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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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弄臟了◎

這個學期孫霜雪和郭菀妙果然沒有來找莫梔年的麻煩。

但讓莫梔年頭疼的是,黎郁總是時不時地盯著她看。

她本來想裝作沒看見,但黎郁這人就像是吃錯藥了,在放學的路上攔住了她。

“你幹嘛?”莫梔年冷漠地說道,“你不怕我們這樣被郭菀妙看見嗎?”

放學的路上人來人往,黎郁居然敢在這種時候當面找她,他是瘋了嗎?

黎郁果然猶豫了一下,但下一秒他還是伸手攔著莫梔年不肯走。

“我承認當時追你是帶有目的的。”黎郁的語氣忽然變得著急,“但這些天,我好好想了一下,其實我內心真正喜歡的人是你。”

莫梔年:“……”

所以呢大哥,這是在演哪一出戲啊?

莫梔年的眼角抽了抽,以前她真是眼瞎給黎郁上了這麽多層濾鏡,現在想想真是覺得惡心。

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黎郁被她看得有些慌,他往前走了一步。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地上一片枯葉。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時沒有……”他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如果我早點想清楚,會不會不一樣。”

莫梔年聽完:“說完了?”

黎郁怔了一下。

“黎郁,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人。”

風忽然大了些,吹動她鬢邊的碎發,她沒有伸手去攏,只是垂著眼。

“你為了郭菀妙能考試超過我,就可以這樣來傷害我嗎?”

“我……”黎郁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忽然莫梔年耳邊傳來一陣議論聲。

“……那是誰?”有人小聲問。

“沒見過,但人長得好帥啊,這身高起碼有一米八了吧。”

“等等。”戴眼鏡的女生瞇起眼,忽然倒吸一口氣,“他是陳聖青嗎?”

“陳聖青?誰是陳聖青啊?”

“就那個、那個……”說話的人一時間卡住了。

“隔壁職高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

議論聲從各個方向匯過來。

“他怎麽來咱們學校了?”

“等人吧,你看他那樣,肯定不是來上課的。”

莫梔年順著她們的目光望了過去。

校門口的鐵柵欄旁,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

陳聖青穿著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鏈只拉到一半,露出裏面深灰色的衛衣。

書包單肩挎著,有些舊了,邊角磨得發白。

他站在那裏,逆著路燈昏黃的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下頜的線條被光影勾勒得分明,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黎郁認出了他來,臉色變得鐵青。

而陳聖青沒有看他,隔著半個校門口的距離,他的目光落在莫梔年身上。

莫梔年沒再跟黎郁多廢話,大步地跑向陳聖青。

她停在他面前,擡起頭問道:“你怎麽來了?”

陳聖青沒回答,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還僵在原地的黎郁身上。

那一眼沒有情緒,沒有挑釁,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她仰起的臉上。

“來找人。”他說。

“誰呀?”莫梔年左顧右盼。

陳聖青緩緩吐出一個字:“你。”

聲音有點啞,像是騎了太久的車,被風吹的。

莫梔年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白皙的臉蛋瞬間紅了起來,她將頭埋在衣服領子裏面,不想讓陳聖青看見。

片刻,她擡起頭看著陳聖青被風吹亂的額發,他舊書包肩帶上的線頭實在是搶眼。

莫梔年伸出手,在他的外套拉鏈上停了一下,然後把那只拉鏈慢慢拉到了頂。

“走吧。”

陳聖青在原地站了兩秒。

他擡手,摸了摸被拉到頂的拉鏈,隨後他跟上去。

暮色下,路燈亮起。

“我騎車來的。”陳聖青說。

莫梔年轉過身拍了他一下:“那你不早說,車在哪呢?”

陳聖青不自覺地笑了一聲,隨後徑直走到機車前。

他從車把上摘下另一個頭盔,遞給了她。

莫梔年接過來,抱在懷裏,並沒有立刻戴上。

她低著頭,手指摩挲著頭盔邊緣那道最長的劃痕。

“看什麽?”

“在想這道劃痕是怎麽來的。”

陳聖青頓了一下:“自己摔的。”

莫梔年:“……”

她把頭盔套上,系好帶子。動作有些笨拙,帶子繞了兩圈才扣緊。

莫梔年側身坐上後座,她坐得很自然,自然得像坐過很多次。

陳聖青擰動鑰匙,引擎低低沈沈地轟鳴起來。

“坐穩。”

莫梔年的手從他腰側探過來,輕輕抓住他外套下擺。

陳聖青收回視線,把油門擰到底。

機車像離弦的箭,從校門口猛地穿了出去。

***

晚飯後,劉惠華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的,蓋住了電視裏的新聞聯播。莫軍坐在沙發上抹著雲南白藥。

莫梔年放下筷子,把碗端進廚房。

“我來洗吧媽媽。”

“不用不用,你去房間寫作業吧。”劉惠華沒回頭。

“我已經寫完了。”

劉惠華側身讓出半個水池,說道:“寶貝現在越來越懂事了。”

莫梔年笑著挽起袖子,接過抹布,擦幹碗碟上的水珠,一個一個摞進瀝水架。

洗完碗後,莫梔年坐在書桌前,咬著筆看著對面發呆。

那扇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忽然她起身從穿上衣服,走到陽臺的邊緣,隨後她扶著陽臺邊緣的水泥護欄,探出身子,一只手攀住護欄邊緣。

她深吸一口氣,把重心慢慢挪過去。

終於,她的手夠到了窗臺,窗戶沒鎖。

她輕輕推開那條窗簾縫隙,探進半個身子。

陳聖青坐在書桌前,臺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攏住他一個人的輪廓。

他 低著頭,手裏握著筆,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物理課本,他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筆尖懸在半空,始終沒有落下去。

陳聖青像是察覺到什麽,猛地擡起頭。

莫梔年正從窗戶外面翻進來,一只腳跨過窗臺,另一只腳還懸在外面。

她雙手撐著窗框,羽絨服被窗框卡住了一角,正費力地往外扯。

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的距離,對視了整整三秒。

陳聖青手裏的筆掉在了課本上。

“你——”

“別說話。”

莫梔年壓低聲音,終於把羽絨服從窗框裏給扯了出來。

她輕手輕腳地跳下窗臺,拍了拍袖口蹭到的灰,動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陳聖青看著她。她頭發有點亂,額前一縷碎發翹了起來,臉頰被夜風吹得紅撲撲的,鼻尖也是紅的。

羽絨服拉鏈沒拉,裏面露出一小截粉色睡衣的領口。

莫梔年低下頭,從他手邊抽出那本攤開的物理書,翻到封面。

“學到哪了?”

他沒回答。

莫梔年擡起頭,看著他。

陳聖青別開視線,從她手裏把書抽回來,合上扔到一邊。

“不用你教。”

莫梔年繞過他,走到那把堆滿東西的椅子前。

椅子上是幾件疊好的衣服,一個工具箱,還有之前她送給他的那副手套。

莫梔年把它拿起來,手套沒有磨損的痕跡,連標簽都沒拆。

她轉過身,在他旁邊坐下,把那副手套放在他面前。

沈默在房間裏悄悄蔓延,窗簾被風掀起一個角,又落下。

“為什麽不戴?”她問。

他聲音低沈道:“怕弄臟了。”

莫梔年頓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是這個理由。隨後她拆掉手套上的標簽,拉過他的左手。

他的手指往回縮了一下,但是沒有抽開。

她把手套套上去,一只手指一只手指耐心地套著。

陳聖青的房間裏很冷,沒有空調或者其他取暖的東西,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撐過這個冬天的。

陳聖青想要拒絕,但下一秒就被莫梔年給拉了回來,摁在她的腿上。

手套終於戴好後,莫梔年長長地松了口氣,額頭上布滿了細汗。

還沒等陳聖青開口,莫梔年就從他手邊拿過那本被扔開的物理書,翻到第一章。

“公式背了嗎。”

“……沒有。”

莫梔年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個公式。

她的字清秀整齊,一筆一劃。

“加速度是矢量,方向要和初速度放在一起考慮……”她開始講,鼻尖有點紅,可能是剛才在外面凍的,“位移公式可以推導出來,你試著推一下。”

莫梔年把筆遞給他,她講得很詳細,她是真的想要把陳聖青給教會。

陳聖青接過筆,指腹碰到她的指尖,很短,一觸即分。

他低頭,在紙上寫下第一行。

莫梔年看著他寫,他握筆的姿勢不太標準,字跡潦草,但推導的邏輯是對的。

“原來你知道怎麽做。”

“嗯。”陳聖青沒有擡頭。

莫梔年沈默了一下:“那剛才你還說不會。”

陳聖青握著筆的手指頓了一下:“想聽你講。”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了一樣。

……

雨漸漸大了些,滴滴答答地敲在窗沿上。

她講完一道例題,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

“我該回去了。”

陳聖青翻著書沒有說話。

“下周月考。”她說。

“嗯。”

“你這幾章都要考的。”

“嗯。”

莫梔年站起身,走到陽臺門口,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

“莫梔年。”身後的人出聲喊道。

她停住了。

陳聖青將手裏的書合上:“明天還來嗎?”

雨聲很大,幾乎蓋住他的聲音,但莫梔年聽見了。

片刻,她回頭朝陳聖青甜甜地笑了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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