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是他,是他。 她早該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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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是他,是他。 她早該想到的。

雲樂衍本以為這一段少男少女之間無疾而終的情愫必定會讓她銘記一生,美好但太輕盈,純粹不過易碎,不過現在看來,她倒是很少想起高中時期的事,那段日子渾渾噩噩的,她記得的片段少之又少。

不清楚是後面的人生太過於覆雜而猛烈所以沒有地方留給高中時光,還是因為當時兩地奔波,也沒一個固定住所——整體上就像是被按下快進鍵的片段,放慢看或許有許多細節,但對她來說也沒什麽意義,她根本不想回顧高中的時光。

要不是這西湖邊晨練的老頭談起來自己高中時期的精彩故事,以及雨後西湖的一些民間傳奇故事,雲樂衍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

“你看看你,一個漂亮姑娘,何必想不開呢?”那老頭繼續說著話,聽到這裏雲樂衍不由得笑出了聲,“年紀輕輕,做點什麽不好呢?幹嘛和自己過不去。”

她本來是早起過來散心,看到河邊的貓兒可愛,想著餵食給它,只是沒想到雨後青苔腳滑,她不甚掉到池子裏,路過的大哥找保安拉她上來,原來這是當她想不開輕生。

老頭聲音洪亮,穿著一身白運動服,看起來合身,只是突兀的肚子撐起了版型不錯的運動服。

“謝謝大哥您救我,”雲樂衍等人開車過來接她,不過看著大哥面善健談,索性岔開話題也說起來了,“大哥您是不清楚,我命裏水太多,算命的老道士特意囑咐我,讓我離有水的地方遠一點,忌水。果然,我在水邊兒就容易出事兒。”

老頭子摸著肚子點頭,“我就說嘛,你年紀輕輕,何必想不開呢?肯定不會做這種事的,”他又重覆了一遍,雲樂衍連忙點頭,這話似曾相識,她記得好多人都和她說過這話,不同說法的,大概意思都一樣,她這麽年輕,做點什麽不好,非要自討苦吃。

“你還年輕,何必想不開呢?”康頌巖也這麽同她說過,雲樂衍不明白,在他們眼中,自己年紀輕輕,到底能做些什麽不一樣的事情呢?

不一會兒,司機和助理都來了,西湖距離她住的酒店開車不過十分鐘,回去後雲樂衍換了一身幹爽的西服出來,外套搭在沙發背上,還沒來得及穿。

助理李翌晨抱著平板站在她旁邊說,“這次西湖峰會,大部分都是互聯網公司,實業只有您和杜老板。”

雲樂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子,坐了下來,聽到李翌晨說杜老板,不由得無奈低笑出來,“是熊貓木門實業的那個杜老板嗎?這麽多老板,我怎麽會知道是哪一個?”語氣輕柔,聽得李翌晨面色一紅,她看了看平板上的介紹,只寫了一個杜老板,具體是誰,她也不知道。

“嗯……可是,這個上面它就只寫了……杜老板三個字……”

雲樂衍看著她慌亂的模樣,氣定神閑地坐到沙發上,往後一靠 ,翹起腿,“你去查一下,這個杜老板是誰。”

“好。”

看著李翌晨離開自己的房間,雲樂衍拿出手機,三兩下播出一個電話,嘟聲響起,她的手指在腿上敲了幾下,“餵,您好,請問是三能集團的人力部門嗎?”

對面的人頓了一下,笑出了聲,“雲經理,我存了您的號碼,您有什麽事嗎?”

“老李啊,你給我安排的這個助理用起來不大順手,我回北京後能給我換一個嗎?”

人力部門李則通哈哈大笑,“她才剛畢業兩個月,您之前說不要老油條,更不要給別人當過助理的人,所以才給您安排了個新鮮人,有利有弊嘛。”

“老李,你這話翻來覆去地說……是覺著我要求高?”雲樂衍話裏帶著笑,李則通聽得出來。

“雲經理,您這是哪裏的話?每個部門需求不一樣,我們訓練員工,都是按照標準來的,同部門的要求有些差距,還請您多擔待。”

說到這裏,雲樂衍語氣突然一變,“李則通,你說你們訓練員工是按照標準來的,可你著培養出來的助理練名單上嘉賓的基本來頭都搞不清楚,這就是你們訓練的成果?我代表三能集團來參加西湖峰會,你是想讓我給集團丟臉嗎?”

語氣轉變之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則通聽到後也是楞了一下,“嗯……雲經理,您別生氣,這確實是我們人力的錯,我會好好訓斥李翌晨的……”

“我的助理,用得著你來訓斥?”

雲樂衍說完這話,李則通久久沒回話,說來說去她就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看看,正話反話都是她的道理,雲樂衍見他沒回話,悠哉悠哉地掛斷了電話。

李則通這人安排他的女兒給雲樂衍做助理,為了什麽雲樂衍能不清楚嗎?敢這麽明目張膽在她身邊安排眼線的,不是自己老爹,就是李建紅了。

兩人鬥了這麽多年,明裏暗裏,雲樂衍也就贏過一次。

不一會兒,李翌晨紅著眼從門外進來,詳細說明了杜老板是誰,雲樂衍溫柔地看著她。

其實生意上同三能集團八竿子打不著,沒有什麽聯系的,無關緊要的一個人,用來為難李翌晨父女,雲樂衍心裏也舒坦了一些。只不過李翌晨覺得雲樂衍這人兩面三刀,對著她是善良的大姐姐,背對著她則陰險卑鄙。

李則通在雲樂衍那裏受到的氣,全部撒在了自己女兒身上。雲樂衍聽完李翌晨的報告後,語重心長地對李翌晨說,“你是新來的,規矩還不熟悉正常,但是人要靈活一些,我來參加這個峰會是為了什麽?為了認識人,我一個電廠的經理為什麽要來參加互聯網公司的峰會?這些你作為一個助理,不清楚嗎?”

李翌晨確實不清楚,她看著雲樂衍抿著嘴什麽都不說,眼睛裏透露著一股倔強。

“互聯網是用電大戶,沒有電的話,電腦怎麽運作?再加上游戲公司,不都需要電嗎?更別提最近虛擬貨幣,耗電量巨大,尤其是挖比特幣,這是難以想象的。再加上剛新興的人工智能產業,你知道這其中的用電量有多大嗎?”

聽到這話,李翌晨覺著雲樂衍這話說的對,但她自己突然就委屈上了,抿著的嘴忍不住撅起來就哭了,雲樂衍看著她咧著嘴大哭也不明白自己是哪裏又惹到她,冷冷地留下一句,“你回北京吧,”然後拿起西裝下了樓。

在峰會上遇到了不少老熟人,大家見她一句話就是:“姜總派你這個女兒出山啦,真是出息。”

雲樂衍笑笑,叔叔、阿姨叫著,不熟悉的人就是各種“老總”,一個口一個叫著,也不生分更是給足了面子。

晚上一群人的飯局裏,只有雲樂衍一個女性,顯得突兀,但大部分人都覺得她是後輩,便也沒覺得雲樂衍和他們坐在同一桌上有什麽別扭的,權當帶小孩玩兒了。

來飯局的,還有當地開發區市政建設部主任,市政府的領導,來這裏自然也是要談今後的項目和經濟發展。

雲樂衍當然也是來分一杯羹的,旁人都將主任饒了幾個彎了,該說的話都說了,雲樂衍瞅準時機,笑著拿起酒杯說:“邢主任,我也得敬您一杯。”

旁人都笑,“對對對,和小孩兒也得來一杯,可以喝可樂!”

雲樂衍端著白酒站起身,“可樂可代表不了我的誠意,今天我就敬領導您一杯酒,”說完,仰頭就喝了,邢主任自然也是回了一杯。坐在旁邊的人都說這小孩說話好聽,懂事聽話。

兩人坐下來,隔著桌子,雲樂衍這才說:“剛剛前輩們都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這裏也有生意,您願不願意聽聽看吶?”

眾人哄笑,邢主任幾杯酒下肚了,不聽也不行,錢從四面八方來才好。

雲樂衍便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想買塊地建廠,如果說杭州是中國的矽谷,那電的問題必須解決,遠距離輸送電,肯定會增加成本,如果在當地設廠,會減少不少成本。

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也和旁的互聯網公司相得益彰,互利互惠,桌上的人自然都是讚同的,邢主任也就答應下來,拍地政府能賺錢,建廠能解決失業率的問題,年末經濟數據不會難看的。

話說到這裏,飯局也差不多就散了,但雲樂衍留了個心眼,這麽大一筆買賣,飯桌上答應了未必就能落實下來,她還得盯著看。

另一方面呢,李翌晨沒有回北京,死皮賴臉地跟在雲樂衍身後,什麽都新奇,什麽也都不懂,自己看著雲樂衍的臉色摸索。

果不其然,雲樂衍和律師擬好合同,準備著和當地市建開會談判的事,這邊邢主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委婉地說請她去辦公室,算是一個碰頭會。

雲樂衍帶著律師過去的,自己上了樓,讓律師在車裏等著。邢主任也沒拉家常,開門見山地說:“知道你們生意人時間緊,任務重,所以我也就不廢話了,這塊地呢……我才聽人說,三個月前發現了一個古墓,十分具有考古價值,所以……”

邢主任微笑著看向雲樂衍,“我無能為力。”

考古價值?雲樂衍眨眨眼,思考著到底是推辭還是真有其事,“古墓?杭州城裏有古墓?這太好了,雷峰塔邊上終於有新發現了。”

“……”邢主任給雲樂衍倒了一杯水,“所以這塊地,我們批不下來。”

雲樂衍笑了,捧著茶水笑著說,“領導我明白您的苦衷,這塊地批不下來,不還有其他的地嗎?電廠建設中可以帶動當地的經濟,不說別的,修建住那條街上肯定各種生意都會好起來,等電廠建成,我們是要招員工的呀,肯定會帶動更多產業的發展,互利互惠的事,您比我懂。當地老百姓肯定會開心的,這樣一來,我們出些利好的收費服務,肯定會吸引來更多的互聯網公司的。”

這話說得邢知儉下不來臺,什麽金都貼他臉上了,可他確實有些為難。

雲樂衍也看出來了,放下茶杯,熱切地問邢知儉,“邢主任,您這邊是遇到了什麽問題嗎?”

“小雲啊,這也不是我能說了算的,”邢知儉順臺階而下,“這是一筆好生意沒錯,但是你想啊,各地方有各地方的特色,三能電力集團是北方公司,我們怕你們是難適應我們南方的情況啊。”

雲樂衍微笑點頭,“邢主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這古墓是可以有,也可以沒有,對吧?”

話說到這裏就可以了,邢知儉點頭,低頭看著茶幾上仍舊冒著熱氣的茶杯,“這些日子……雲經理你要是不急著走,我派人帶你逛逛杭州,‘上頭天堂,下有蘇杭,’不白來。”

雲樂衍欣然接受他的建議,起身握手,“邢主任,我們來日方長。”兩人寒暄幾句後,她便走了出去。

回到車上,雲樂衍靠在椅背上,一聲不吭。坐在一旁的李翌晨瞥了她幾眼,又看了看律師,“雲經理,這回……”

“這個碰頭會還不是好時機,我們回酒店吧。”姜長寧交給她這麽一個任務,她沒辦成,雖然不是無顏見江東父老,但也不能讓李建紅看笑話,她決定再等幾天,找找其他時機。

西湖峰會那日一同吃飯的老總中也有關心這件事的人,畢竟這是一筆節省成本的買賣,牽線搭橋做了順水人情,到時候沒準還會有更大的“優惠”。

雲樂衍就收到了幾位老總的親切關心,其中一位老總倒是沒少幫忙,順便打聽了那塊古墓的事,原來是真有這麽一件事——那古墓是明朝時期一位官員的,如果發掘出來,沒準能和徐家匯齊頭並進。

“這塊地後續也不知該如何處置,你要是想等,後天我安排和那些考古隊的人吃個飯?探探口風?”

雲樂衍想了一下答應下來,只不過那位老總又說,“小雲吶,但是這飯局你可要做好吃不到的準備,考古隊這個項目的帶頭人,可是位龍吐珠,脾氣秉性那都不是常人所能揣測的,稀不稀罕和咱們這些俗人打交道,完全看心情。”

“王總,您都是我們平頭老百姓夠不到的人了,還能有比您更厲害的嗎?”雲樂衍低頭翻看著合同,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又轉。

“哪能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

雲樂衍聽著就笑了,這些年她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目前認識的人裏,還真沒有幾個比電話那頭的王立軍王總出身更好的人了,“王總您別謙虛,能有一番成就又有家世扶持的人,沒幾個啦。”

王總聽著這話心裏爽快,但也正經的對雲樂衍說:“不和你開玩笑,這位祖宗得罪不起,能吃上這頓飯,我們就吃,吃不到,咱也不惹人不快。”

“成,您說了算。”

掛了電話,合上合同,雲樂衍長嘆了一口氣。

也是,這王總神通廣大,晚宴到底是訂了下來。本來說是飯局,可沒想到後面竟然成了晚宴。赴宴那晚,雲樂衍特意找來給頂流做妝造的化妝師,一次行頭下來居然要十萬,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車上,雲樂衍也是閉目養神,這些年她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面對高位者不卑不亢,低位者不貶不損。坐在身旁的李翌晨倒是十分緊張,手心裏的汗一茬接著一茬,聲勢浩大地出席晚宴,這還是頭一回。

到了地方,下了車,雲樂衍帶著笑朝站在門口的王總走過去,手握得厚實,笑容刻在臉上,“入席吧,那幫人都來了。”

王立軍下巴一揚,讓雲樂衍往裏走。

雲樂衍拎著裙擺,一步三回頭地往裏走。走到門裏邊兒,又碰到了好些個貴太太,樂呵呵地端著酒杯,談論著各種購物經驗,有的還大肆宣揚自己的育兒經、馭夫術,雲樂衍臉上堆著溫柔的笑,目光卻四處飄開,好奇地看著宴會廳裏的人。

只是她沒想到,目光一掃而過,人群中站著的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子——本應該不被忽視的人——就這樣被她略過了,等雲樂衍回神,再次看去,整個人楞住了,血液也停止了流動。耳旁是心臟砰砰跳的聲音,緊接著而來的是不知所措,高中時的所有自卑和無地自容湧了上來。

她早該想到的。

是他,是他。

鄧行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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