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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真想破壞他,毀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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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真想破壞他,毀滅他,

崔熒多少年沒被女皇責罰過,擡回來的時候,還以為受了極重的傷。餘媽媽心疼壞了,招呼廚房做了不少吃食補品。甲四也顧不得綁回來的影衛,趕緊進了崔熒的主人院。

誰知,崔熒散著頭發,就臥在搖椅上看閑書,一盞燭火搖搖晃晃,屋內放置了一束新的百合花,此刻開得正是鮮艷綺麗,手邊有小廝剝好的核桃、栗子、杏仁等炒貨零嘴。

“吃這麽多上火。”甲四心下松了口氣,示意小廝退下。

崔熒視線未擡,翻了一頁書,佯怪道:“你管得真多。”

“來給你上藥,侯爺,我看看傷。”甲四將茶幾上的零嘴收了大半,崔熒只當沒看見。

他擱下書,懶懶地扯了一下身上的毯子,說:“宮裏看過了,哪處的傷都看過,張太醫的推拿手法,實在比不得你,把我都揉疼了。”

男人眼裏帶著笑,摸了摸胸口,那是色令智昏遭山茶大人踢的一腳。時至今日,還沒有好多少,淤青愈發顯得可怖。

“聖人擼了我的官職,內閣暫時不去了,左右那幾個老頑固能做主,我也能得幾日好心情。”

說白了,崔侯爺入內閣,加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不過是女皇埋下的一根眼線罷了。

內閣首輔,位同宰相,但宰相好幾位,那些個中書令、侍中、參知政事等,都不是省油的燈,連對上女皇都能叫板。女皇也是性兒好,容了劉唐舊臣在朝為官,這些朝中大員經二十餘年潛移默化,是認女皇為劉家婦的,辦起事來也是為國為民。反倒襯得崔侯爺愈發像個是非不分的奸佞,惑亂君王的妖物。

朝臣們不怨女皇篡權奪位,只恨崔侯爺作惡多端毫無人性,個個恨得牙直癢癢,逢年過節都得詛咒一二,才算過了個節慶。平日裏街頭巷尾,更是編了不少話本段子,拐著彎兒罵崔照意。

崔侯爺心情好不講究,還能聽了響給幾個賞錢,心情不好就直接把人關大牢。

如此陰晴不定肆意妄為,偏還得了聖人的恩寵,殺人放火如同小孩子過家家,打了板子聖人還要親自去問候?派了太醫將人整個兒裏裏外外都伺候遍了,生怕傷了一分一毫,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也不怪皇嗣們群起憤之,朝臣們也不待見這位名義上的內閣首輔了。

這兩年崔侯爺出入內閣,那些個老頑固倒愈發順從女皇,女皇政令所出,如臂使指,未嘗沒有崔侯爺名聲太惡的功勞。

“聖人體諒,你猜她今日問我什麽?”崔熒幽幽地笑著,笑裏多了一絲嘲弄,“她問我這傷,疼不疼。”

甲四暗暗嘆氣,只覺得每年總有一些時日,他家侯爺會真的發瘋的。

“嗐,聖人高坐樓閣,想也是忘了人間冷暖了吧。”崔熒一眨不眨地睜著眼,那眼眶泛著紅,不知是恨還是怒。

他深呼一口氣,仰起頭望著天花板,隨後又扯著嘴角笑了,緩緩低下頭,長發覆蓋了半張面容。

崔熒低聲說道:“我告訴她不疼,她就軟話哄我,說我小時候最怕疼,手心摁在石子上都要哭半天,如今倒口是心非,什麽都不怕了。”

“哈哈,真有意思啊,我伏身謝恩了,聖人就什麽話都不說了。”崔熒用指尖撫過眼尾及至太陽穴。

晃動的燭火照映著男人俊美的面龐,一半光亮,一半幽暗,宛如煉獄爬出的厲鬼,正醞釀著摧毀整個人間。

靜默片刻後,甲四勸慰道:“餘媽媽煮了侯爺愛吃的餃子,有玉米餡,菌菇餡,蓮藕餡,還有蝦仁,肘子,蟹黃豆腐……”

“你呀。”崔熒莞爾,“不是不許我多吃麽?”

他擡眼,看到了甲四脖頸上的血痕,細長一條,再深一毫,便足可致命,眼前人就不會站在此處了。

“差點兒被人抹脖子?”崔熒點了點那傷痕。

甲四嗯了聲,“躲得及,不妨事。”

又見崔熒長發淩亂,他便拿起梳子上前幫侯爺整理。只聽得侯爺一聲輕嘆,“自個兒省省吧,好歹要死在我後頭。”

這話低得微不可聞,甲四手上一頓。

崔熒用手指捏了一顆杏仁放進嘴裏,忽然又問:“糖葫蘆買了嗎?”

甲四倒忘了這事,連忙拿出打包的糖葫蘆,展開在崔熒面前,晶瑩的糖水有些化開了,黏乎乎的,賣相並不算好。崔熒鼻間聞到沁甜的香氣,他拿起咬了一顆,很快吐了出來,皺著眉:“這好吃麽?”

甲四沒嘗過,只得道:“屬下確實在梁氏糖水鋪買的。”

“行吧。”崔熒又咬了一顆,“也就一般吧,他這麽喜歡?”

甲四搖了搖頭,表示不知,“要不然侯爺親自問問他?”

“問他?”崔熒楞了一下,“他,抓回來了?”

“人醒了,暫時關在禁室。”甲四解釋道,“白日裏帶回來時,本是安置在隔壁綠華院,但這人醒了要逃,那副鎖鏈他不知怎麽知道機關,若不是他精力不濟,府裏又要被鬧翻天。”

崔熒聽著這話,已然起了身,很有興致地往屋外走去,健步如飛竟看不出剛受了杖刑。

甲四偷覷侯爺行走的身形,暗自想侯爺這腰和臀應當無事,一邊說道:“屬下是擔心又讓人跑了,就先鎖在禁室裏,人是收拾幹凈了的,也上了藥。”

“渾身都是刀口子,有些傷口還在滲血,也不知這幾天是怎麽熬的。”

崔熒走快了幾步,倒也扯得自己的傷勢疼,便不自覺慢下來,隨口說道:“他骨頭硬,沒什麽扛不住的,那天晚上都沒叫出聲,特別會忍。”

甲四只當沒聽見,伴著崔熒去禁室的路上,繼續說道:“若是讓他還留在臭水巷,恐怕不好,因此屬下自作主張帶回來,用了些珍藥,好生養小半月,應當能恢覆元氣。”

崔熒嗯了一聲,“懷孕的女人查到了嗎?”

“我見過女人的屍體,是三殿下的影衛,大出血死的。”

走到禁室入口,甲四推開厚重的大鐵門,裏面昏暗得看不清影。丁一遞過來一盞燈籠,命人將沿路的燈盞點亮,崔熒才緩步踏進門。

“人讓乙三去查了,孩子不知是誰的,不過這女人應當是近幾年才跟著三殿下,沒在浩京城活動過。”

甲四提著燈籠走在前面,越往裏越覺得陰冷,還有鉆入鼻間的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腐敗,陳舊,血腥。

“北境遠,慢慢查,拿捏一個人的心,要從細微之處撬開一條縫,再硬生生往裏鉆。”崔熒唇邊噙著玩味的笑,“鉆進去了,再一點一點蠶食他的理智,占據他的精神,任何時候都不要往後退。”

最後一間,是一間審訊室。

這一間最大,頂部開了一個天窗。那是一個井,嵌著幾十斤重鐵釬子,尋常人連井口都爬不上,就更不可能打開那井口的窗了。月光從那一方井口灑下來,照亮了審訊室裏的那個人。

那個人還是一身黑衣,蜷縮在地上,被四根鐵鏈拴著手腳,他閉著眼,臉色有些白,唇邊那顆小痣,在月光下顯出一種別樣的漂亮來。

他明明是個階下囚徒,明明身受禁錮,明明孱弱不堪,卻不知為何在一扇朦朧的月光籠罩下,像是被鍍了一層暈白的光環,宛如初臨人間的謫仙。

他既脆弱又堅強,既汙穢又純潔,沒有伸直的身體,卻又顯得那麽鋒利而挺拔。

崔熒隔著鐵柵欄,望著奄奄一息的影衛,心裏生出一剎那的異樣感,摸不清道不明,轉瞬即逝。

“餵過吃食了嗎?”崔熒問甲四。

甲四回答道:“餵過,吐了,吃不進,我用了麻沸散給他止疼,他現在應當好受一些。”

崔熒笑了下,“他該知道疼才好。”

“你看看他,孤身一人,身受重傷,躺在敵人的地牢裏,沒有後援,沒有逃出去的希望。”崔熒盯著影衛的身影,“也沒有任何人會來拯救他,他就像被這個世間拋棄,連一絲掙紮都徒勞,多可憐啊!”

“瞧瞧,”崔熒眼眶紅紅的,唇邊掛著魅惑的笑,“無休止的囚禁,與隨時隨地的折磨,仿佛斷了線的風箏,飄在空中搖搖欲墜,呵呵,可真是一只可憐極了的,喪家之犬吶……”

甲四沈默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侯爺,他的身體承受不住,需要養幾日才好。”

崔熒輕笑一聲,拉下了墻上的機關,只見那室內的鐵鏈慢慢收縮進墻體,發出沈重的拖曳聲,伴隨著鏈條縮短,影衛睜開了那雙眼睛,露出了慣常漆黑的瞳孔。

他沒有顯出一絲驚恐,仿佛一切都不能使他震驚,他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鐵鏈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再一點一點吊起,他開始像一只真正的風箏,手與腳都毫無著力之處,在半空中飄蕩著。

月光如水,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似乎都被洗滌了,他看起來更加神聖而純潔。

真想破壞他,毀滅他,看著他失態,看著他淩亂不堪茍延殘喘……崔熒心頭微癢,靜靜地看了影衛許久,影衛卻只是淡淡掃過一個眼神,隨後便再也沒有看過來了。

崔熒心裏很不大高興,他穿過鐵柵欄,慢慢走近,伸出手,觸及到了影衛的腹部,以及腹上系著的腰帶。

影衛的腰束得很緊,有種不可被侵犯的禁欲感,整個人愈發瘦削,那一把腰似乎能輕易被折斷。崔熒的手指玩弄著那一封腰帶,打量著影衛的身體,然後緩緩用力,一點一點解開,沒有任何花紋的黑色帶子掉落在地上。

影衛的衣裳開始變得寬松,若隱若現地露出肌膚,崔熒手指勾著影衛的衣襟,他挑眉看著男人的臉,和那一言不發緊繃的唇。

“好孩子,又見面了啊。”崔熒的手指探進影衛的衣裳裏,觸及到對方的傷痕與肌膚。

影衛的腰身因掛在空中而繃得很緊,此刻忽然微微一顫,崔熒笑得更深了,他再次擡眼看對方,卻倏爾一瞬,撞進了那雙漆黑如星夜的眸。

崔熒在那雙幹凈的瞳孔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一個沾染著欲、望與邪惡的狐貍精。

影衛的喉結滑動,發出沙啞的聲音:“侯爺,卑職有一事相求。”

“請說。”崔熒的語氣尤為溫柔。

影衛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能不能暫時別睡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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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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