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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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我好不好……◎

陳聖青拎著一袋零食來到了手機店裏,一進門,他就將零食放在茶幾上招呼著牧沐來吃。

梁菅正給一個顧客貼手機膜,等完事後,他走了過來說道:“怎麽買了這麽多?”

陳聖青坐在牧沐旁邊拆開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進了嘴裏。

“過來的時候正好路過超市,就隨便買了點,牧沐不是之前一直在念叨著要吃嗎?”

梁菅嘖了一聲:“難怪牧沐這麽喜歡纏著你呢,要是讓我小的時候遇見你這個大哥哥,我纏得更狠。”

陳聖青翻了個白眼拿起袋子裏的一包薯片朝他扔了過去。

梁菅一把接住,撕開包裝嘗了一片:“嗯,熟悉的味道,你都不知道我已經好久沒吃了。”

“那你多吃點。”

陳聖青話音剛落,在一旁吃著辣條的牧沐忽然笑出了聲。

“梁哥哥也是個小饞貓,前天還拉著我一起去小賣部買零食呢,薯片全部被他給吃完了。”

“牧沐!”梁菅給她使了個眼神示意她不要亂講話,“小孩子就是童言無忌哈。”

陳聖青笑著搖搖頭。

“過去一點,沙發有點小,咱三個擠一擠。”梁菅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忽然他皺起眉頭,問道:“你喝酒了?”

“嗯。”陳聖青含著棒棒糖應道。

“怎麽,心情不好?”

“不是。”

“聽說你最近和莫梔年那個小姑娘走得挺近的。”

陳聖青這才擡起頭問道:“你聽誰說的?”

“害,這你就不用知道了。”梁菅話鋒一轉,“你知道一個叫黎郁的嗎?”

陳聖青楞了楞:“知道。”

他在腦海裏搜索了一遍這個名字,最後才想起來前幾天在西中門口見過他。

梁菅突然朝他湊近了一點,神神秘秘地說道:“他好像對莫梔年有意思,最近有幾個西中的學生來我店裏修手機,他們好像和黎郁玩得挺好的,說什麽黎郁準備買一束花跟莫梔年去表白呢。”

陳聖青的臉沈了下來,用力地將嘴裏的棒棒糖給咬碎。

梁菅接著說道:“但這男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將自己聽來的八卦全講給了陳聖青聽。

讓梁菅出乎意料的是,陳聖青聽完之後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你不生氣?”梁菅以為他會生氣,畢竟他看得出來陳聖青動心對那小姑娘動心了。

陳聖青將棒棒糖的棍子扔進垃圾桶,隨後臉色陰沈地站了起來。

“他什麽時候去?”

“啊?”

“他什麽時候去表白?”

“哦哦……好像是……就是今天!”

梁菅和牧沐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陳聖青離開了店裏。

牧沐扯了扯梁菅的衣服問道:“陳哥哥這是生氣了嗎,他還沒給我講故事呢。”

梁菅咽了咽口水:“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今天你陳哥哥有事,我來給你講吧。”

“啊……”牧沐耷拉著嘴角,一臉不情願地看著他。

“你這是什麽表情?”梁菅輕輕地捏了捏她肥嘟嘟的臉蛋,“就這麽喜歡你陳哥哥?”

牧沐仔細地思考了一下,而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因為他帥。”

梁菅:“……”

這孩子沒救了。

***

黎郁捧著花站在學校不遠處的那棵老梧桐樹下,他已經等了二十分鐘。

他懷裏的十一朵紅玫瑰,用香檳色的包裝紙包著,綢帶打了個繁覆的蝴蝶結。

花店老板娘說這是表白標配,小姑娘都喜歡。

不遠處走來一個人,還沒等黎郁反應過來,他的後領就被一只手猛地攥住,整個人被扯得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上燈柱。

他手中的玫瑰散落一地,陳聖青的臉近在咫尺。

“你他媽——”

第一拳砸在黎郁小腹,他弓起身,胃裏翻江倒海。

沒等他緩過來,後領又被攥住,整個人被拎起來,後背再次撞上燈柱。

“我警告過你。”陳聖青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黎郁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

緊接著第二拳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嘴角破了,鐵銹味在舌尖蔓延。

周圍有人尖叫,有人掏出手機,保安室的人跑過來。

陳聖青最後看了他一眼:“離她遠點。”

隨即他松開手,轉身走進巷子裏。

保安跑過來的時候,只剩黎郁靠在燈柱上,嘴角滲著血。

消息傳得很快。

莫梔年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關檸在她旁邊說:“你知道嗎,昨天陳聖青在校門口把黎郁打了!打得可狠了,黎郁今天都沒來上學,我聽說他是想和你表白來著……”

她後面還說了什麽,莫梔年沒聽進去。

下午,胡軼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黎郁家長那邊打電話來了。”胡軼推了推眼鏡,“說是在校門口被人打了,打人的是隔壁職高的陳聖青對吧,我聽說跟你認識。”

莫梔年咬著嘴唇點頭道:“嗯,認識。”

“他們說要報警,學校這邊也準備處理,你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

胡軼看著她:“你要是知道什麽情況可以說,這件事性質挺嚴重的。”

莫梔年垂下眼。

她知道郭菀妙喜歡黎郁,如果黎郁因為她被打的事情鬧大,郭菀妙會怎麽想?

她會恨她嗎?

還是會把爸爸的事情跟孫霜雪講。

莫梔年不是怕被針對,她只是不想這個好不容易安穩一點的家再有變動。

而且黎郁雖然有錯,但被打成那樣也夠了。

“老師。”莫梔年擡起頭說,“能不能不報警?”

胡軼楞了一下。

莫梔年說:“我不想把事情鬧大,我會去跟黎郁家長說,讓他們別追究了。”

胡軼看了她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說實話她也懶得管這些事。

***

放學後,莫梔年去了黎郁家。

開門的是黎郁的媽媽,眼睛紅紅的。

黎郁躺在沙發上,臉腫得變了形,嘴角還貼著紗布。

他看見莫梔年進來,他掙紮著要坐起來,被她按住了。

“你別動。”她坐在他對面,聲音很平靜,“我來是想跟你說,這件事能不能私了?不報警,不追究。”

黎郁看著她,神色覆雜:“你在幫我?”

莫梔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黎郁忽然笑了一聲:“要我不報警可以,郭菀妙那邊如果她知道我被打了,肯定會鬧。她現在情緒不穩定,上次的事已經讓她很生氣了,我不想把事情搞大,你能不能幫我說句話?就說是誤會,別讓她知道是因為你。”

莫梔年:“……”

怎麽會有人這麽不要臉?

客廳裏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莫梔年說道:“今天的事,我會說是個誤會。”

黎郁楞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絲如釋重負。

“不是因為幫你。”莫梔年又補充道,“郭菀妙那邊,我不想惹麻煩。”

她說完,轉身離開。

黎郁坐在沙發上,他忽然想起花店老板娘的話。

十一朵玫瑰,一心一意。

可他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一心一意過。

***

陳聖青坐在床邊,沒有開燈,他低著頭,指間有一點猩紅的光。

忽然門被敲響,陳聖青心一沈,他知道這個時候來找他的是誰。

他起身開門。

莫梔年站在門口,看著他。

“陳聖青。”

莫梔年走進去,站在他的面前。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陌生的煙草氣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麽?”

她在質問他。

陳聖青擡起眼。

那一眼讓莫梔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靜得讓人心慌。

“你來找我。”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是為了他?”

莫梔年楞了一下。

“黎郁。”他吸了一口手中的煙,“你來找我,是因為他。”

莫梔年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陳聖青看著她那個欲言又止的樣子,嘴角扯了一下,似乎在嘲笑自己不該多管閑事的。

“我知道了。”他說,隨後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唇間溢出,在昏暗的光線裏慢慢散開。

莫梔年看著他,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知道什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抖,“你什麽都不知道!”

那點猩紅的光在昏暗裏明明滅滅,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煙霧從他指間裊裊升起,纏繞,消散,又被夜風吹散。

“我讓你別打架。”莫梔年的聲音放軟了下來,“不是因為他——”

“夠了。”陳聖青打斷她。

他站起身低頭看她,那雙眼睛在昏暗裏冷得懾人。

“莫梔年。”陳聖青把煙摁滅在窗臺上,“你不用說了。”

“我打了他是我的錯,你想怎麽罵都行。”他頓了頓,“但你不用替他說話。”

莫梔年站在原地看著他。

她知道陳聖青誤會了。

他以為她是在幫黎郁說話,他以為她來質問他,是因為她站在那一邊。

陳聖青忽然死死地攥住莫梔年的手腕。

莫梔年被嚇了一下想抽回來,但沒抽動。

昏暗裏,他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你心疼他。”他開口。

“我沒有。”

“可我看見你去找他了。”

“我……”

話還沒出口,陳聖青卻冷哂道,“當初可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莫梔年的心猛地抽緊了一下。

“所有人都怕我,就你不怕。”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以為……”

聲音戛然而止,莫梔年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不管你怎麽罵我,討厭我。”他松開她的手,退後一步,“年年,欺負你的人都得死!”

“所以別喜歡他了。”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喜歡我好不好……”

但莫梔年聽到了。

要是換做別人,莫梔年當然不信這話,但這人偏偏是陳聖青。

他是真的會那樣做。

莫梔年的後背抵上了冰涼的墻壁,她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真是個瘋子!”

沒錯,陳聖青就是個瘋子,沒人疼也沒人愛。

他嘗盡了人生苦楚,可莫梔年卻給了他生命中唯一的甜。

陳聖青站在黑暗裏看著她,看著她害怕的眼神。

因為沒人疼過,所以不知道該怎麽愛。因為沒被愛過,所以一旦有人對他好一點點,就恨不得把心都給掏出來。

她給他一顆糖,他就想把這世上所有的糖都給她。

有人欺負她,他就想讓那個人死。

良久,他呼出一口氣,轉過身背對著她:“你走吧。”

莫梔年靠著冰涼的墻壁,心跳依然很快,但那股攥住她心臟的恐懼,正在一點點退去,被疼給取代。

她看著他孤零零站在那裏的背影,心臟像被人生生剜掉一塊的疼。

莫梔年走到陳聖青身後,看見他微微發顫的肩膀。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

陳聖青的手很涼,被她握住的一瞬間,僵住了。

莫梔年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慢慢地收緊。

很久,他終於開口:“……年年。”

“我在。”

陳聖青轉過身,慢慢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

莫梔年楞了一下,然後她擡起手,輕輕放在他後腦勺上。

房間裏很安靜,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此刻,陳聖青把額頭更深地埋進她肩膀,毛衣上還殘留著她身上的味道,混著洗衣液的清香。

莫梔年感覺到肩膀上有一股溫熱的濕意。

她沒有動,只是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像揉一只受傷的小獸。

莫梔年想,也許她可以試著,教他怎麽喜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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