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對不起,我還是把你牽扯進來了。 “在……

關燈
第29章 對不起,我還是把你牽扯進來了。 “在……

雲樂衍一直都相信 , 想要征服什麽人,什麽東西,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了解他們。愛馬仕再昂貴也不過是裝東西的包, 勞斯萊斯雍容華貴也不過是交通工具, 再覆雜的人也逃不過七情六欲。

她讀的書不多, 偶然間在鄉間野路上聽人說起王陽明勸出家的僧人回家的故事, 聽完後,雲樂衍沈默良久,恍然大悟的瞬間卻又有一絲心酸。知行合一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想要什麽就去做什麽,但信仰和欲望之間總會有矛盾, 甚至會成為一種枷鎖。

人的本質就是知行合一——偽善、虛偽, 多麽微妙的形容詞——至少雲樂衍是這麽理解人的,想要的, 就想辦法得到, 欲望驅動一切,在他們這個圈子裏, 弱肉強食, 動物性至上。

所以看到想要裝作親切卻不成功的人, 雲樂衍覺得他們虛偽。就像鄧行謙, 世家大族, 禮貌和善是得到好名聲的簡單路徑,他穿著鱷魚皮定制西裝,從勞斯萊斯上下來, 對陌生人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就會獲得一個好名聲,紳士。

而她就是對方根本就瞧不上自己, 卻還是要假裝對自己友好的人——她時常能感覺到鄧行謙對自己的不滿,但她找不到理由,只能往身後看,出軌的父親、懦弱封建的母親,難纏的小媽,不懷好意的弟弟。

有用才值得被愛,雲樂衍一直是都這麽覺得的,她在內蒙古拿下大單子,姜長寧連夜從北京趕過來,臉上都是笑,好聽的話都貼了上來。午夜夢回的時候,她還記得父親告訴她,她沒有家,這是他的房子。

轉眼間,她有了能力,就是姜家的好女兒。她的才華漸漸展露,避之不及的舅舅在過年的時候送來了溫暖的關懷,有用才會被愛,被尊重。

她像被蘿蔔吸引的驢,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只享受片刻的愛戴。她算不上貧窮,可她的精神世界貧瘠的可怕。有時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雲樂衍都會想,這個世界太簡單了吧——男女之間不過是睡沒睡過的關系,父母子女之間不過是血緣牽起的利益關系,友情更是短暫的利用。

除了這些,她的世界什麽都沒有,真善美是奢侈的東西,她給不了,也受不住,最終會像農夫的蛇,忘恩負義。

活著就是在交換價值,就連李建紅的話她都覺得有幾分道理,“你覺得我願意做人人喊打的小三嗎?我不願意,可我想要錢,想要公司的控制權,這個公司有我的心血,我為什麽要為了好名聲放棄本應該屬於我的一切……男人都這樣,想要通過征服你的身體來讓你為他免費打工。”

“道德就是枷鎖,你被困在枷鎖裏,世界是一回事。你戳破這層紗,就會明白道德最沒用,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有什麽都沒有的人才會想站在道德高地上,恐怕是他們此生唯一能站到的高地了。”

“金錢,權力,不比道德實在?不違法就行了。”

“說句不好聽的,當第三者又不違法,你媽想當大婆,想要姜長寧愛她,想什麽都不付出就得到姜長寧的愛,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她想要姜長寧,就要順應人性,討好姜長寧。欲擒故縱是短線作戰,你母親一直在推開你父親……”

“她除了有個好父親,養出一副嬌慣大小姐模樣,她還給姜長寧什麽了?”

雲樂衍甚至還能回憶起李建紅語氣裏的輕蔑,“三番五次推開他,想要考驗他的真心?姜長寧這種男人最不在乎真心了,誰讓他爽了,誰讓他賺到大錢,誰能給他當靠山,他就是誰的狗。野心勃勃的人,也不覺得卑躬屈膝是一種恥辱。”

在這種環境下,雲樂衍已經麻木了,飯局上一眼看過去,誰和誰睡過,誰又在討好誰,誰身上有自己需要的人脈——甚至有那麽片刻,她想要追求真心。

但這東西太昂貴了,沒人能保證真心不會變,還是實實在在交換價值來得容易。

可交換價值有時候也會產生矛盾,更大的矛盾。

“樂衍,你有沒想過我,我的處境?”季相夷坐在沙發對面,一盞立式臺燈燈光昏暗,可他眼睛裏泛著光。

“我們當初說好的,一起齊心協力往上走,你要拿到三能集團控制權,我也要得到我想要的職位,但你現在做的事,就是在損壞我們之間的共同利益。”

雲樂衍手環抱在胸前,她看著自己腳上的昂貴皮鞋,輕輕一動,哼笑一聲,“是你的利益,不是我們的共同利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你們這些人,怎麽總是喜歡繞彎子說話?”雲樂衍輕聲細語地說,“向來不都是你們在臺面上,我們在後面幫你們打點一切嗎?”

季相夷抿了抿嘴,“你說你舅舅?這是他讓你做的?”

“我只是見了鄧行謙身邊的秘書,她本來就有這意思,不是我要收買她,她自己帶著任務去的。”

“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西安?”

雲樂衍點頭,大方承認,“是你和我說完這件事後,我動了想整他的心思,可誰知道不僅我一個人想動他,有的是人想對他家下手。”

季相夷沈默地看著她,“你真的和這件事無關?”

雲樂衍重重地點頭,“你也說了啊,神仙打架,我這種小妖混進去就是找死,況且姜長寧都不能做我的靠山,我還能找到誰來做我的靠山和他們爭呢。”

季相夷臉色微變,“我啊。”

雲樂衍笑了笑,什麽話都沒說。季相夷他家祖上是富過,可現在過年過節還要去巴結鄧家,他哪算什麽靠山?她舅舅也是替人賣命,真出了事,肯定是第一個被推出來背鍋的人,這種事她見多了,如果說為了不輸,那最好的選擇就是鄧家——選擇贏家。

見雲樂衍不說話,季相夷這才往後靠去,同她說了幾句時局的話,“就算鄧行謙出事,也不能證明鄧家出事,現在突然亂起來,引蛇出洞的可能性更大,”他頓了頓,“不過你一個平頭老百姓,只要不牽扯太深就無所謂,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鄧家不能惹。”

季相夷身子又往前探,手肘撐在腿上,“我雖然同鄧行謙一同長大,從小我就知道,他和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他們圈子裏,你幾乎聽不到什麽壞話,都是好話,表面上的功夫做到了,背地裏才有的活。你同他當面也不要起沖突,上一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雲樂衍身子也往前探去,湊在季相夷耳邊,“上一次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他要這麽整我?還有沒有王法?”

“在你面前,他家就是王法。”

雲樂衍長嘆一口氣,“也就是說,我只有躲著他的份兒,給他低頭認錯的份兒,一句硬話都不能說?”

“你認識他才多久?我認識他這麽長時間了,都不敢說一個他的不是。”

雲樂衍笑了,她不僅說了,還打了他一巴掌,他身上都有她的牙印,看來不虧。

“除了我知道的那些東西,他家到底是做什麽的,怎麽這麽狂?”

“以前得勢不算什麽,現在得勢才要緊,”季相夷仿佛想到了自己家的情況,幽幽開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的地位,日後不升也不是你我能掰扯動的。”

“季相夷同志,這話說得太早了,剛才還那麽有信心要做我的靠山,現在怎麽回事?靠山山倒嗎?”雲樂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同志醒悟的還不夠,要多讀書,多看報。”

季相夷噗嗤一下就笑出來了,擡手摸上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別的不說了,我還是擔心你,鄧行謙的事咱能不能放過去?等這件事過去後,我們就回北京領證?嗯?讓我過個安慰年。”

“好好好,”雲樂衍抽出手,看著他,又想到了自己舅舅的事,拐彎抹角地問,“你們這邊查出什麽來了?”

“這邊其實就是鄧家的事,從這邊起頭,想要擴大輿論,”季相夷攤開手說,“以前呢,還走個流程,權勢走在暗處,怎麽說呢……事情搞大之後,才會寒了人心。所以,我們盡量把事情壓下來,前些日子女明星出事,背後的神仙沒露出面,熱度過就過去,沒過去不過就是損失一個明星而已,現在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明星了。”

雲樂衍努努嘴,也往後一靠,腰剛挨著沙發,手機就響起來了。

陌生號碼。

雲樂衍接起來。

“您好,是雲樂衍嗎?”

“是我,您是……”

“我是葉呈襲啊,我們上次見過面的,你忘了嗎?”

季相夷擰了擰眉頭,“誰啊?”

雲樂衍搖搖頭,“公司裏的事。”說完她起身往過走,“怎麽了?上一次見面我們沒說清楚嗎?”

葉呈襲在電話那邊笑了笑,“我們再見一面吧,我有話要和你說。”

“什麽事這麽急?”

雲樂衍走到陽臺上,關好門。

“你不是想知道鄧行謙會不會有事嗎?我告訴你,他現在必須要辭職了。”

雲樂衍沈默了一會兒。

“你在聽嗎?”

“在聽,他出事就出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葉呈襲說,“我想你舅舅會感興趣,他不是想知道到底是鄧家自導自演,還是敵人下手的嗎?”

雲樂衍臉色一沈。

“北京城就那麽大點,什麽事一打聽就出來了,”葉呈襲平靜地說,“再小心翼翼有什麽用?飛機飛過都會留痕,你舅舅,三能集團……你知道姜長寧最近想法設法和鄧家攀關系嗎?”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雲樂衍心中一驚。

“後天下午三點,我們在布達佩斯見面吧,到時候我告訴你。”

說完,葉呈襲掛了電話。

雲樂衍回到屋裏,情緒不太好,季相夷走過來抱住她,“什麽事?”

“太原那邊出事了,我得回去。”

“剛來就走,不累嗎?”

“我坐飛機走,”雲樂衍親親季相夷的臉頰,“你睡吧,我先走了。”季相夷捧著她的臉又親吻了幾下,兩人剛聚在一起,便要分別,心中滿是不舍。

淩晨飛機人還是很多,雲樂衍臨時買了一張機票,直飛匈牙利。九個小時,睡也沒睡好,落地出鏡後想要給舅舅打電話說一聲,可事情太覆雜,她又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坐在咖啡廳裏,沒一會兒,雲樂衍收到了葉呈襲的短信,一個地址,還特意吩咐她坐地鐵過去。

到了地方,雲樂衍一出地鐵門,就看坐在空曠站牌前的葉呈襲,她臉色慘白,唯有紅唇驚艷,淒美。

雲樂衍坐到她身邊,往她手裏塞了一杯咖啡。

葉呈襲低頭看了一眼溫熱的咖啡,有幾分詫異。

“拿鐵,不甜不苦,能喝奶嗎?”

葉呈襲咧開嘴笑,“能喝,謝謝你。”

雲樂衍點頭,“說吧,你要和我說什麽?你寫了舉報信我知道,什麽內容?”

葉呈襲扭頭,語氣涼薄,“在西安的時候,他萎謝了我。”

雲樂衍震驚地看向她,“報警了嗎?”

葉呈襲無奈一笑,“我是說舉報信的內容,我說他猥褻我。”

雲樂衍挑眉,“假的?”

葉呈襲點頭。

“那他為什麽要辭職?”

葉呈襲搖頭,“問一些我能說的。”

“誰指使的你?”

葉呈襲低頭看著手裏的咖啡,“其實,鄧行謙人挺好的,有禮貌,細心,有事業心,除了高傲一些,沒有什麽不好的……比其他世家子弟要好得多,也不亂來,他們那個圈子裏的人,什麽都來,飆車撞死人的出國躲幾年回來繼續逍遙自在,要不就是藥物成癮的,奢侈品炫富不過是最低級最安全的玩法了。”

雲樂衍看著葉呈襲瘦長的脖頸,脆弱的模樣,輕輕一捏就會斷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遠處一陣風刮過來。

葉呈襲咧著嘴看她笑,“對不起,我還是把你牽扯進來了。”

雲樂衍一驚。

葉呈襲站起身來,呼嘯的風刮過來,她發都被吹亂了。

“我要說是錢開園指示的我,你信嗎?”

雲樂衍不可置信地看著葉呈襲。

紙片一樣薄的葉呈襲悲涼地笑了,“他們想要三能集團。”

說完這話,葉呈襲徑直往前跑去,墜落在鐵軌之中。

急促的剎車聲,尖叫聲將雲樂衍包圍,她也往前跑去,被身後的人拉住,然後她感覺到刺痛。

血從她的腹部流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