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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止不住地笑。 “還知道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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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止不住地笑。 “還知道關心我?”

當手機在床頭櫃上鈴聲大作,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季相夷三個字時,鄧行謙正陷在夢魘之中,他聽到了手機鈴聲,他記得自己應該是接起來了。

“雲樂衍,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鄧行謙聽到自己的聲音。

對面說了什麽,他始終聽不清,沒了耐心想大吼著問問她,你到底想說什麽,不要再躲著我了,生日宴那日不是挺開心的嗎。只是突然,應該在電話那頭的人出現在眼前,雲樂衍緩緩掀起眼皮,她那雙杏眼是琥珀色的,定定地看著他。

他覺得自己怔住了,動彈不得。

雲樂衍撅著嘴,唇齒之間豎起一根食指,又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房間,鄧行謙這才發覺自己是在醫院裏。

哦對,醫院裏不可以吸煙。那煙像是黏在手指上一樣,他怎麽都甩不開,慌亂之中,他轉身逃離。

跑了幾步後鄧行謙才反應過來,他是來找雲樂衍要說法的,他為什麽要跑?他轉身往回走,走到了教室裏。

他站在教室門口,教室裏只有雲樂衍一個人,她一只手肘撐在課桌上,握成拳垂在課桌邊,另一只手拿著筆在眼前的書本上寫著,旁邊靠近他的位置邊還有一本攤開的書。

忽而,雲樂衍皺了皺眉頭。

鄧行謙不懷好意地走過去,偷悄悄地將那本攤開的書藏起來,他總是這麽做。然後他坐回位置上,餘光打量著雲樂衍,等待著她發現書不見了,她什麽時候能發現呢?她的半個靈魂都困在那道化學題上了,他看到她的白發,還有手上因寫字磨出來的繭子。

他心中有些不好受。

這些日子準備化學競賽……累不累?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上次我去圖書館看你,覺著你有些瘦了。

哼,說到這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為什麽躲著我走?

哎,你怎麽不說話?

鄧行謙等著她的回答,而雲樂衍像一尊雕塑一樣,動都不動一下。爺爺從一旁走過來,真的東西才不喧嘩,你別吵到她。

錢開園女士的聲音也冒出頭,這就是泥塑的,不值錢。鄧行謙看過去,父親母親站在他面前,身材高大,他只能看到他們的下巴還有睥睨的眼神。

這雕塑沒有任何價值,那錘子砸了他。

鄧行謙再看向雲樂衍,她完全變成一尊雕塑,而這個時候鄧起雲的錘頭落了下來。鄧行謙不肯,抱著她不撒手,他不信邪,在夢裏做著徒勞無功的事,最後氣急敗壞地從夢中醒來。

睜開眼的時候,眼前一片模糊,眨眨眼,調整焦距,他才看清自家頭頂的天花板,胸腔裏像塞了一個氣囊一樣,鄧行謙粗喘著氣,緩緩地將氣囊中的空氣排出。

手機這個時候再次響起來了,屏幕上顯示著季相夷三個字。

鄧行謙看了一眼後放下手機,他們上一次聯系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最近這一段時間,他總覺得季相夷躲著他,周六日也不一起出去踢球了,更別提一起坐下來侃大山了,就算是通電話,這小子也是神神秘秘的,支支吾吾,話說不清楚。

鄧行謙吞咽了一下,喉嚨幹得很。

他起身穿著睡衣下樓去廚房裏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窗外天氣大晴。錢開園女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季相夷給你打電話怎麽都沒通,打到我這裏了,他問你要不要去踢球。”

鄧行謙倒水的動作一頓,錢開園女士走到他身邊,她穿著莊重,面容精致,瞅了他一眼,不確定地擡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麽燙?感冒了?”

“我也不知道,”他開口說話才意識自己聲音的嘶啞,“可能吧……”

“我一會兒要去展覽,你聯系李醫生,讓他過來給你看一下,”錢開園女士關切地說,“別去踢球了。”

“好。”鄧行謙喝了一口溫水,轉身靠在臺子邊,看著母親踩著高跟鞋離開。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去沙發邊坐下來,拿起座機給季相夷回了個電話。

季相夷問他,要不要去打球?或者來我家玩?我那大平層挪出來了,那丫頭不租了。

鄧行謙本想說自己有些感冒了,身子不大舒服,但他覺得自己突然生病這件事和雲樂衍有關,心情不舒暢身子才會出事,“好,我一會兒就到。”他撐著嗓子說話,囤了好大一口氣在心裏。

掛了電話咳嗽幾聲才舒服。

到了季相夷他家,他已經玩了好一會兒了,季相夷看著鄧行謙臉色不大好,仍給他手柄的同時隨口問了一句,“沒睡好?”

鄧行謙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頹然地接過手柄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別廢話了,這麽久不見了,趕緊來兩把。”

玩了一把鄧行謙就覺得沒勁了,打開FIFA自己開始玩兒了,季相夷看了鄧行謙好一會兒,沒說啥起身倒了兩杯水放在茶幾上。鄧行謙瞥了一眼冒著熱氣的水杯,目光雖然落在游戲界面上,但嘴沒閑著。

“最近你不聯系我,忙什麽呢?”

季相夷手環抱著雙臂,學習唄,還能忙什麽,你家對你沒期望,我爸可希望我走仕途。選大學的專業,研究生怎麽讀,最後還有各種公務員考試等著我呢,頭疼啊頭疼。

鄧行謙嗤笑一聲,游戲還沒完,他就把手柄扔到了沙發上,轉頭看著季相夷,“考公務員的事都讓你這個高二學生開始想了?”鄧行謙頓了頓,“我還以為你小子談戀愛了呢,這可不行啊,有損你未來的聲譽,季拿督。”

季相夷笑笑,季相夷外祖父曾是馬來西亞的拿督,那也是很久遠的事了,他揉揉鼻子,總覺得鄧行謙話裏有話,而又後不自在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轉開頭,“你呢,最近忙什麽呢?”

鄧行謙搖搖頭,從衣服兜裏掏出煙和打火機,在季相夷面前倒出一根煙,轉身遞給季相夷,季相夷人都傻了,他來不及拒絕,鄧行謙看著他臉上的不可置信笑出聲,把那根煙叼在嘴裏,“哢噠”一聲,煙霧籠罩了他的面容,鄧行謙沒再看季相夷,自顧自地吞雲吐霧。

過了好一會兒,季相夷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啊……”

鄧行謙瞇眼了瞇眼,像一只慵懶的貓,他扭頭看季相夷,他自己也不記得了,當時為了什麽抽煙,他也忘了。

“吃午飯了嗎?想吃什麽?咱們點外賣,還是出去吃?”

“出去吃吧。”

繞來繞去,兩人居然去了頤和園邊上的一家小飯店,季相夷坐在小飯館裏總覺得鄧行謙吃完飯後能腿著回家方便,所以才選在頤和園邊上吃。

不過他也能看出鄧行謙的情緒不對,但他心底裏升起一種覆雜的情緒,鄧行謙從小到大有過什麽不順遂的事嗎?沒有,感情上的事,他也得多吃點虧才行,這樣季相夷才能平衡心中的不滿。

憑什麽什麽好事都落在你鄧行謙頭上,季相夷當然也知道自己這麽想不對,但他控制不了。

吃完飯後,鄧行謙果然提出了自己腿著回家,季相夷無奈叫了自家司機來接自己。

“你一個人行嗎?”季相夷擔心地問。

“沒事兒,你走吧,”鄧行謙雙手插兜,目送季相夷上車。看著鄧行謙孤寂落寞的背影,季相夷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鄧行謙去雲樂衍家找她去了。他算是想明白了,這麽些天,他不就是想見一面雲樂衍嗎?山不來,那他就去見山——雲樂衍是個死心眼的,她不動他能怎麽辦?再說是他想見她,又不是她……

她不想見他?鄧行謙有點生氣了,腳步越發得快,初夏時分他竟走出了一身虛汗。到了雲樂衍家門口,鄧行謙沒看到保安,腿上一使力氣,門禁就被踹開了,他昂首闊步地進去了。按門鈴,沒人開,鄧行謙也有耐心,多按了幾下,仍舊沒人過來開門。

雲樂衍在北京也沒有好朋友,她能去哪兒?

鄧行謙擡頭四處看,發現了她家的可視門鈴,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有病,他鄧行謙什麽時候這麽沒風度過?像一個跟蹤狂,神經病,自己都嫌棄自己。一面想著為了見個人,至於嗎?另一面又覺得來都來了,把話說開,權當最後一次見面了。

一墻之隔的雲樂衍有些害怕,手裏握著手機生怕鄧行謙破門而入,她根本打不過他。而且他來找她做什麽?雲樂衍小心翼翼地看著門外的情況,

不知道是他走了雲樂衍放心下來,還是她也想問明白他來找她為了什麽,鬼使神差雲樂衍打開門。

門外空無一人。

雲樂衍長嘆一口氣,心中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釋然。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拉住,慵懶的聲音傳過來,“我過來找你的,你躲什麽躲?”

雲樂衍嚇了一跳,回頭,才發現鄧行謙靠在墻邊,正好是鏡頭死角,更重要的是他滿頭大汗,臉色慘白,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

“你沒事兒吧?”

鄧行謙笑出聲,“還知道關心我?”他順手摸了一把她的頭發,長得不錯,實實在在的。

雲樂衍看著他,想問的話沒說出口,就聽到他弱弱地來了一句——“快送我去醫院啊……”

說完人癱倒在地。

鄧行謙覺得自己睡了好長一覺,夢裏聲音嘈雜,他在黑暗中什麽都能聽到就是睜不開眼,他好像看到了錢開園女士,沒一會兒他又看了雲樂衍,人來人往的,季相夷也在,他站在床邊看著對面的人,笑眼盈盈。

這小子瞅什麽呢這麽開心?他想問問他,可眼皮子太重了他擡不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天色變暗,等他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保姆陪在身邊,看到他睜開了眼,急忙湊上來,“關關,醒啦?感覺怎麽樣?”

鄧行謙點點頭,又搖搖頭,分不清自己在哪裏,保姆告訴他這是醫院,一個小姑娘送你過來的,鄧行謙唇上粘了些水,保姆又說小姑娘回家了,打電話到家裏我接的電話,所以我來照顧你,錢開園女士在忙手機打不通,聽說是飛杭州了。

鄧行謙扯著最想笑一下,那小姑娘肯定是雲樂衍啊,這還差不多,他沒白對她好,可這一笑,嘴唇上就扯開了口子,生疼,鐵腥味兒在嘴裏蔓延。

他這麽沈,雲樂衍一米六多一點的個子是怎麽把他送過來的?他止不住地笑。

在鄧行謙住院的這段時間裏,雲樂衍競賽結果下來了,競賽一等獎,她拿著獎狀和老師校長站在一排,眾人都咧著嘴笑,“哢嚓——”

一張照片被放在校園的光榮榜上。

陽光刺眼,地面上樹影斑駁。

雲樂衍覺得自己應該和鄧行謙道別的,可想到那天那位莊重的女士坐在她面前,紅唇一張一閉,她就像地上的塵土一般渺小和沒由來的臟,沒有勇氣和他說一句話。

鄧行謙的母親只是感謝她送她兒子到醫院,而後給了她一筆厚重的感謝金。錢開園女士看著漂亮的女生,明白兒子為她著迷的原因了,坦誠、率真,和圈子裏的人不一樣。但是看著雲樂衍怯生生的模樣,錢開園怎麽都無法同她熱絡起來。

不用錢開園說一句重話,雲樂衍自己都覺得自己配不上鄧行謙,更何況她家也還是一灘沼澤,裏面藏著許多鱷魚。像鄧行謙這麽需要精神共鳴和陪伴的人,她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回饋。

火車一路向北,隧道一個接一個。

電話接通時,火車快到站了。

“雲樂衍?你就是這麽對我的?你心就這麽狠?都不肯當面和我說一聲再見?”聽得出來,鄧行謙氣得咬著後槽牙。

電話一接通,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接著一句的責罵。

雲樂衍等他罵完後掛斷了電話。

鄧行謙聽著話筒裏的嘟嘟聲,失魂落魄地看向窗外正在操場上奔跑的人。斜陽照進來,他踩在光影交界處,一半的身子都在黑暗之中。

“鄧行謙!快點!替補要上場了——”

他扭動了一下脖子,似乎聽到了五臟六腑清脆的運轉聲,“好,這就來。”

酣暢淋漓的球賽結束後,一行人勾肩搭背地回到教室內。

鄧行謙是最後一個回到教室的人。

彭飛站在講臺上看著他,等他落座後才高興地:,“恭喜咱們班的雲樂衍同學,化學競賽拿到名次後,也被保送去了北航。所以,今年秋天,她正式成為了一名大學生,各位在座的同學要再接再厲,創造自己的高峰!”

所有人都在鼓掌,主人公雖沒來,但不少人的眼睛落在鄧行謙的身上,他怡然自得地喝了一口水,露出禮貌而疏離的笑。

窗外的蟬鳴聲聒噪,他的笑容漸漸消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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