉揮開癸五的手,“這是侯爺的人,你別對他動手動腳。”

癸五無趣地站起身,“那這人帶回去嗎?若是將人帶回去,只怕耽誤侯爺今晚殺人放火,不帶回去,荒郊野嶺他活得成麽?”

“這還用說。”甲四毫不猶豫地將影衛往肩上一扛,只覺得對方身體輕得過分,“再是殺人放火,也不耽誤侯爺忙裏偷閑,玩弄他心愛的寵物。”

二人帶著影衛回崔侯府,天光大亮,崔熒不在府裏,一早就被女皇召進了宮。及至入夜,才教人從宮裏擡回來,被女皇賞了幾板子。這縱火大燒公主府的罪行,就這麽不痛不癢地揭過了。

“母皇就這麽疼那姓崔的!偏袒得簡直沒邊了!”三皇子李佑慈恨得牙根直癢,“逼死三品官員,謀殺皇嗣,咱們苦心籌謀,竟只是一通板子了事,還只打了幾下就沒了,真是讓人窩火!”

他恨不過,回頭去看大公主李令淑,見對方冷著臉,便討好道:“阿姐昨夜受驚了。”

李令淑冷笑,深呼一口氣,埋怨道:“還不是為了你,若非幫你,我何苦再去招惹他?如今半個府宅都沒了,連個住處都沒有。”

“弟弟那處,阿姐當自個兒地方便是,作甚來老二這兒窩著?”李佑慈往門口望了一眼,他的影衛守在外面。

這是二皇子府,姐弟倆從宮裏出來,各自帶著怒氣便沒尋個妥帖地方,直奔了大公主臨時安置的院子。二皇子李重華從善如流地簡單招待幾句,便再也沒來打擾。

“昨夜匆忙,二弟離得最近,只好在此處了。”李令淑淡淡說道,“左右母皇將清漪園賞給我住,這兩日收拾一下搬過去便是。”

“如此也好。”李佑慈似放下了擔憂,“趙侍郎一直得阿姐歡心,阿姐也肯舍得他死。”

“一個男人罷了,有什麽舍不得的?”李令淑語氣毫不在意,“反倒是你,一個女人都降不住。若六弟與鄭薇的婚事成了,你到時還有沒有未婚妻都很難說。”

“阿蕓心裏有我。”李佑慈篤定道,“阿姐毋需擔心,我自有辦法不教那二人事成。”

李令淑輕嗤一聲,又說到崔熒,“倒有一事,我試探出幾分意思,或許能挖出崔照意的一絲弱點。”

“那日鄭家馬車風波,我便看崔照意不同尋常,原以為他看上了鄭蕓,不曾想……”

李令淑笑了笑,李佑慈心中一緊,“他竟敢肖想阿蕓?我非殺了他不可!”

“倒也不是,他昨晚親口承認,他喜歡的是一個男人。”李令淑引出一點線頭,剩下的就由旁人去抽絲剝繭順藤摸瓜了,反正不費她的力氣,也不臟她的手。

“應當是與那日的事有關。”精致華麗的女人循循善誘。

李佑慈楞了楞,倏然想到那日馬車上,除了他的未婚妻,確實還有一個男人。

他的影衛,山茶。

李佑慈頓時肅然,迅速向李令淑告辭,李令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撫著腕間的翡翠玉鐲,幽幽地嘆息。

沒一會兒,二皇子李重華進門來,給李令淑泡了一壺常用的荷花茶,親自斟了遞給對方,“阿姐,你受累了。”

“三弟是個莽撞性子,教他去同崔侯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李重華站到李令淑身後,嫻熟地幫她揉肩捏背。

“但他有鎮北侯鼎力相助,若非要他的影衛出手,我也不至於替他再去招惹崔熒。”李令淑咬牙恨聲,“這崔狗,真真是可惡至極!”

“倘若相寧公和五妹妹還在世,這局也就不難破了。可惜人都死了,死去的白月光只會愈發讓人垂憐,誰又抵得過那道白月光的影子呢?除非……”李令淑眼裏閃過狠意,“護著他的人,也不在了。”

李重華沒有搭話,只說道:“崔侯的確難啃,但趙知誠就這麽死了,實在是太可惜。”

李令淑揉了揉眉心,無意間洩露出一絲疲憊,“崔熒查到了他妹妹和那個孩子,他遲早得吐口。左右大明王佛堂還在修,不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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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日更,倆人又要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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