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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念開真界,千燈照幻林。 關關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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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念開真界,千燈照幻林。 關關你不懂

杭州一連下了三天雨, 院子裏的白墻映襯著煙雨朦朧,加上墻角冒出來的青煙,鄧行謙越發覺得寂寥。

焚香師拎著工具走進了涼亭內, 朝他點了點頭。

“真是麻煩您了, 下雨天還要過來一趟。”

焚香師搖頭, “不麻煩, 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說著話,她拿出一盒香,“夫人囑咐我換香,這是適合秋冬季的味道, 先前我去非洲那邊親自采購原料, 調配出來的。”

鄧行謙接過焚香師手中裝香的盒子,他笑了一下, 擡頭說, 這是定遠齋裏的物件兒,錢開園女士給你的嗎?

焚香師點頭, 坐到木頭椅子上, “是夫人給我的, 她一直都喜歡用這個裝香料。”

他打開盒子, 聞了聞味道, 這香氣很潤,他又合上蓋子,望著遠處池子裏的湖水被雨水貫穿, 片刻後他才轉頭看向焚香師,這香聞著心裏靜。

焚香師笑著點頭,“您是知道的, 合香之法,貴在心靜。心躁,則氣逆,氣逆,則香亂。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說法,您知道的。”

鄧行謙哼笑幾聲,先前是你父親幫我家點香的,我小時候見過你吧。現在是繼承家業了嗎?

焚香師點頭,她笑容和煦,“我也見過您。”

你不是還有一個哥哥嗎?他現在怎麽樣?

我哥哥他全家移民到美國了,家裏的事都落在了我身上。我喜歡焚香,調香,我哥哥他對這些不感興趣。

鄧行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院子裏的香都點完了嗎?

還有隔壁的秋暮圓的香沒點,我正要去。

“好,那您去忙吧。”

鄧行謙把自己的傘遞過去,“香淋了雨就不好了。”

焚香師接過傘,上面仍舊有溫熱的餘絲。

鄧行謙嘆了口氣,轉開頭,“人也是一樣。”正巧一只鳥飛過來,落在白墻邊上,左看右看,飛進了亭子裏。

焚香師身子一頓,說了一聲謝謝後才走出涼亭。

鄧行謙一個人在亭子裏呆了好一會兒,一進屋子,熱氣撲面,他轉身看到自己的姥姥傅與時正在畫畫。

“回來都多少天了,怎麽還無精打采的?”傅與時放下畫筆,旁邊的人遞過來熱毛巾,她擦了擦手。

鄧行謙站到書桌邊,看著還未畫完的國畫說,“工作上的事,說多了您也不愛聽,嫌我煩。”

傅與時哼了一聲,背著手走到沙發邊上,“你倒是清楚我最近煩,一會兒你外舅公家的小兒子過來,虛長你幾歲,闖了禍過來認錯。”

鄧行謙陪著坐了下來,“傅家不是都去美洲發展了嗎?怎麽突然找您來認錯了?”他從小到大,鮮少見到姥姥的娘家人,一個和他同齡的傅家人,鄧行謙突然有些好奇。

“他一個人在國內打拼,就只剩下我這個老太太能幫襯一下了,”傅與時端著茶喝了一口,突然說,“他是搞物流的,前一陣子你父親也搭了把手,具體的事我不清楚。”

鄧行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家裏還有這人脈?

“那他是因為什麽來找您的啊。”

傅與時翻了一個白眼,“還說呢,能因為什麽?你因為和香港那個李家人談戀愛上報紙頭條,他因為和一個女娃娃糾纏也上了報紙頭條。”

鄧行謙挑眉,不解。

傅與時簡單說了一下情況,鄧行謙這才明白怎麽一回事——原來是傅家那個小兒子看上了一個女大學生,追求人家不成,後來騙人家到自己的包房裏來硬的,後面那姑娘報警起訴這個傅家小兒子,明明頭一天報紙上還說無良富豪□□少女,第二天有分量的報紙報道說是女孩子勾引富家少爺不成反誣陷,掀起了好大的水花,腥風血雨了一陣子。

鄧行謙是知道這件事的,但當時也就聽了一樂沒往心裏去。

但繼續聽傅與時說,這女孩的男朋友還出來作證,沒想到兩人被傅家小兒子帶到了他的私人獵場,把男的打斷了半條腿,女孩也嚇得不行。本以為這就結束了,後面傅家小兒子還強娶了女孩子。

結婚還沒兩個月,傅家小兒子說過年的時候要帶新媳婦回家給祖宗們看,這麽一來,傅家人知道怎麽回事後,立刻把女孩送走,但眼下女孩子懷了孕,傅家小兒子說是癡情,但也是沒分寸,硬闖進去把人擄走了。

這一舉動引起了大家族的不滿,眼下過來給傅與時道歉,請求在家族裏面說幾句好話。再不行,他就打算不回去了。

鄧行謙摸著下巴,聽著姥姥把這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了,他琢磨了一下,“這小子這麽離經叛道的嗎?那女孩也是可惜了,大好時光全都折他手裏了。”

傅與時笑笑,“青春誰沒有過?她能懷上那小子的孩子,也算是想明白了,青春換不來千金,但那小子的真心能。”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人的真心都這麽值錢。

鄧行謙樂了,姥姥您這話說的不地道,人人都愛錢沒錯,但也不是人人都會為了錢茍活,她不是沒反抗過。

關關你不懂,世上能像你這般無憂無慮的人能有幾個?那是因為你是鄧家人,錢家人,傅家人。

鄧行謙聽得不是滋味兒。

傅與時便沒再繼續說下去,不一會兒,傅家小子,傅滌非帶著厚禮上門拜訪了。鄧行謙坐在一旁,看著傅滌非,氣質清冷,話不多,他怎麽也沒法將□□和強娶這兩個事情和眼前人聯系在一起。

“您好,我是傅滌非。”

鄧行謙起身伸手,“鄧行謙。”

寒暄了一會兒,傅滌非才說正事——大姨,這件事是我做錯了,但是我不後悔。傅滌非非常誠懇地說自己對妻子的感情,過去不重要,未來走下去才是正事,他們之間有了孩子,希望傅家放他們一馬。

鄧行謙聽著,心中不免悲哀起來。再細節的事,他不好聽下去,便起身離開。

剛走出正院,迎面的錢開園女士對他笑了笑,“剛才我叫人去池子邊找你,你去哪兒了?”

“我去姥姥屋裏坐了一會兒,怎麽了,什麽事?”

錢開園說,“你一會兒要去聽昆曲兒,你去嗎?”

鄧行謙苦笑搖頭,“明天我還要上班,今天就不去湊熱鬧,你和舅舅們玩得開心些。”

“有心事?”

“誰啊?我嗎?”鄧行謙撇嘴,走到錢開園身後,扶著她的肩膀,“錢女士,您快去聽曲兒吧,我要回屋了。”

這一覺睡得不踏實,鄧行謙翻來覆去,直到淩晨三點刺耳的電話鈴響起來,他的預感成真,轉身接起電話。

“你在哪兒?快回北京。”

“父親,出了什麽事?”

“你和你母親,一起回來。”

鄧起雲說完這話,便匆匆掛掉了電話。

私人飛機上,鄧行謙和錢開園兩人面對面坐著,鄧行謙神色不太好,錢開園悠然自得地看著報紙。

“對了,你那個實習生呢?”

“她前天就回去了,這邊沒她什麽事兒了。”

錢開園仍開報紙,臉色嚴肅,“有些事,我覺得是時候告訴你了。”

什麽事?鄧行謙心中一緊。

你父親的事,我們家族的事。雖然你不在這個圈子裏,但是家族的事你也必須知道。裏面的彎彎繞繞,人脈關系,日後對什麽人說什麽話,你都得懂。

鄧行謙想到了自己叔叔家的那兩位堂哥,呼出一口氣。現在才跟我說,是不是晚了些?

錢開園搖頭,不晚。

一個世界有一個世界的活法,有人喜歡人人平等的世界,有人喜歡功成名就的世界。如同一物降一物,不同民族也有不同的文化基因。

錢開園的嘴一張一合,冷冰冰的字吐出來,嫌貧愛富就是人性,跪著的百分之八十的人就是伺候坐著的百分之二十的人,世界就是這樣,要如何讓家族一直成為那百分之二十的人,如何在每一次選擇中都不輸,這是家族一直在做的事。

“你父親現在成為了這百分之二十中的百分之二,你也要處處小心。我們談的事,沒有小事,都是大事。你手裏落下去的一粒米,一顆灰,落在凡間,既是災難,也是福報。”

落地到家,北京下了第一場雪,紅色的天和白茫茫的地交輝相映。周圍一片寂靜,家中燈火通明。

鄧行謙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跟在錢開園身後走進鄧起雲的書房中。

一封舉報信放在書桌中間,鄧起雲示意他拿起來看。

鄧行謙翻開一看,熟悉的字跡,胡編亂造的內容。

“父親,我沒做過這件事。我被關在西安的時候,我知道他們是沖著你來的,所以我……”

鄧起雲擡手擺了擺,打斷鄧行謙,“這件事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裁判怎麽說。”

誰是裁判呢,父親?

錢開園拉開椅子坐下來,誰是裁判也不重要,你辭職吧。

鄧行謙不可置信地看向母親。

他在他自己的處境之中,試圖做什麽,想做些什麽。他想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又沒做什麽,哪裏做錯了,又有什麽沒有做到的。

這是什麽意思?

鄧行謙問。

鄧起雲看著他說,你自己都講了一版《西游記》,還要我說什麽嗎?鄧行謙這才明白了錢開園剛才在飛機上說的那些話的原因。

一瞬間,天旋地轉。

車剛行駛過太行山,季相夷的電話便打了進來。語氣冰冷生硬,“雲樂衍你做了什麽?你自己身份這麽敏感,你怎麽敢這麽做?”

我做了什麽?你語氣怎麽這麽沖?雲樂衍眼睛看著前方來往的車輛,我在高速上,等我下了高速再和你說。

“雲樂衍,你的手筆我還能認不出來?他們現在什麽都沒發現……”

不是我,雲樂衍長嘆一口氣,樹大招風,他們敵人那麽多,為什麽就一定是我?

殺雞儆猴的道理你不懂嗎?雲樂衍,你在哪兒?到西安來,這些事我們要當面談。

季相夷說完這些話便掛斷了電話。

雲樂衍把車開到服務區,給她舅舅打了過去。電話接通,對面什麽客套話都沒說——是你做的嗎?

不是,我只是問了一嘴。

你見到了他的小秘書?

見到了。

是她寫的?

雲樂衍頓了頓,只能是她,我也好奇,怎麽會是她。

低沈的笑聲響起來,片刻後收斂,現在神仙打架,小妖回避,你要註意分寸。

沒事的,我在太原,沒人會註意到我的。

電話裏沒了聲音。

雲樂衍又撥出一通電話。

葉呈襲看著手機屏幕亮起來,她不敢接,看著對面椅子上的人,低下了頭。

佛道原同氣,清濁只由心。

一念開真界,千燈照幻林。

老君試眾劫,菩薩救凡音。

若問香煙處,空鐘答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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